以前,春天对我来说是新上市的笋、蚕豆,朋友做的清明粿,网购的艾草麻糍、刀鱼馄饨。自从开始观鸟并各处行走,视野中便有了食物之外的春天的细节。
默音 摄
雁是春信之一。今年三月,我在珲春的田野上目睹雁群高飞、低飞和落下。车开过仍覆着雪的枯黄田野,远处黑压压如小土堆的便是雁群,主要是短嘴豆雁,也有白额雁。雁在飞的过程中不时鸣叫,应该是在彼此沟通。它们将回到西伯利亚度过繁殖季,今年秋天,又将带着新长成的雁南下。
珲春当地的米很好吃,圆润有弹性,米香足。饭店老板也卖米,我和他买了些,快递送来,包装上写着“大雁米”。雁群在迁徙途中多半也吃过散落的稻谷。我和它们虽然只有短暂的几天交集,通过大米,仿佛多了些隐秘的联系。
住在上海的时候,去南汇看过春迁。搬到苏州郊外,更方便的观察地点是水八仙生态文化园。这是一处收费公园,进园后可看到种植水八仙的大片农田以及澄湖西岸。湖上黑压压的白骨顶或许是留鸟,绿翅鸭和白眉鸭则是停经此地即将北上的旅鸟。农田里有更多过客:有着红色长脚和黑白羽的黑翅长脚鹬最为醒目,其他鹬需要一一辨认,鹬凭借纤长的脚在水田里缓步徜徉觅食,泥地上和田埂上则是迈着短腿跑得飞快的小鸟,金眶鸻、环颈鸻、水鹨、白鹡鸰。毕竟是春天,农人忙着把大量茨菰倒进水田,开始新一季种植。他们一定早就看惯了鸟儿在春秋两季来去,这几年也该习惯了我们这些披挂望远镜和相机的游客。
山里的春天又是另一番景象。檫树的黄花给山头覆上一层茸黄,已走到尾声。山鸡椒的花朵是泛着微绿。好几种山矾也在开花,尽管都是小白花,色调却有微妙的区别,走近了便能体会。
树木的变化是无声的热闹,鸟声则是实实在在的繁盛。武田百合子在《富士日记》中不止一次写过日本树莺的鸣唱:三月和四月,“树莺在叫”;七月,“树莺的叫声变得娴熟,便转入盛夏”。日剧的初夏场景常以日本树莺的叫声为背景,婉转上扬的尾音消失在带着热度的空气中。分布在中国的强脚树莺,其鸣唱与日本树莺的调门很像,音色更单薄和清亮。前几天在杭州良渚山间,强脚树莺已叫得十分圆熟,不知道它是不是迅速过了练习阶段。与之对应的是黑尾蜡嘴雀的鸣唱,自从某位观鸟前辈将其定义为“这栋楼没有电梯”,每每听到就想笑。春天的黑尾蜡嘴雀还唱不出完整的乐句,几个音节含糊地滑过“这栋楼”,或进展到“这栋楼没”。我知道,等它们能唱完“电梯”,春天便已溜走。
原标题:《晨读 | 默音:又一春》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郭影
来源:作者: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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