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甘孜,海拔三千八百米。

那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也是离地狱最近的地方。

我叫陈默,三年前来到这里支教。在那片被现代文明遗忘的荒原上,我遇见了达娃。她像一朵盛开在雪线上的格桑花,圣洁、孤傲,眼神里藏着让人沉溺的宁静。

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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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是我在支教点的同事,一个在藏区待了十年的老油子。他曾在那晚风暴降临时,满脸惊恐地拽住我的衣领,声音颤抖得像被冰雪冻裂:

陈默,别碰达娃。她是‘侍奉者’。在寺庙里,那种人……不是给人当老婆的。”

当时的我,满脑子都是达娃在夕阳下转动经筒的身影,根本没在乎这句充满迷信色彩的警告。

直到新婚后的第七个夜晚,雪山崩塌,我在达娃那冰冷如铁的身体上,发现了一个足以让我肝胆俱裂的秘密。

原来,“侍奉者”这三个字,背负的不是神性,而是某种……非人的诅咒。

01 闯入净土

我是作为第二批支教老师来到甘孜县下属的一个村小的。

那里的路还没有修好,吉普车在滚石遍地的盘山公路上颠簸了整整十六个小时。当我走进村小那排低矮的红砖房时,缺氧和高原反应让我几乎瘫软在地上。

是一双手接住了我。

那双手纤细却有力,带着淡淡的酥油茶香味。我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达娃那闪烁如繁星的眼睛,和她额间那颗朱红色的痣。

“你是城里来的老师?”她用生涩的汉语问我,脸上带着那种不染尘埃的笑。

达娃是村里的义务帮教,负责教低年级的藏语。从那天起,我的眼睛就再也离不开她了。

甘孜的夜很长,风在窗外呼啸,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拍打玻璃。支教的生活枯燥而艰苦,唯一的乐子就是看着达娃给孩子们分发糌粑,或者在放学后,陪着她走过那条通向后山寺庙的小路。

那座寺庙叫“拉姆寺”,在夕阳下,金顶反射出的光芒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但奇怪的是,村里人路过那里时,总是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低头默念,眼神里充满了一种病态的、甚至可以称为“恐惧”的敬畏。

“达娃,你每天都去寺庙做什么?”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

达娃转过头,月色下她的脸惨白得近乎透明:“我是长明灯的守门人,是佛前的侍奉者。”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02 达娃的体温

我和达娃的感情升温得很快,或者说,是我一厢情愿地沉溺在了她那温柔的乡野色彩里。

在高原上,孤独是一种慢性的毒药。我把达娃当作了我的解药。我给她讲大山外的车水马龙,讲霓虹灯下的不夜城,讲电影院里的爱情故事。她听得很认真,但也仅仅是认真。

她从不向往外面的世界。

“陈默,这里的人,命是拴在雪山上的。”达娃抚摸着我的额头,她的手心永远是凉的,那种凉意像是在冰窖里浸泡过一般,甚至能穿透我的皮肤,直抵心脏。

那时候的我,只以为她是体弱,是长期生活在高寒地区所致。

直到那天下午,我无意中在寺庙后山的乱石堆里,看到到达娃正蹲在一个暗黑色的洞口前。

她手里拿着一个木碗,里面盛着一些暗红色的液体。她对着洞口低低地吟唱着什么,然后将液体缓缓泼洒进去。

我本想走过去打个招呼,却无意间看到,从那幽深的洞穴里,竟伸出了一只干枯、惨白、布满黑色斑块的手!

那只手猛地抓住了那些液体,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吮声。

我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也就是在那一刻,老方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别看,别出声,那是‘喂养’。”老方的脸色比雪还要白。

03 老方的警告

老方把我拖回了宿舍,关紧门窗,甚至破天荒地在门背后贴了一张他在拉萨讨来的符纸。

“陈默,听哥一句劝,那个女人你碰不得。”老方猛抽了一口旱烟,被呛得连连咳嗽。

“为什么?达娃善良、勤劳,她在教孩子们念书!”我压低声音回吼。

老方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种深邃的悲哀:“你才来多久?你知道拉姆寺里的‘侍奉者’是怎么选出来的吗?那是百里挑一的阴年产下的女婴,从出生起就要被送进庙里,用药水泡大,用……用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喂养。她们的名义是侍奉佛,实际上是侍奉‘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什么?”我问。

“是债。是这片雪山几百年积攒下来的、化不开的冤孽。”老方叹了口气,“她们没感情,没体温,甚至没有将来。她们的血是冷的,到了二十八岁,就会像被吸干的柴火一样死掉。达娃今年二十四了吧?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信。我是受过科学教育的支教老师,我觉得这只是当地一种愚昧而残酷的旧习。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更要带她走!我要带她回成都,去最好的医院!”

我当时表现得像个孤胆英雄。却没发现,老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04 违背禁忌的婚礼

我向达娃求婚了。

在那个满布经幡的小山坡上。达娃在听到我的决定后,沉默了很久。漫天的风雪似乎在那一刻停滞了,她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空灵得让人害怕:

“陈默,你是要带我走,还是要留在这里陪我?”

“我带你走!我们去大城市!”我坚定地拉住她的手。

达娃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血色,但那红色极其诡异,像是一朵枯萎的月季重新被人抹上了颜料。她点头了。

然而,婚礼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村里的长老在得知我要娶达娃时,没有一个人送祝福,反而集体跪在拉姆寺的门口,发出了像狼嚎一样的哀鸣。

寺庙里的喇嘛出来见过我一次。那是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孔。他只是对我说了一句话:

“你可以带走她的身,但她的‘约’,你是带不走的。”

我不理会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通过镇集买来了大红色的喜被,买了新衣服,甚至拉着老方帮我在这荒凉的地方办了个简陋的席。

老方没阻拦我,他只是在酒精的麻痹下,对着我嘿嘿傻笑:“结吧,结了婚,你就知道什么叫‘侍奉者’了。”

那一晚,我们在村里的土屋里成了亲。达娃披着红盖头,坐在床沿,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我喝了点青稞酒,浑身燥热,掀开盖头的那一刻,我再次被她的美丽击穿。只是,她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悲悯。

05 缠绕的蛇蜕

新婚前三夜,一切都显得无比正常。

达娃虽然话少,但对我极其顺从。除了她的身体依然冷得惊人之外,她就像个最完美的妻子。

直到第四天。

我半夜醒来,摸到身边空荡荡的。

窗外的月光惨白,我看到达娃正坐在梳妆镜前,背对着我。她脱掉了上衣,露出了那苍白如雪的脊背。

在月光下,我惊恐地发现,她的背部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青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扭动着,伴随着她沉重的呼吸,仿佛活了过来。

我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只见达娃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剪刀,对着自己的肩膀,缓缓地、用力地撬开了一块皮肤。

没有血流出来。

从那裂开的口子里,我看到了一些暗灰色的、像蛇蜕一样的鳞片。她正闭着眼,咬着牙,将那些鳞片一片片撕扯下来。每扯下一片,她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达娃……”我颤声喊道。

她猛地转过头,月光映照下,她的瞳孔竟然裂成了两瓣,那是……重瞳!

“陈默,别过来。”她的声音变成了两个重叠的音节,一高一低,充满了非人的质感,“这是我的‘偿’。还没结束……还没结束……”

她在那一刻表现出的惊恐和痛苦,彻底击碎了我的防线。我冲过去想抱住她,却发现她的身体硬得像一块石头,且散发着一种陈年腐尸的臭味。

那一夜,我没敢睡。达娃直到黎明时分才恢复原样,她重新穿好衣服,转头对我微笑,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象。

06 消失的器官

我开始疯狂地收集关于拉姆寺“侍奉者”的信息。

老方见我如此,终于在那天下午,把我带到了村子后山的一处乱葬岗。

那里没有墓碑,却有一个个巨大的石瓮,瓮口被泥土封死。

“这是历代‘侍奉者’的归宿。”老方指着那些石瓮,“拉姆寺供奉的东西,需要有人用肉体去承载那些污浊的‘业障’。所谓侍奉,就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替雪山下的影子吸纳诅咒。她们活着的每一天,内脏都在一点点消失,被那些‘业障’啃食殆尽。”

我不寒而栗:“但这怎么可能?达娃还在吃饭,还在呼吸!”

“那是因为有‘喂养’。”老方眼神阴冷,“你在后山看到的那些血,是新鲜的牛羊血,混了秘药。用来喂养她们肚子里的‘佛’。”

我决定带达娃逃。

管它什么诅咒,管它什么业障,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雪山!

我悄悄收拾了行李,准备在结婚第七天的深夜,开车带达娃翻过垭口。

那天下午,我去给车加油。回来的时候,我看到达娃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折着一只千纸鹤。那是她跟我学会的唯一一样“城里的玩意儿”。

“陈默,如果我消失了,你会找我吗?”她说。

“别胡说,我们今晚就走。”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决绝。

07 雪夜的惊魂

深夜一点,我发动了吉普车。

达娃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裹着厚厚的羊皮袄。

车子滑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就在我们即将开出村口时,远处的拉姆寺突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钟声。

“咚——!”

钟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仿佛有某种实质的力量,震得车窗嗡鸣。

原本安静坐着的达娃,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她猛地捂住腹部,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羊皮袄里传出了杂乱的、像是有无数只甲虫在爬行的声音。

“达娃!你怎么了?”我踩下刹车。

“走……别管我……快开!”

达娃脸色铁青,她的双眼开始溢出黑色的血液。

我疯了一样踩油门,车子咆哮着冲向半山腰。然而,就在那时,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引擎盖上!

是那个老喇嘛。

他站在飞旋的风雪中,枯瘦的手掌按在炽热的引擎盖上,任凭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他却稳如泰山。

“陈老师,命债难还。”老喇嘛的声音穿透车窗,“她身体里的东西,属于雪山。你要带走,得先把‘利息’留下。”

我推开车门往下跳,想理论,可我刚落地,就看到大批的村民从风雪中走出。他们手里拿着奇怪的尖刀,眼神空洞,一步步向车子逼近。

老方也站在其中。他没拿刀,但他那张老脸在月光下显得极其扭曲。

他对着我喊:“陈默!留下她的内脏!那是全村人的命!”

08 婚姻的真面目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这场婚姻不仅是我的救赎,更是全村人的一个圈套。

“侍奉者”无法离开甘孜,因为她们身体里承载的是全村几百年的疾病、灾祸和厄运。如果达娃走了,那些厄运就会瞬间返还到每一个村民身上。

他们把达娃嫁给我,不是为了让她解脱,而是为了在最后一刻,通过我这个“外人”的血,来完成最后的交替!

“陈默,对不起。”

达娃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车。她推开了我的保护,站在了老喇嘛和村民面前。

她的身体在那一刻发生了恐怖的异变。

她身后的羊皮袄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碎,在那苍白的、布满鳞片的背部,那道青黑色的纹路彻底裂开。

一只巨大的、带着粘液的、半透明的状如胎儿的东西,竟然从她的脊椎深处缓缓挤了出来!

那个东西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蠕动的口器,里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利齿。它发出的尖叫声让周围的积雪都在颤抖。

那是寄生在她体内的“业障”。

“侍奉者……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我瘫坐在雪地里,胃里翻江倒海。

达娃转过头看向我,她的眼神在那一刻恢复了清明。她惨白的手抓住了那个怪物,试图把它往肚子里按回去。

“陈默,跑!”她撕心裂肺地吼道。

老喇嘛和村民们疯狂地涌了上来,他们不再是礼佛的信徒,而是一群渴望活命的恶鬼。他们举起尖刀,目标不是达娃,而是我!

他们需要用我的命,去祭祀那个即将破茧而出的“胎儿”,让它继续在这位年轻支教老师的身体里扎根,让厄运继续被封印。

老方猛地冲过来,却不是救我,而是一把将我按在地上。

“忍一忍,陈默,为了大家,你也得留下来!”

在那绝望的瞬间,我看到了达娃。

她手里拿着那只染血的银剪刀,没有扎向敌人,而是扎进了她自己的胸膛。

心脏。

那个位置是“业障”唯一的根。

随着达娃那声凄厉的惨叫,那个半透明的怪物发出了不甘的怒吼,瞬间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死水。

达娃倒在了雪地上,像一朵凋零的黑色格桑花。

村民们愣住了。老喇嘛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那是一种信仰崩塌、死期将至的恐惧。

“她……她自杀了!约被毁了!”

雪崩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巨大的雪浪从山顶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那些拿着尖刀的狂热村民,也淹没了那个充满罪恶的拉姆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

或许是达娃在最后时刻推了我一把,或许是命运终于在那一刻对我开了一次恩。

09 迷失的余生

三天后,我被搜救队从雪坑里刨了出来。

我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我的体温,却永远定格在了三十五度。

我回到了成都,由于精神状态极其恶化,我离开了支教岗位,回到了一家工厂当文员。

老方和整个村子的人都失踪了,那场雪崩抹去了一切痕迹。警方说那是自然灾害,但我知道,那是雪山在清理它那臃肿的债务。

我偶尔还会想起达娃。

想起她手上的凉,想起她背后的鳞。

直到有一天深夜,我在浴缸里泡澡。

水很热,但我依然觉得冷。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在脚踝的位置,我看到了一块暗灰色的、像蛇蜕一样的鳞片正悄悄钻出皮肤。

我颤抖着手,摸向那块鳞片。

它是那么坚硬,那么阴冷。

我知道,“利息”并没有因为达娃的死而消失。

那个“约”,已经通过那一晚的合体,通过那三天的共枕,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现在……也是“侍奉者”了。

我躺在浴缸里,发出了凄惨的笑声。

10 结尾

甘孜的雪依然在下吗?

拉姆寺的金顶还会反射夕阳吗?

我已经不敢去想了。

我现在唯一的职业,就是每个夜晚,背对着镜子,用银剪刀一点点修剪掉那些长出来的“债”。

我终于明白了达娃当年的眼神。

那不是悲悯,那是同病相怜的绝望。

我是陈默。一个在四川甘孜支教时,爱上了一个秘密,也被那个秘密彻底吞噬的男人。

如果你看到有人在酷暑的成都,依然穿着厚厚的长袖,依然整天躲在阴影里,请不要问他为什么。

他可能只是在等,等二十八岁那一年的到来。

(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