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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把你的破车挪走！”
保安队长张龙的食指几乎戳到了林默的鼻尖上。
“这地方是你这种土包子能停的吗？”
林默看着指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关节上有一层厚厚的黄色老茧。
“我是按照人力资源部的指示停在这里的。”
林默的声音平缓，没有任何起伏。
“人力资源部算个屁，这儿是王总的专用车位，你占了王总的位子，想卷铺盖走人吗？”
张龙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痰液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慢慢散开。
林默看了一眼车位上方的牌子，上面确实写着“总裁专用”四个字。
“王总是哪位？”
林默问道。
张龙冷笑了一声，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
“远航集团还有哪个王总？当然是常务副总裁王海王总。”
远处，几个穿着职业装的员工放慢了脚步，他们侧着头，目光在林默那辆低配的新能源车和张龙的脸上来回游走。
有人在低声窃语。
有人发出了短促的笑声。
没有人走过来。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林默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坐回了那辆灰色的轿车里。
发动机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
他把车缓缓倒出了那个写着总裁名字的空格。
张龙站在空位旁边，双手叉着腰，胸口的制服扣子紧绷着。
他看着林默的车拐进了一个阴暗的角落，那里靠近垃圾桶。
林默下了车，锁好门。
他从兜里掏出一只黑色的手机。
他对着那个空出来的车位拍了一张照片。
相机的快门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激起了轻微的回声。
林默穿过昏暗的长廊。
长廊的墙壁贴着淡黄色的瓷砖。
几块瓷砖已经裂开了缝隙，里面渗出了黑色的霉斑。
他来到了人力资源部。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用小剪刀修剪自己的指甲。
碎指甲掉落在深绿色的桌垫上，像是一堆细小的白鳞。
“我是林默，来报道的。”
林默递出了自己的入职通知书。
女人没有抬头。
她伸出右手，捏住了纸的一角。
“林默？你是那个总部的‘特派顾问’吧？”
女人的声音很尖。
她把那张纸扔回了桌面。
“去最后面的那间办公室，三楼最西头，靠近杂物间的那个。”
林默拿起纸。
他走进了电梯。
电梯的地板是金属的，上面有很多杂乱的划痕。
电梯门关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三楼的长廊很长。
这里的地毯是暗红色的，踩上去有一股陈旧的灰尘味道。
墙上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才亮起来。
最西头的办公室门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上面写着“综合事务组”。
林默推开门。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
窗户紧闭着。
书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报纸，最上面的一张日期是三个月前的。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纤维。
林默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呻吟。
他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
他从包里拿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他在第一页写下了两个名字：王海，张龙。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硬地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黑头发扎得很紧。
她是苏晴。
苏晴怀里抱着一叠蓝色的文件夹。
她看了林默一眼。
“你是新来的？”
苏晴把文件夹放在另一张空桌子上。
“我是总部派来的顾问。”
林默回答。
苏晴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照亮了空气里的浮尘。
“这里没什么事做。”
苏晴的声音很冷淡。
“除了我这种被排挤的人，没人会待在这个办公室。”
林默看着她的侧脸。
“为什么被排挤？”
苏晴转过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情绪。
“因为我坚持要把研发资金用在核心技术上，而不是王总亲戚的化工厂里。”
林默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追问。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搬运重物的声音。
下午三点。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驶进了停车场。
它的黑色漆面在阴天里闪着寒光。
张龙迅速跑过去。
他弯下腰，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肚子隆起，皮带勒得很深。
那是王海。
王海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个空位。
“今天没人在位子上乱停吧？”
王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烟草的味道。
“没有，王总，早上那个土包子被我骂走了。”
张龙赔着笑。
他的背弓成了一个弧形。
王海迈着方步走进大楼。
他经过林默所在的办公室时，完全没有停留。
整座大楼都在随着他的脚步跳动。
林默推开门，走到了走廊里。
他看着王海的背影消失在总裁办公室的红木大门后。
红木大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繁花纹路。
苏晴也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
“那是权力的中心。”
苏晴盯着那道门。
“所有的钱，所有的升迁，都从那扇门缝里流出来。”
林默看了看表。
“门是可以换掉的。”
苏晴冷笑了一声。
“换掉它？这扇门在这里待了十年了。”
林默走回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他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他点开了一个标注为“远航集团审计档案”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的数据飞速地跳动着。
每一条数据都对应着一个名字，一笔金额。
林默盯着屏幕。
他的眼神很专注。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黑。
路灯亮了起来，光线是昏黄色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默在公司里游荡。
他去了食堂。
食堂的后厨堆放着一些烂掉的白菜。
他去了仓库。
仓库的管理员正坐在一箱过期的零件上抽烟。
没人理会林默。
在他们眼中，他只是一个穿着廉价夹克、拿着笔记本到处乱晃的闲人。
他在茶水间听到了员工们的谈话。
“听说了吗？新总裁要来了。”
“来谁都一样，只要王总还在，这天就变不了。”
“王总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封死了。”
“新总裁估计也就是个摆设。”
林默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纸杯。
纸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些话。
周四的傍晚。
苏晴坐在座位上。
她看起来很疲惫。
“‘晨星计划’彻底停了。”
她轻声说。
“王海把预算全部拨给了他的亲信，去做一个毫无意义的办公楼装修。”
林默走到她身边。
“把资料给我看看。”
苏晴抬起头。
“给你看有什么用？你只是个顾问。”
林默伸出手。
“给我。”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苏晴犹豫了一下。
她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了一个移动硬盘。
“这是我三年的心血。”
林默接过硬盘。
他把它揣进了兜里。
“晚上早点休息吧。”
林默走出办公室。
他看到张龙正带着几个保安在巡逻。
张龙看到林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土包子，还没下班呢？”
林默没有理会。
他走出了大楼。
外面的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上车，启动了发动机。
他驱车前往城市另一端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
事务所的灯还亮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等在那里。
“林先生，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男人递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所有的证据链都闭合了。”
林默接过来。
他坐在车里，一张一张地翻阅着。
那些纸张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纸上印着王海挪用资金的路径。
纸上印着张龙在供应商那里拿回扣的记录。
林默把纸塞回袋子。
他把袋子放进了副驾驶的储物盒。
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霓虹灯的影子在挡风玻璃上闪过。
那是五颜六色的、虚幻的光。
周五上午。
集团的顶层会议室。
会议室的桌子是黑色的花岗岩材质。
沉重且冰冷。
王海坐在长桌的一侧。
他身边的几个人都在交头接耳。
“听说董事长今天会宣布新总裁的任命。”
王海喝了一口茶。
茶杯的盖子和杯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管是哪个年轻人，到了这里都得学会按我们的规矩办事。”
王海的声音很大。
张龙站在门口。
他背着手，像一尊石像。
门开了。
董事长走了进来。
他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董事长的身后跟着两个秘书。
所有人站了起来。
王海也站了起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
“各位，请坐。”
董事长坐在了主位。
他环视了一圈。
“今天，我们要介绍一位新同事。”
王海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打算在开会的第一分钟就提出一项新议案，以此展示自己的掌控力。
他已经联系好了几位董事。
他们会支持他。
“新任总裁，林默先生。”
董事长看向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门口。
王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张龙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发黄的牙齿。
林默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
他的步伐很稳。
他的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径直走到了总裁的位置上。
那是王海一直觊觎的位置。
那是王海一直以为会由一个傀儡占据的位置。
林默坐了下来。
他把那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了黑色石材桌面上。
“你？”
王海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是那个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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