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中国金融网(CFN) 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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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十四五”收官之年,也是蔡建执掌广州农商银行董事长一职的第五个年头。这家广东省资产规模最大的上市农商行,交出了一份营收连续四年下滑、净利润虽勉强企稳但五年内已“腰斩”的答卷。在总资产突破1.38万亿元、存款站上万亿新台阶的光鲜数据背后,营收的持续萎缩、个人贷款风险的急剧攀升、品牌价值的断崖式坠落,共同勾勒出这家万亿农商行在存量时代的艰难处境。站在“十五五”的新起点,广州农商银行正面临一场关于战略方向、资产质量与品牌信任的系统性考验。
困局:营收四连降与盈利质量之忧
核心经营指标的五年“失速”
2021年是广州农商银行近年来的业绩高点。当年,该行实现营业收入234.8亿元,归母净利润31.75亿元。此后,营收便踏上下行通道。2022年至2025年,营业收入分别为218.5亿元、195.6亿元、158.3亿元和153.90亿元,连续四年下滑,整体降幅达34.5%。2025年的营收同比下降2.79%,虽降幅有所收窄,但下滑趋势未改。
归母净利润的表现同样不容乐观。在经历2023年和2024年的连降之后,2025年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1.98%至21.22亿元,但这一数值较2021年的31.75亿元仍下降了33.2%。这意味着,“十四五”期间,广州农商行的两项核心经营指标不仅没有增长,反而大幅缩水,经营压力持续加大。
盈利企稳的“脆弱性”
2025年,广州农商银行净利润同比增长2%至24.64亿元,终止了此前两年的连跌趋势。然而,这一企稳主要依靠缩减信用减值计提支撑。2025年,该行信用减值损失同比减少4.93亿元,降幅6.35%,已经连续四年下降。
信用减值损失减少的直接后果,是拨备覆盖率的加速消耗。2025年末,该行不良贷款拨备覆盖率从上年末的184.34%降至161.85%,一年间骤降22.49个百分点,已逼近120%至150%的监管合理区间下限。拨备覆盖率被看作是银行抵御未来风险的“安全垫”,其持续大幅消耗,意味着该行抵御潜在风险的能力正在被削弱。信用减值损失的减少虽在短期内增厚了账面利润,却也挤压了未来的风险缓冲空间。
息差收窄与收入结构单一
净息差的持续下行,是广州农商银行营收下滑的核心原因。2025年末,该行净息差已降至1.08%,较2024年末再降3个基点,较2021年末的2%累计下降92个基点。作为对比,2025年四季度末商业银行净息差为1.42%,广州农商行的净息差显著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与此同时,该行的收入结构高度依赖利息净收入。2025年,利息净收入136.89亿元,占营收比重高达88.95%,同比仅微增0.54%。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虽同比增长21.84%至6.84亿元,但绝对规模仍处于近十年低位,占营收比重仅4.45%。非息收入占比偏低,使该行在息差收窄的大环境下缺乏足够的缓冲空间。
品牌价值与市场信心的双重流失
经营业绩的持续承压,已经传导至品牌价值和资本市场。英国品牌估值机构BrandFinance发布的《2026年全球银行品牌价值500强》榜单显示,广州农商银行排名第384位,较2025年暴跌111位,成为70家上榜中资银行中排名下滑最多的机构。这一排名甚至低于多家资产规模远逊于它的城商行和农商行,折射出市场对其品牌声誉和成长性的深度担忧。
二级市场的表现同样令人担忧。截至2026年3月31日,该行股价报每股1.52港元,自2021年以来跌幅达48.07%,接近“腰斩”。年度股东现金分红也从2020年的19.62亿元逐年萎缩至2025年的6.63亿元,股东回报持续缩水。内控合规方面,2024年以来该行及分支行多次收到监管罚单,涉及员工行为管理、票据业务违规等问题,叠加2025年全年受理消费者投诉1044件,进一步暴露了经营管理中的短板。
风险点:资产质量分化与个贷隐患
对公不良的有效压降
在对公业务领域,广州农商银行近年来通过连续大规模处置不良资产取得了阶段性成效。2023年至2025年,该行连续三年向广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售百亿级信贷资产包,累计处置债权约481亿元。2025年12月,该行又以约65折、122.5亿元的交易对价完成最新一批不良资产转让。
受此推动,截至2025年末,该行公司贷款业务的不良贷款率降至1.2%,较2024年末下降0.32个百分点,不良贷款金额也减少约14.44亿元。房地产行业不良率已从2023年末的高位大幅回落至0.84%,对公领域的风险出清取得实质性进展。
个贷不良风险的急速攀升
然而,对公不良的有效压降,并不能掩盖个人贷款领域风险的急剧恶化。截至2025年末,该行个人贷款不良率已升至4.12%,较上年末大幅上升1.23个百分点;个人不良贷款金额达到80.21亿元,占该行总不良贷款金额的61.24%。从更长的周期看,该行不良个人贷款余额在五年间暴增逾四倍——从2020年末的15.33亿元激增至2025年末的80.21亿元。这一趋势表明,零售板块的资产质量正在持续恶化,成为该行风险管控的新焦点。
关注类贷款的潜在压力
截至2025年末,广州农商银行关注类贷款占比高达6.49%,关注类贷款金额达458.18亿元。关注类贷款是介于正常与不良之间的“临界风险资产”,若管理不善,这部分贷款有可能向下迁徙为不良贷款,持续推高不良率,进一步挤压拨备空间。此外,2025年末该行逾期贷款达510.9亿元(年中数据),较年初激增190.2亿元,潜在风险敞口不容忽视。
与行业趋势对比,这一分化态势更为明显。据金融监管总局数据,2020年末至2025年末,全国商业银行不良率从1.84%降至1.50%,呈现持续改善趋势,而广州农商银行不良率不仅高于行业均值,且较自身2020年末的1.81%出现反弹。
破局:特色化战略与结构调整
“3+2”特色化经营模式的确立
面对传统“跑马圈地”的规模扩张逻辑在存量周期下失效的现实,广州农商银行确立了以营业网点为主阵地、中小额资产业务为核心的“3+2”特色化经营模式——“突出乡村金融、突出区域发展特点、突出中小额资产业务,提升中小额资产业务核心竞争力、提升营业网点综合竞争力”。这一战略的核心,是在同质化竞争中寻找差异化空间。
在中小额资产业务方面,该行已形成公司信贷“2+3+N”、普惠小微“3+N”、零售信贷“1+3+N”的产品体系,并通过设立中小额信贷审批中心实现“快审快批快办”。截至2025年末,5000万元以下中小额公司信贷余额682.2亿元,占对公贷款的16.3%,中小额贷款连续两年增速超15%;新增中小额贷款客户超1.2万户。中小额贷款正逐步成为拉动业务增长的核心引擎。
在网点竞争力方面,该行深入推进“114”网点发展模式,网点人均资产规模和人均营业净收入均实现两位数增长,网点作为经营主阵地的效能正在释放。
存款结构优化与中间业务拓展
负债端的积极变化同样值得关注。截至2025年末,广州农商银行客户存款总额10082.67亿元,突破万亿大关,增幅2.94%。其中,个人存款同比增长4.44%,占比提升至61.04%,稳定性更强的个人存款占比上升,有效压低了负债成本,进一步提升了业绩韧性。
中间业务方面,2025年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比增长21.84%至6.84亿元,有效对冲了息差收窄的压力。叠加营业费用同比下降1.51%,成本管控也取得一定成效。现金流状况的大幅改善——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由2024年的-360.53亿元大幅转正至123.73亿元——为后续稳健经营提供了流动性保障。
绿色与科技金融的差异化突破
在服务实体经济方面,广州农商银行正围绕绿色金融、科技金融等领域构建差异化竞争力。截至2025年末,该行绿色贷款余额725.79亿元,较年初增长119.09亿元,客户数增长近800户,落地广州市首笔转型金融贷款、广东省首笔“转型金融+碳足迹挂钩”双认证贷款。科技贷款余额734.35亿元,较年初增长51.25亿元,与561家企业签订“益企共赢计划”中长期战略合作协议。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余额621.39亿元,增速达20.26%。这些特色业务正在为该行构建新的增长极。
人事布局中的风控强化信号
在人事安排上,广州农商银行接连引入具有监管和合规管理背景的高管。2025年11月,钟晋东出任该行党委委员、派驻纪检监察组组长;2025年12月,董事会聘任李有生为行长助理(长期在金融监管部门工作);行长邓晓云曾任职于广州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这一人事布局传递出清晰信号——在经历接连大额不良资产风险暴露之后,广州农商银行正试图通过强化合规风控来修复资产质量。
分析与评论:五年“答卷”与未来“考卷”
综观广州农商银行“十四五”期间的表现,可以看到一个清晰的轨迹:2021年至2023年,业绩从高位快速滑落;2024年至2025年,业绩降幅逐步收窄,净利润出现企稳迹象,但营收颓势仍未根本扭转。该行“十五五”战略规划提出,到2030年要在规模、效益、资产质量等方面实现综合实力处于全国中小银行第一梯队。从当前业绩基础看,这一目标的实现需要跨越三重关隘。
第一重:营收的“止血”与“造血”。 营收连续四年下滑,是广州农商银行当前面临的最核心挑战。在净息差降至1.08%、利息净收入增长乏力的情况下,该行需要在控制生息资产收益率降幅的同时,进一步拓展非息收入来源。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21.84%的增速虽值得肯定,但6.84亿元的绝对规模和4.45%的营收占比,尚不足以对冲利息收入的下行压力。在“十五五”期间,中间业务的持续发力将是扭转营收颓势的关键变量。
第二重:个贷风险的“控增量”与“去存量”。 对公不良的有效压降证明,该行在大规模不良资产处置方面具备执行力。但个贷不良率攀升至4.12%、不良余额五年增长超四倍的趋势,正成为新的风险爆发点。关注类贷款占比6.49%、逾期贷款规模高企,意味着潜在风险仍在积累。如何在零售业务扩张的同时严控资产质量,如何在信用减值计提持续减少的约束下保持拨备充足,将是该行“十五五”期间面临的严峻考验。
第三重:市场信任的“修复”与“重塑”。 品牌价值一年暴跌111位、股价接近“腰斩”、分红逐年萎缩——这些指标共同指向一个事实:市场对广州农商行的信心正在流失。对于一家资产规模超1.38万亿元的上市银行而言,品牌价值和市场估值的修复,不仅依赖于财务指标的改善,更依赖于公司治理、内控合规和战略执行的整体提升。引入监管背景高管、强化合规文化建设,正是修复信任的重要一步。
2025年财报中有一组数据尤其值得关注:该行客户贷款总额同比下降1.97%,而客户存款总额增长2.94%。存款增长而贷款收缩,在净息差持续收窄的背景下,意味着银行在资产端面临“资产荒”的困境,也意味着风险偏好的审慎调整。对于一家定位“支农支小”、深耕区域经济的农商行而言,如何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找到足量的优质信贷资产,将是决定其“十五五”期间能否实现规模与效益平衡的核心命题。
从行业视角看,广州农商银行的困局并非孤例。在净息差持续收窄、区域金融竞争加剧、存量市场博弈升级的大背景下,众多中小银行面临着相似的转型压力。该行以“3+2”特色化经营模式寻找差异化出路,以中小额资产业务替代大额授信,以网点效能提升替代规模扩张——这些探索为区域性银行的存量时代转型提供了可参考的样本。
“十四五”期间,广州农商银行用五年时间完成了从“高光时刻”到“深度调整”的跨越。资产规模增长34.26%的背后,是营收规模缩水34.5%的代价。站在“十五五”的新起点,蔡建的新“考卷”已然展开:能否在稳住营收基本盘的同时,将个贷风险的蔓延势头彻底遏制;能否在特色化经营的道路上,将中小额资产、绿色金融、科技金融的差异化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业绩增量;能否在品牌价值和市场信心的修复中,带领这家万亿农商行真正跻身全国中小银行第一梯队——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决定广州农商银行能否穿越周期、走出困局,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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