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结婚二十多年,他看我的眼神还跟当年一样,带着光。可这光,差点被我亲手掐灭了。
那天晚上,我跟我老公说,我想一个人回老家住一阵子。
他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这话立马坐起来了,眼睛瞪得溜圆:“为啥啊?家里哪儿不好吗?”
我说没啥不好,就是想静静。
他放下手机,凑过来盯着我看,那眼神跟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像条大金毛,恨不得把脸贴我脸上。他说:“你不对劲,你肯定有啥事瞒着我。”
我懒得理他,转身去收拾东西。
他就跟在我屁股后头转悠,我到卧室他跟到卧室,我去洗手间他就在门口站着,等我出来又堵着我:“是不是我说错啥话了?还是我哪惹你生气了?”
我说没有,你别瞎想。
他不信,说这么多年你从来没主动说要一个人回老家,连回娘家都非拽着我一块去,这回咋回事?
我说不出来。因为我没法告诉他——我就是嫌他烦了。
对,就是烦了。
我俩结婚二十三年,头几年他还正常点,后来越来越黏人。早上我还没睁眼,他就把脸凑过来亲我脑门,胡子茬扎得我直躲。我做饭他站厨房门口看着,我洗衣服他坐旁边陪着,我追个剧他非要搂着我一起看,手还不老实,一会儿摸摸我头发,一会儿捏捏我肩膀。
以前我觉得这叫浪漫,邻居大姐们都羡慕我,说我家老张多疼我啊。可日子长了,这黏糊劲儿我真有点吃不消。
去年我腰椎间盘突出犯了,躺床上动不了,他伺候我是真伺候得好,端屎端尿擦身子,没一句怨言。可他就是不肯让我一个人待着,说怕我闷,一有空就坐床边跟我唠嗑,手还攥着我不撒开。我说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会儿?他就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像条被主人凶了的狗。
今年更过分了。我退休在家,他也提前办了内退,说回来陪我。我心想你陪啥呀,我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多自在,想睡到几点睡几点,想干啥干啥。他这一回来,我连发呆的自由都没了。
我知道我这么说显得挺不知好歹的。多少女人巴不得老公对自己热乎点,我反倒嫌人家太热乎。可人就是这样,天天吃红烧肉你也腻啊。
我就是想一个人待几天,透口气。
所以不管他咋追问,我就是不松口。最后他看实在拦不住,叹了口气说:“那你去几天?啥时候回来?”
我说看情况。
他脸一下就垮了,跟个被抛弃的小孩似的,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东西,一句话都不说了。
我回了老家,住进以前的老房子里。
那房子好多年没人住了,潮得很,一股霉味。我简单收拾了下,铺了床,弄了个电磁炉,凑合着过日子。
头两天真觉得舒服。没人跟着你转悠,没人老拿手碰你,想几点起几点起,想吃啥吃啥。我把手机扔一边,也不怎么看消息,他打电话我就说信号不好,草草两句挂掉。
可没过几天,我闺女打来电话了。
“妈,你跟爸咋了?”
我说没咋啊,我在老家住几天。
闺女说她爸打电话跟她哭诉,说你妈不要我了,一个人跑了,也不接电话,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我一听就头大。这老东西,多大岁数了还跟闺女告状。
闺女又说:“妈,我爸说你这回不对劲,他怕你生啥大病瞒着他,也怕你是不是外边有啥人了。他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吃也吃不好,瘦了好几斤。”
我愣了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嘴上还是硬:“别听他瞎说,我就是想静静。”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发呆。
我想起来,当年结婚的时候,我们就住在这个院子里。那会儿穷,房子破,但日子过得有劲。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地干活,晚上回来一身水泥灰,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抱我一下,说媳妇儿我回来了。
那时候我也嫌他脏,推开他说快去洗澡。他就嘿嘿笑,一边往洗澡间走一边回头看我,那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
我在老房子住了十几天。
邻居王婶看见我了,跑来串门,一进门就皱眉:“这房子咋住人啊,潮成啥样了,你也不怕得风湿?”
我说没事,我就住几天。
王婶压低声音问我:“你跟老张吵架了?”
我说没有。
“那你一个人跑回来干啥?你闺女打电话给我,让我帮忙照看你,说你这回有点反常。”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闺女还跟王婶说了啥?
王婶又说:“你呀,别嫌我多嘴。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可不能作。老张多好的男人啊,对你多上心,你还想咋的?”
我没吭声。
后来我姐也打电话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你是不是有啥毛病?好好的家不住,跑那个破房子里头待着干啥?老张天天打电话问我你咋样了,急得跟啥似的。你赶紧给我回来!”
我姐说话难听,说我不懂事,不知好歹,这么大岁数了还折腾人。
我挂了电话,坐在院子里掉眼泪。
不是委屈,是说不出来的难受。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在作,在无理取闹。没人问我为啥要回来,没人想知道我心里到底在想啥。
就连老张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我跑了,躲着他了,他慌了,但他不知道我为啥慌。
我也说不清楚。直到那天下午,我在收拾老房子柜子的时候,翻出来一个铁盒子。
盒子生锈了,锁也坏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撬开。
里面是一沓信,还有几张老照片。
信是我写的,是我刚结婚那会儿写给老张的。那时候他在外地打工,我一个人在家,想他了就写信。信里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今天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明天我去镇上赶集买了块布想给你做件衬衫,后天我学会了一道新菜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每封信的结尾都写着同一句话:快点回来,我想你了。
我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那时候的我多黏人啊。他走三天我就受不了,恨不得天天打电话,可那时候没手机,只能写信,一封信寄出去要等好几天才能收到回信。
我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是我们刚结婚那年在院子里拍的。我穿着红棉袄,他穿着绿军装,俩人傻乎乎地站那棵老槐树底下,笑得跟俩傻子似的。
那时候他搂着我的肩膀,我靠着他,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挺好的。
可现在呢?我嫌他黏人了,嫌他烦了,嫌他老在我跟前晃悠。
是他变了吗?不是,是我变了。
我拿起手机,给老张打了个电话。
响了一声他就接了,声音有点哑:“喂?”
我说:“你明天来接我吧。”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突然就变了,带着一股子急:“你咋了?是不是不舒服?我今晚就来,你等着,我现在就开车过来。”
我说不急,明天也行。
他说不行,我今晚就来,你就在那等着,哪都别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的门槛上,看着那棵老槐树发呆。
天快黑了,月亮从树梢后面慢慢升起来。我想起二十多年前的无数个夜晚,我也是这样坐在这里,等他回来。
那时候我等他,现在他等我。
我们都没变,只是等的方式不一样了。
手机又响了,是老张发来的消息:“我上高速了,三个小时到。你别乱跑,听见没?”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继续坐着等。
风有点凉,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的。
有些东西,非得走远了,才知道一直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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