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王勇,四十五岁,市中心开了个半死不活的面馆。
上个月,我中了八十万的彩票,一分没敢花,钱在卡里,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
这笔钱,不是财神爷给的,是黄大仙“赏”的。
一个月前,我赶着去给面馆续租,在后巷鸽了只黄鼠狼讨封。从那天起,一串数字每晚准时钻进我梦里。
我鬼使神差买了彩票,然后就中了。
我没高兴,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老家话说,黄大仙的便宜,是拿命占的。
这八十万,怕不是给我买寿材的钱。我连夜买了烧鸡和好酒,哆哆嗦嗦地回到那条后巷,想求他把钱收回去,把我的命留下。
01
一个月前,我的人生跟店里那锅温吞吞的老汤一样,闻着还行,喝起来没味,眼看就要见底了。
我那个“王记私房牛肉面”馆,开在市中心一条半死不活的侧街上,高不成低不就。房东老李头下了最后通牒,月底前交不上新一年的租金,就让我卷铺盖滚蛋。老婆刘燕的电话一天八个,不是骂我没本事,就是催我给上高三的儿子交那笔死贵的补课费。
那天下午,我刚跟送牛肉的供应商吵完一架,他说明天再不结清货款,就断我的供。我挂了电话,烦躁地抓了抓日渐稀疏的头发,从后厨摸了包皱巴巴的烟,准备去后巷抽一根。
后巷又窄又长,堆满了各家饭馆的垃圾桶,一股子馊味。我刚点上烟,就看到巷子尽头,一个垃圾桶旁边,立着个东西。
天色有点昏暗,我眯着眼,看不真切。那东西就那么人立着,两只前爪揣在胸前,直勾勾地看着我。个头不高,也就到我大腿根,身上披着件破破烂烂、看不出颜色的小褂子,像是小孩儿不要的旧衣服。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房租和货款,压根没多想,以为是哪家小孩的恶作剧,或者一只营养不良的野猫。
我抽着烟,往巷子口走,准备去找我那开典当行的发小,厚着脸皮再借点钱。
就在我跟那东西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尖细的、像是用指甲划玻璃的声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我脚下一顿,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立了起来。那声音不是从别处传来的,就是从这个直立着的、毛茸茸的东西嘴里发出来的。
我猛地扭过头。借着从巷口透进来的一点光,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只黄鼠狼,瘦得皮包骨头,一双豆大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幽幽的光,正直勾勾地盯着我。它身上那件破褂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黄……黄大仙讨封?”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老家奶奶在我小时候讲过的那些神神叨叨的故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说这东西修行到一定年头,就会找个有缘人讨个口封,你说它像人或像神,它就一步登天,修为大涨;你要是说它像个畜生,它几百年的道行就全废了,还会恨上你。
换平时,我可能就吓尿了。但那天,我心里那股火,那股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邪火,正好没处撒。房东、供应商、老婆,一张张催命的脸在我脑子里转悠。我看着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我烦躁地挥了挥手,就像赶一只苍蝇。
“像?像个送外卖的!没看我这儿忙着吗?别挡道!”
我吼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我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那黄鼠狼也愣住了,两只黑豆眼瞪得溜圆,揣着的前爪都放了下来,似乎没想过会得到这么个与时俱进的答案。
“我……我这儿火烧眉毛了,您老人家行行好,改天,改天我给您封个‘外卖侠’!”我被自己的话给说乐了,心里那点恐惧也散了。我冲它胡乱抱了抱拳,掐了烟,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巷子。
我得赶紧去借钱,没工夫跟一只黄鼠狼在这儿扯淡。
我当时完全没意识到,我的一句胡话,给我的人生按下了怎样一个诡异的快进键。
02
找发小借钱的事,黄了。他老婆守着,我连门都没进去。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面馆,准备跟刘燕摊牌,大不了这店就不开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没有场景,就是一片漆黑。然后,一串鲜红的、还在滴血的数字,会从黑暗里浮现出来,清清楚楚地印在我脑子里。
07,12,19,23,28,31 + 05。
一连三天,每晚都是这串数字。我白天精神恍惚,煮面的时候把盐当成糖,被客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晚上收了摊,刘燕一边算着那少得可怜的流水,一边数落我,“是不是又琢磨着去哪儿借钱了?我跟你说王勇,咱们有多少钱办多少事,别去借那些乱七八糟的贷,到时候利滚利,把咱家房子都搭进去!”
我揉着太阳穴,把做梦的事跟她说了。
“你说,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都出现幻觉了?”
刘燕把算盘一摔,白了我一眼:“我看你就是掉钱眼儿里了!还梦到彩票号码,你怎么不梦到财神爷直接给你送钱来?有那做白日梦的工夫,还不如多琢磨琢磨怎么把面的味道搞好点!”
“我就是觉得邪乎,那数字太清楚了。”我辩解道。
“清楚?你把你欠的房租和货款记清楚就行了!”她把账本往我面前一扔,“明天你再不想办法,咱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好默默地收拾东西。
第四天下午,我揣着店里仅剩的两百块钱,准备去菜市场买点便宜的菜,给儿子改善下伙食。路过街角一家彩票店,门口的小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大乐透奖池累计8个亿”。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梦里那串红色的数字,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里。
07,12,19,23,28,31 + 05。
我站在彩票店门口,犹豫了。兜里就这两百块,是这个星期的生活费。刘燕要是知道我拿这钱去买彩票,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买一注吧,大哥,就当做慈善了。”彩票店老板是个笑眯眯的胖子,见我站了半天,主动招呼道。
我心里天人交战。理智告诉我这是扯淡,是封建迷信。但那串数字,就像刻在我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妈的,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一咬牙,走进店里。
“老板,机选一注大乐透。”我说。
“好嘞。”老板麻利地操作着。
就在他要按下确认键的时候,我突然改了主意。
“等等!”我叫住他,“我自己选。”
我报出了那串在我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数字。老板一边输入,一边念叨:“这号选得挺刁啊,都是大号。”
我付了十块钱,拿了五张机打的单式票,其中一张是我自己选的号码。走出彩票店的时候,我心里又好笑又自嘲。王勇啊王勇,你都混到要靠托梦发财的地步了。
我把那几张彩票随手塞进了烟盒里,这事儿就算过去了。生活的压力很快就把这点小插曲给冲得一干二净。
03
接下来的两天,我忙得焦头烂额。我厚着脸皮给所有能借钱的亲戚朋友都打了电话,得到的答复不是“手头紧”,就是“老婆管钱”,没一个愿意伸出援手。
周六晚上,是开奖的日子。
我早就把买彩票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面馆的生意依旧冷清,到了九点,最后一个客人都走了。刘燕黑着脸在拖地,一言不发。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王勇,”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明天,你去跟房东说,我们不租了。这店,开不下去了。”
我蹲在地上,默默地刷着汤锅,没吭声。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我们已经山穷水尽了。
“还有,”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小远下周的补课班,也别去上了。没那个闲钱了。”
我手里的刷子一下子停住了。儿子小远成绩中等,全靠这个补课班吊着,才勉强能跟上重点班的进度。他自己也很努力,每天学到半夜。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停了课,他这几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课不能停。”我抬起头,看着刘燕,“我再想办法。”
“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她把拖把往地上一摔,眼泪掉了下来,“你去抢银行吗?王勇,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日子了!”
我们俩就这么僵持着,空气里充满了绝望的味道。
我摸出烟盒,想抽根烟。手指碰到烟盒里那几张薄薄的纸片,我才想起来,我还买过彩票。
“哈……”我自嘲地笑了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指望这个?
我拿出手机,纯粹是出于一种无聊和自暴自弃的心态,点开了开奖直播。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报着开奖号码。
“本期大乐透的开奖号码是,前区:07,12,19,23,28……后区:05。”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旁边的汤锅里。
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冲到收银台,从烟盒里抖出那几张彩票。我一张张地对,手抖得厉害。前面四张机选的,一个号没中。
我拿起最后一张,那张我自己选号的彩票。
07,12,19,23,28,31 + 05。
开奖号码是:07,12,19,23,28,后区05。
我选的最后一个前区号码是31,而开奖号码是……不对,我再仔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我操!我看错了!刚才主持人报的是五个号码,我以为是六个!
开奖号码:07, 12, 19, 23, 28 + 05。
我买的号码:07, 12, 19, 23, 28, 31 + 05。这是一张“6+1”的小复式票!
我中了一等奖?!不,不对,复式票的玩法不一样。我赶紧上网查。
“6+1”复式,如果前区中了5个,后区中了1个。那就是一注二等奖,和五注不知道几等奖。
我手忙脚乱地查当期的二等奖奖金。
网页刷新出来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二等奖,单注奖金,80万!
“你……你干嘛呢?跟中了五百万一样。”刘燕看我像疯了一样,皱着眉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和那张彩票,一起递到了她面前。
04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我和刘燕过得像在做梦。
我们俩一晚上没睡,把那张薄薄的彩票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几百遍,又上网把兑奖流程和注意事项研究得滚瓜烂熟。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跟做贼一样,戴着帽子口罩,去了市彩票中心。兑奖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扣完税,64万,实实在在地打进了我的银行卡里。
走出彩票中心的大门,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一长串的数字,我感觉脚底下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王勇……我们……我们真的有钱了?”刘燕抓着我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嗯,有钱了。”我咧着嘴笑,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取了十万块现金。我把钱甩在房东老李头的桌子上,告诉他,我们续租五年。老李头看着那堆红票子,眼睛都直了。
然后,我去结清了所有供应商的货款。最后,我给儿子的补课班账户里,一口气充了两年的学费。
做完这一切,卡里还剩下三十多万。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关了店门,带着刘燕去了一家我们以前路过无数次、却从来不敢进去的高档西餐厅。
“想吃什么点什么,别怕贵。”我把菜单递给她,豪气干云。
刘燕看着菜单上那些四位数的菜品,手都在抖。最后,我们俩还是只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牛排套餐。
吃着那份七分熟的牛排,我却觉得味同嚼蜡。
最初的狂喜和兴奋褪去后,一种莫名的、冰冷的恐惧,开始从我的心底慢慢往上爬。
这钱,来得太巧了。巧得不像是运气,更像是一个设计好的圈套。
我想起了那只黄鼠狼,想起了它那双在黑暗里发光的眼睛,想起了那句“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还有我那句脱口而出的“像个送外卖的”。
我没有给它一个明确的“封”,我说它像个送外卖的,那它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老家的奶奶说过,黄大仙这东西,最有灵性,也最记仇。你敬它一尺,它还你一丈。你要是得罪了它,它有的是办法让你家破人亡。
他给我这笔钱,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感谢我给他指了条“外卖侠”的修行之路?还是……一个警告?
“你今天下午,有没有觉得……身上哪儿不舒服?”我紧张地问正在切牛排的刘燕。
“没有啊。”她奇怪地看着我,“我好得很。你是不是太兴奋了,胡思乱想?”
“那小远呢?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样。”
“你这人真奇怪,儿子在学校能有什么事?”刘燕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不放心地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儿子活蹦乱跳,说今天模拟考发挥得特别好,老师都表扬他了。
挂了电话,刘燕白了我一眼:“看吧,没事。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我也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或许,真的就是运气好呢?
然而,当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一片漆黑,但没有那串红色的数字。只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我耳边一遍遍地重复着一句话。
“你的钱,我收下了……这钱,是定金……”
“定金……定金……”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湿透。旁边的刘燕被我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脏狂跳。
定金?什么定金?买什么东西的定金?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我脑子里炸开。
老家传说,黄大仙要是看上了谁家的东西,或是谁的命,它不会直接抢,它会拿钱来“买”。你收了它的钱,就等于默认了这桩买卖。到时候,它来取货,你哭都来不及。
这八十万,不是给我的,是“买”我东西的定金!
它要买什么?我的面馆?我的房子?还是……我的命?或者我老婆、我儿子的命?
我越想越怕,牙齿都在打颤。
不行,我不能收这笔钱。我得还给它!我得求它放过我!
05
第二天,我天不亮就爬了起来。我没有告诉刘燕我的恐惧,她要是知道了,非得吓出病来不可。我只说昨天那家西餐厅不干净,吃坏了肚子。
我从银行里取了三万块现金,然后跑到镇上最好的烧腊店,买了一整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又去烟酒店,买了两瓶最贵的五十二度的白酒。老家说,这东西就好这两口。
我把东西用一个大黑塑料袋装着,然后揣着那张中了奖的银行卡,打车去了城郊。
那个我遇到黄鼠狼的后巷,就在一片即将拆迁的老城区里。白天来,这里更显得破败。
我走进那条又湿又臭的巷子,找到了那个垃圾桶。我把烧鸡和白酒恭恭敬敬地摆在垃圾桶旁边干净点的空地上,拧开一瓶酒,洒了三圈在地上。
“黄大仙在上,小子王勇有眼不识泰山,前几日多有冒犯,您老人家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生疼。
“小子知道错了,我不该胡说八道,不该说您像送外卖的。您老人家道法通天,神通广大,您就像天上的神仙,不,您就是神仙下凡!”我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掌嘴,虽然没敢用多大力气。
“您赏的这笔钱,小子受不起,真的受不起。这卡里有六十四万,密码六个八,都在这儿。您大人有大量,把钱收回去,就当小子我给您赔罪的孝敬。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家老小,我们就是普通人,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絮絮叨叨地说了半个多小时,嘴皮子都说干了。巷子里除了风吹过垃圾袋的哗啦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心里越来越凉。它是不是不肯原谅我?
我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三万块现金,堆在烧鸡旁边。
“大仙,这是我全部的诚意了!您要是还不满意,您说,您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我带着哭腔喊道。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巷子尽头那堆废弃的纸箱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抬头望去。
只见那只黄鼠狼,又像上次一样,人立着,从纸箱后面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它身上那件破褂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黄色的,背后还印着“美团外卖”四个大字的小马甲。
它走到我面前,看了看地上的烧鸡和白酒,又看了看那堆红色的钞票,豆大的黑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嫌弃。
然后,它张开了嘴。一个尖细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说我要你的钱了?”
我愣住了,跪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那您老的意思是……原谅我了?”我试探着问,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黄鼠狼伸出一只爪子,指了指那堆钱,又指了指我。
“这钱,是你的买路钱。”
“买路钱?买什么路?”我彻底糊涂了。
它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绕着我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用它那双黑豆眼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最后,它停在我面前,再次开口。那个尖细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冰冰的语调。
“你鸽了我的讨封,断了我五百年的道行。”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大仙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赔!我拿命赔给您!”
它突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细小尖利的牙齿。那个笑容,让我遍体生寒。
“你的命,不值钱。”他说,“不过,你给我封的这个‘外卖侠’,倒是有趣。我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发现了一条更有意思的道。”
我不敢说话,只能惊恐地看着它。
“所以,我不杀你。”它慢悠悠地说
“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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