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6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新闻发布会上回应其“考虑让美国退出北约”的言论,他称这一决定的根本原因在于格陵兰岛问题。特朗普表示:“如果你想知道真相,这一切都始于格陵兰岛。我们想要格陵兰岛,他们不想给,那我就说‘拜拜’。”就在几天前,他指责北约的欧洲盟国不愿参与霍尔木兹海峡的“护航”行动,并表示考虑让美国退出北约。特朗普的言论,再次将北约推上了风口浪尖,北约机制的漏洞和内部分歧,也彻底暴露无遗。 当前,北约正面临史无前例的内外部挑战。其外部挑战主要是:组织需求和实际能力的差距拉大。除了应对欧洲方向的俄乌冲突,北约还试图介入亚太、中东等其他区域事务;其认为需要应对的“威胁”类型也已不再局限于传统安全领域,还有来自数字、太空、能源、意识形态等领域的“新威胁”。面对多地区、多种类、多领域不断增加的所谓“安全挑战”,北约无法集中优势资源应对单一任务,其现有军事资源和组织机制也难以有效应对多方面的威胁,压力剧增。 北约面临的内部挑战,则是凝聚力与共识的撕裂。这主要源于欧美裂痕的扩大。欧洲主张将应对俄罗斯威胁视作北约主要任务,而美方却扬言要让美国军事力量退出欧洲。这种核心路线上的分歧可能导致北约领导力量弱化。美欧的分歧还可能引发北约其他成员国间的权力争夺,而这主要源于欧洲国家在北约发展战略上的分歧:波兰、立陶宛等东欧国家主张对俄强硬对抗、持续扩军,德法等西欧国家倾向有节奏援乌、辅以对俄谈判,西班牙则完全没有扩军意愿;在处理对美关系上,大部分中东欧国家和英国倾向加强对美军事联系,而法国、德国等西欧国家则倾向于实施“防务自主”。 不论是美欧之间的分歧,还是北约欧洲国家间的分歧,都只是北约存在问题的表象。其核心问题在于:在剧烈变化的国际格局中,各成员国多元化的安全利益与北约定义的“集体安全”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这就导致北约内部“面不和,心也不和”,劲很难再往一处使。 在这种情况下,北约的欧洲成员国面临的处境最为尴尬。如今,诸多欧洲国家依然视北约为“必要但有限”安全框架,但在经历美俄“越顶外交”、格陵兰岛事件、美以伊冲突给欧洲带来的伤害后,欧洲各国也开始在“防务自主”上多下力气。然而,其中作为核心诉求的“防务自主”与北约机制存在冲突。各国国防预算始终有限,欧洲北约成员国在发展本国军事能力时,哪些预算用于欧洲“防务自主”,哪些服从北约体系建设,作出选择并非易事。 另外,美国在其他区域卷入冲突时,欧洲成员国通常要面临“两难”:一边是“欧洲安全优先”,拒绝无条件追随美国;一边是来自美国的强力要求,甚至以“退群”威胁。在整体安全利益考量之下,欧洲各国很难给出折中的解决方案。 总体来看,北约未来发展的图景可能有以下三个:一是北约作为集体防御联盟将继续长期存在,但会被深度重塑。欧洲“防务自主”从可选项变为必选项,在欧洲形成“北约为主轴、欧盟为支柱”的双安全架构,两套安全架构功能互补。二是欧美任务分化,美国或多或少会放弃在欧军事责任,欧洲则相应承担在欧更多指挥与作战任务,欧洲安全也从“美国单向保护”转向“欧美责任共担”,或欧洲为主、美国为辅。三是跨大西洋军事关系从全面合作转向竞争与合作并存。目前欧洲“防务自主”是作为北约体系的补充,但长期来看竞争性甚至矛盾性会日益增加,甚至北约被最终替代的可能性也存在。 无论以上哪种可能性成为现实,都离不开美欧在安全领域共识的发展情况,尤其取决于美国的领导力决心和欧美在北约战略发展方向上的博弈结果。若美国继续加强对北约的“工具化”定义,而欧洲仍无法在战略上真正“断奶”,那么无论哪种架构都不过是危机的暂时掩盖。 更关键的是,北约当前所面临的内外挑战,很大程度上源于其陈旧的意识形态与安全观念:一边高喊“防御性联盟”,一边不断将触角伸向域外国家和地区。这种自相矛盾的行为只会加速成员国的离心倾向,最终要么被一场内部洗牌所重塑,要么在口号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中沦为徒具形式的空壳。(作者是复旦大学中欧关系研究中心主任、上海欧洲学会副秘书长)
北约的劲很难往一处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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