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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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求你了,别说了。」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我女儿有出息,十年给我打一个亿,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当年嫁到那鸟不拉屎的沙漠里,多少人看我笑话?现在呢?现在谁不羡慕我赵淑珍?」

电话里的电流声滋啦作响,像一锅滚开的油。

「钱,钱,又是钱……除了钱你还知道什么?」

林玥的声音在那头变得冰冷,又遥远。

赵淑珍心口一堵,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你这是什么话!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我图你什么了?我不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你那个三姑,她儿子买个房,到处借钱,就差给我跪下了!」

「所以你借了?」

「我……」

赵淑珍语塞,那沉默像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站起身,隔着明净的落地窗,看着楼下花园里那些修剪整齐的景观树,忽然觉得这价值千万的豪宅,空旷得像一座华丽的坟。

一

赵淑珍住的这个小区,叫“锦绣江南”。

一个三线城市里顶尖的楼盘。

她不是这里最早的住户,但绝对是名气最大的一个。

她的名气,是用一个亿换来的。

这个数字,像一道金光,笼罩在赵淑珍的头顶。

她在小区里走,遇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堆着笑。

“赵姐,您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

“看您这身衣服,又是玥玥给买的吧?真好看。”

“还是您有福气,养了个金凤凰。”

赵淑珍听着这些话,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心里的熨帖却是一分不少。

她会停下来,和她们聊上几句。

聊她们的家长里短,再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自己女儿身上。

“玥玥啊,她就是太忙,迪拜那边生意大,顾不上自己。”

“前两天又打钱过来,说让我别省着,去欧洲转转。”

“我说我一把年纪了,能去哪,还不是给你们这些小辈攒着。”

她话说得谦虚,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炫耀。

邻居们都听得懂。

她们的羡慕,就是赵淑珍晚年生活里最好的补品。

她享受这种感觉。

她前半辈子,过得太憋屈了。

丈夫走得早,她一个人在纺织厂上班,拉扯大林玥。

住的是工厂的筒子楼,一到下雨天,墙角就渗水。

邻居吵架,孩子哭闹,声声入耳。

那时候,没人看得起她赵淑珍。

直到林玥嫁去了迪拜。

十年。

一个亿。

这串数字,让她彻底翻了身。

她搬出了筒子楼,住进了这个城市最好的房子。

她扔掉了所有旧家具,换上了最贵的红木。

她甚至学会了喝那种又苦又涩的咖啡。

因为卖咖啡的小伙子告诉她,这叫品味。

可每当夜深人静,邻居们的奉承声褪去。

她一个人坐在这两百多平的空房子里。

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刺眼。

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她孤单的身影。

她会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那一个亿,像一串没有实感的数字,漂浮在空中。

而她的女儿林玥,是电话那头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十年了。

她只在林玥结婚那年,去过一次迪拜。

那时候,林玥的“女婿”,那个叫塔里克的阿拉伯男人,还只是个小商人。

住的房子,也远不如现在这般奢华。

十年后的迪拜,十年后的女儿,十年后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

照片和视频里,都是看不真切的。

钱可以打回来。

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赵淑珍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像一片虚假的繁星。

她下了一个决心。

她要去迪拜。

她要去亲眼看看,女儿那用一个亿堆出来的神仙日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二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迪拜那边应该是上午。

赵淑珍算好了时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妈。”

林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背景里很安静。

“玥玥,在忙吗?”

“还好,刚开完会。您那边都晚上了吧?”

“是啊,刚吃完饭。那个……玥玥……”

赵淑真有些紧张,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我想去你那儿住一阵子。”

她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忽然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不是信号不好。

赵淑珍能听到林玥微弱的呼吸声。

那是一种死一样的寂静。

这片刻的死寂,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进了赵淑珍的心里。

她的心,咯噔一下。

一股说不出的失落和委屈,涌了上来。

难道,女儿不欢迎她去?

就在她快要掉下眼泪的时候,林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声音,带着加倍的热情和一种不自然的惊喜。

“真的吗?妈!您要来?太好了!”

“我,我刚刚就是在想,该怎么安排您的房间,一下子走神了。”

“您想什么时候来?我马上给您订机票!”

林玥的语速很快,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赵淑珍心里的那点不舒服,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淡了大半。

她愿意相信女儿的解释。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我……我随时都可以,你看着安排。”

“那不行,得越快越好!就下周吧!我这边都安排好,派人去机场接您。”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能行。”

“那怎么行,您是我妈,必须最高规格待遇。”

林玥在电话那头轻笑。

挂了电话,赵淑珍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林玥的头像。

那是一张很多年前的照片了。

照片里的林玥,扎着马尾,笑得没心没肺。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是自己多心了吧。

女儿是爱她的,是欢迎她的。

只是……

为什么听到亲妈要来,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那要命的沉默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埋进了赵淑珍的心里。

它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三

一周后,赵淑珍降落在迪拜国际机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她有些疲惫。

但走出机场,看到那块写着“欢迎赵淑珍女士”的接机牌时,她的精神又为之一振。

接机的是个中国小伙子,自称是林玥的助理。

小伙子很机灵,一口一个“阿姨”,把行李安排得妥妥当帖。

车子是黑色的宾利。

行驶在宽阔平坦的公路上。

窗外,是林立的高楼,造型奇特,在阳光下闪着金钱的光芒。

赵淑珍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点不确定,又被虚荣感压了下去。

看,这就是她女儿打拼下的江山。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白色的别墅前。

那不像是别墅,更像一座小型的宫殿。

门口有喷泉,有穿着制服的保安。

林玥就站在门口等她。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长裙,化着精致的妆。

她瘦了。

这是赵淑珍看到女儿的第一反应。

脸颊上没什么肉,显得颧骨有些高。

“妈。”

林玥走上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很轻,带着一丝疏离。

不像母女,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林玥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水味,淡淡的,像远山的雾。

“累了吧?快进来。”

林玥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别墅。

里面,比外面更令人咂舌。

挑高的大厅,巨大的水晶灯,旋转的楼梯。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菲佣,恭敬地站成一排,对她鞠躬。

“这是家里的管家,玛利亚。”

林玥指着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菲佣说。

赵淑珍局促地点了点头。

她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不,比那更夸张。

这里的一切,都完美得像电影里的场景。

“塔里克呢?他怎么没在?”

赵淑珍环顾四周,问起了那个她名义上的女婿。

“他啊,”林玥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公司在欧洲有个紧急的并购案,他昨天就飞过去了。”

“这么不凑巧?”

“是啊,他本来都安排好假期了,谁知道临时出了状况。”

林玥一边说,一边带她上楼。

“这是给您准备的房间,您看看喜不喜欢。”

房间很大,带着一个独立的阳台。

阳台正对着一片蔚蓝的泳池。

房间里的布置,是中式风格,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喜欢,太喜欢了。”

赵淑珍嘴上说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从她下飞机到现在,除了林玥,她没有看到这个家里任何一个“主人”。

这栋巨大的豪宅,安静得像一个博物馆。

她想找点生活的气息。

比如,一张照片。

她下意识地在房间里,在客厅里,在走廊里寻找。

她想找一张林玥和塔里克的合照。

或者,任何一张能证明这是一个“家”的照片。

没有。

一张都没有。

墙上挂着昂贵的油画。

桌上摆着精致的艺术品。

就是没有一张照片。

这太奇怪了。

“玥玥,你们……不爱拍照吗?”

晚饭时,赵淑珍终于忍不住问了。

饭桌上只有她们母女俩。

丰盛的菜肴摆满了一桌,但大多是西式的,赵淑珍看着就没胃口。

林玥正小口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听到母亲的问题,她的手顿了一下。

“他不喜欢拍照。”

她抬起头,对赵淑珍笑了笑。

那笑容,很标准,很得体。

“我们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精神上的陪伴更重要。”

赵淑珍不懂什么叫精神上的陪伴。

她只知道,夫妻俩过日子,床头柜上总该摆着一张结婚照。

她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举止优雅的女儿。

忽然觉得,她像一个住在宫殿里的陌生人。

四

赵淑珍试图在这座宫殿里,找回一点“母亲”的权威。

第二天一早,她天不亮就醒了。

她想给女儿做一顿早饭。

一顿地道的、家乡味的早饭。

别墅的厨房,比她家的客厅还大。

双开门的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她看不懂的食材。

进口的牛奶,法国的黄油,贴着外文标签的火腿。

她想找一点面粉,包几个小馄饨。

她翻遍了所有的橱柜,都没有找到。

那些厨具,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堆精密的仪器。

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她在那个巨大而先进的厨房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就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老人。

林玥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的母亲,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丝绸睡衣,站在那个价值百万的厨房里,手足无措。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

林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我想给你做点早饭。”

赵淑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您看您,把我这儿当什么地方了。”

林玥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宠溺。

她从母亲手里拿过那盒她永远也搞不清怎么用的牛奶。

“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厨房准备就是了。”

“你从小就爱吃我包的荠菜馄饨,我……”

“妈,”林玥打断了她。

“我现在胃不好,吃不了那么油腻的东西。”

“而且,您也别忙活了,这里的厨具您用不惯,伤到自己怎么办。”

林玥说着,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一些蔬菜和水果,放进了破壁机里。

机器发出嗡嗡的声响。

很快,一杯绿色的、看起来毫无食欲的液体就打好了。

林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然后,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的侧脸,线条分明,表情专注。

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没有感情的雕像。

赵淑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多余的,不合时宜的摆设。

她想给女儿做的红烧肉,被微笑着婉拒了。

林玥说,已经预订了米其林餐厅的外卖,那里的食材更健康。

她想帮女儿洗的衣服,被菲佣礼貌地接了过去。

菲佣说,这些昂贵的料子,需要专业的干洗。

她想和女儿聊的家常,总被一个个越洋电话打断。

林玥总是抱着歉意的微笑,对她说:“妈,对不起,一个很重要的客户。”

在这个家里,赵淑珍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享受”。

享受菲佣无微不至的照顾。

享受司机随叫随到的服务。

享受那些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

可她一点也不快乐。

那种熟悉的,可以把女儿搂在怀里,闻着她头发香味的母女亲密感,荡然无存。

她和女儿之间,隔着一个巨大的厨房,隔着一桌米其林外卖,隔着一个又一个打给“重要客户”的电话。

隔着十年光阴。

和那一个亿。

五

女婿塔里克是在三天后回来的。

一个周五的傍晚。

他回来得悄无声息。

如果不是管家玛利亚提前告知,赵淑珍甚至都不知道。

他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上下来。

穿着一身白色的阿拉伯传统服饰。

身材高大,五官深邃,蓄着修剪整齐的胡子。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

英俊,儒雅,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王子。

“妈,欢迎您来迪拜。”

他一开口,是一口流利的中文,只是声调有些奇怪。

他走上前来,给了赵淑珍一个贴面礼。

他的胡子,扎在赵淑珍的脸上,有些痒。

赵淑珍僵硬地站在那里。

这是她第一次和外国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旅途辛苦了,一点小礼物,希望您喜欢。”

他递过来一个丝绒盒子。

赵淑珍打开一看,是一条硕大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钻石。

“这……这太贵重了。”

“您是玥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家人之间,不说这些。”

塔里克微笑着说。

他的笑容,和林玥一样,完美,得体,但带着一种客气的距离感。

晚饭,因为塔里克的归来,比前几天更丰盛了。

长长的餐桌上,他坐在主位,林玥和赵淑珍分坐两旁。

他很健谈,也很会照顾赵淑珍的情绪。

他问她中国的变化,问她家乡的小吃,问她住的是否习惯。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显得那么真诚。

他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一个完美的女婿。

但他和林玥之间,却没有任何夫妻间的亲昵。

他们从不牵手。

没有拥抱。

甚至眼神的交流都很少。

他们坐在长桌的两端,像两个正在进行商务谈判的伙伴。

礼貌,客气,疏离。

吃完饭,塔里克说要去书房处理一些邮件。

林玥说她也有些工作要收尾。

于是,赵淑珍又一个人,坐在了那个空旷的客厅里。

到了晚上,赵淑珍起夜,路过林玥的房间。

她发现,林玥的房门是关着的。

而走廊尽头的另一间主卧,灯却是亮着的。

赵淑珍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们……分房睡?

第二天,她找了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林玥。

“你和塔里克,感情……还好吧?”

林玥正在用一个昂贵的仪器按摩脸部。

她从镜子里看着母亲,笑了。

“挺好的啊,怎么了?”

“你们……为什么分房睡?”

“哦,您说这个啊。”

林玥放下仪器,转过身来。

“他工作压力大,睡眠很浅,我怕打扰他。”

“而且,我们都觉得,彼此需要一些独立的个人空间。这是我们互相尊重的生活方式。”

赵淑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懂。

她那个年代的夫妻,一张床,一铺炕,吵吵闹闹就是一辈子。

哪来那么多“个人空间”的说法。

她看着林玥。

看着她脸上那层昂贵的面霜,和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也跟不上,自己这个已经飞得太高太远的女儿了。

这对“模范夫妻”,客气得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她,这个远道而来的母亲,更像一个闯入者。

闯入了一场精心布置的,关于“幸福”的戏剧。

只是,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唯一的观众。

六

赵淑珍在迪拜的日子,过得像一个被圈养起来的,尊贵的客人。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别墅里走走,在泳池边晒晒太阳,或者被司机带着,去那些金碧辉煌的购物中心逛逛。

但她什么都不想买。

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让她觉得眼晕。

她开始想念国内的菜市场。

想念那里嘈杂的人声,和讨价还价的乐趣。

她开始变得沉默。

而林玥,似乎比她更沉默。

除了工作,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赵淑珍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个月,大概是十五号左右,林玥总会推掉所有的工作和应酬。

然后,独自一人,开着车出去一整个下午。

赵淑珍问过一次。

“玥玥,你下午去哪?”

“哦,一个很重要的私人理疗,调理身体的。”

林玥的回答,滴水不漏。

赵淑珍没有再问。

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月,又到了十五号。

午饭后,林玥像往常一样,换上了一套素净的衣服,准备出门。

她没有化妆。

素颜的她,看起来更加憔сип,眼底有一抹化不开的疲惫。

“妈,我出去一下,晚饭前回来。”

“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赵淑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坐立不安。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鬼使神差地走上了二楼的阳台。

这个阳台,可以清楚地看到别墅门口的景象。

她看到林玥坐进了那辆白色的保时捷里。

但她没有马上开车。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

过了很久。

久到赵淑珍以为她是不是睡着了。

她看到林玥抬起手,用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眼睛。

那个动作,很轻,很隐蔽。

但赵淑珍看见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女儿,在哭。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无所不能,像个女战士一样的女儿,一个人坐在车里,偷偷地哭。

赵淑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到底是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疗”,需要让她在出门前,先哭一场?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赵淑珍的脑海里升起。

她要跟上去。

她必须知道真相。

她飞快地跑下楼,找到了正在花园里修剪花草的司机。

那个司机是本地人,不会说中文。

赵淑珍指着门口,又指了指自己,嘴里重复着一个词。

“Taxi!Taxi!”

司机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很快帮她叫来了一辆出租车。

赵淑珍坐上车,指着前面那辆刚刚驶出别墅大门的白色保时捷。

“Follow her!Follow that car!”

这是她会的,为数不多的英文。

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巴基斯坦人。

他看了一眼赵淑珍焦急的脸,又看了一眼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

他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赵淑珍坐在后座,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地“享受”下去了。

她要一个真相。

无论那个真相,是什么。

七

林玥的车,开得很稳。

她没有去任何繁华的商业区。

也没有去任何看起来像理疗中心的高档会所。

车子一路向城外驶去。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渐渐变成了低矮的房屋和连绵的沙丘。

赵淑珍的心,随着车轮的滚动,一点点往下沉。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出租车在距离保时捷很远的地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最终,那辆白色的跑车,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那是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绿地。

有高大的棕榈树,和盛开的鲜花。

安静,优美。

如果不是门口那块用阿拉伯文和英文写着“Cemetery”的牌子。

赵淑珍会以为,这是一个公园。

Cemetery。

墓园。

赵淑珍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看着林玥从车上下来。

她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玫瑰花。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孤身一人,走进了那扇黑色的铁门。

她的背影,在午后灼热的阳光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孤寂。

赵淑珍浑身发冷。

即使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她依然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窖。

她让司机在原地等着。

她要等林玥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赵淑珍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不通。

林玥为什么会来墓园?

她在这里,有什么认识的人吗?

终于,她看到林玥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空着手。

那束白玫瑰,留在了里面。

她的表情,比进去的时候,似乎要平静一些。

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哀伤,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上了车,很快就开走了。

赵淑珍颤抖着,付了车钱。

她推开车门,双腿发软地走了下来。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黑色的铁门。

她走了进去。

墓园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安息的,大多是外国人。

墓碑上,刻着她看不懂的文字。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只能凭着记忆,顺着刚才林玥走过的方向,慢慢地寻找。

她穿过一片又一片墓区。

终于,在一片打理得格外精致的区域,她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束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白玫瑰。

那束玫瑰,被整齐地摆放在一块小小的,白色的大理石墓碑前。

赵淑珍走了过去。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蹦出来。

墓碑上的阿拉伯文,她一个字也看不懂。

她只能看懂下面那一行阿拉伯数字。

记录着一个生命的开始和结束。

那两个年份之间,只相隔了六年。

短短的,六年。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她感到窒息的。

在墓碑前,靠着一个精致的,可以防风的玻璃相框。

赵淑珍慢慢地蹲下身子。

她的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生疼。

但她感觉不到。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相框里的照片,吸引了过去。

当她看清那张照片时,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整个人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