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仙论道赋》
——丙午清明谒七曲山盘陀石遇张亚子(文昌帝君)记
唐驳虎 撰
丙午之年,节届清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余自锦官城西来,驱车三百余里,往谒梓潼七曲山大庙。时值暮春,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古柏森森,遮天蔽日,其苍翠之色,千年不改;潼水汤汤,绕山而迴,其清冽之声,百代如初。
余素慕文昌之圣德,仰帝君之高风。幼时即闻梓潼神之名,长而读《阴骘》之文,未尝不掩卷而叹;遥望七曲之峰,未尝不神往而思。今得亲至祖庭,瞻仰圣迹,心中快慰,难以言表。沿途见善男信女,络绎于道,或捧香烛,或携供果,皆神色恭谨,步步虔诚。余问一老妪,何以远道而来?答曰:“孙儿今年高考,特来求帝君保佑。”余闻之,心中感慨:帝君信仰之深入人心,千载犹然。
拾级而上,石阶斑驳,苔痕上阶,足音跫然。过棂星门,其额题“文昌祖庭”四字,笔力遒劲,相传为前朝状元所书。越桂香殿,殿中天聋地哑铁像巍然,天聋手持大印,张口结舌;地哑手持名册,目光炯炯。二像重逾万斤,铸造于明代崇祯元年,历三百余年而色泽如新。
至盘陀殿前。殿不甚宏,然古意盎然。乃元代遗构,梁柱斑驳,斗拱层叠,飞檐翘角,如鸟斯革。殿中光线幽暗,香烟缭绕,恍如隔世。正中供一石,椭圆如龟,青苍如玉。长约四丈,宽约三丈,高可三尺。石面光滑如镜,似有字迹湮灭其间,隐约可辨上古巴蜀图语之形。此即盘陀石,帝君当年诵经飞升之处也。
余整衣肃容,屏息敛气。从囊中取出檀香三炷,以火燃之。青烟袅袅,直上青云,盘旋于梁间,久久不散。余跪拜于石前,三叩九拜,恭恭敬敬。石面微凉,然膝下隐隐有暖意传来,如春日之阳,温而不灼。
正当余闭目默祷之际,忽觉石中暖流涌动,如潮水般传入膝下,贯通四肢百骸。恍惚之间,天地旋转,日月无光。耳畔风雷大作,如万马奔腾;眼前云雾迷茫,如棉如山。余惊骇欲绝,欲起而不能,欲呼而无声。但觉身体轻若鸿毛,飘飘然不知所在。
良久,风止雷息,云雾渐散。余环顾四周,已不在殿中,乃在一座白玉高台之上。台高百仞,下临无地。云海茫茫,如棉如絮,铺展至天边;琼楼玉宇,金碧辉煌,错落于云间。仙鹤翔于天际,白羽朱顶,鸣声清越;麒麟卧于阶除,金鳞玉角,神态安详。异香扑鼻,非兰非麝,沁人心脾;仙乐盈耳,非丝非竹,悠扬宛转。
余正惊疑不定,不知此是何境,忽见一朱衣人自殿中徐徐而出。锦袍玉带,光彩照人;冕旒垂珠,庄严威重。手持白玉如意,温润生辉;足踏五彩祥云,轻盈如羽。身后随二童子,一白衣,一黑衣。白者张口结舌,状若欲言而不得;黑者目光炯炯,唇紧闭而目流转。
余心知此乃文昌帝君张亚子也。震惊之余,伏地叩首,额头触地,砰砰有声,不敢仰视。心中怦怦直跳,如擂战鼓。
帝君笑曰:“起来说话。汝何人?为何来此?”
余闻其声,如金石相击,清亮悦耳,又如春风拂面,和煦温暖。胆气稍壮,乃再拜而对曰:“臣蜀人唐驳虎,慕帝君圣德,千里来谒。不意得睹天颜,三生有幸,万死犹荣。”
帝君颔首微笑,目光如电,似能洞穿人心。曰:“汝既来此,可知此石之来历?”
余对曰:“臣闻之故老,此石名盘陀,乃上古蜀王祭天之坛。帝君于此诵《大洞仙经》三载,功成飞升。然臣愚钝,未知其详,愿帝君垂教,开臣茅塞。”
帝君曰:“善。吾为汝言之。汝其谛听。”
第一段·石源
盘陀之石兮出混元,天地未分兮已岿然。
混沌初开兮清气升,浊气下降兮凝为山。
盘陀一石兮居中土,上承天光兮下镇泉。
大禹治水兮洪水泛滥,九州裂兮民不安。
禹登盘石兮祭上帝,泣血祷兮涕泗涟。
天帝感兮遣应龙,尾画地兮导百川。
洪水退兮九州定,禹功成兮石亦传。
五丁开山兮金牛道,秦欲伐蜀兮路险艰。
五丁力士兮神力壮,移山填谷兮开巉岩。
至七曲兮山势阻,石壁立兮不可攀。
五丁憩兮盘陀上,梦神人兮告以端。
但以火攻兮石自裂,三日煅兮通九寰。
五丁如言行之果,石开山崩兮金牛还。
秦皇伐蜀兮从此入,蜀道通兮万世便。
汉武求仙兮慕长生,遣方士兮访灵山。
方士至兮七曲下,见祥云兮覆石盘。
归报武帝兮石有灵,帝亲临兮祀其坛。
祭之日兮天鼓鸣,紫气东来兮满长安。
诸葛北伐兮驻旌旗,出师未捷兮心已酸。
夜观天象兮石上坐,见文昌兮星灿灿。
知天命兮在蜀汉,鞠躬尽瘁兮心拳拳。
太白壮游兮好神仙,闻七曲兮有异传。
策蹇驴兮登石上,见字迹兮满石颠。
题诗其上兮墨未干,忽风起兮诗卷还。
太白笑曰石有灵,不敢复题兮恐亵天。
子美避乱兮过梓潼,闻说灵异兮心怅然。
兵戈满地兮家何在,唯有此石兮岿然安。
抚石太息兮泪沾袖,此石不动兮吾何颠?
历代帝王兮封赐频,唐宋元明兮册命连。
皆因此石兮通帝座,祷之必应兮如响然。
石非寻常兮土与木,乃天所设兮镇蜀川。
上接文昌兮七星宿,七星光芒兮照石巅。
下连地脉兮九泉渊,九泉灵气兮贯石穿。
圆如龟背兮象天盖,天盖圆圆兮覆八埏。
方如棋枰兮法地田,地田方方兮载万千。
滑如凝脂兮温如玉,玉出昆冈兮不如其瑄。
青如碧落兮润如泉,泉出深山兮不如其鲜。
石中有窍兮通元气,元气周流兮无滞缠。
窍中有声兮似管弦,管弦清越兮非丝竹。
非金非玉兮非凡品,乃圣乃神兮乃真仙。
吾于此石兮得大道,日夜诵经兮忘岁年。
石助吾兮成证道,吾留石兮在人间。
汝今来谒兮亦有缘,非偶然兮宿世牵。
余闻之,目瞪口呆,心驰神往。良久方叹曰:“原来此石乃天地之枢机,阴阳之锁钥,万古之灵物。臣向以为不过一顽石耳,肉眼凡胎,不识至宝,惭愧惭愧。”
帝君笑曰:“石不顽,人心顽耳。世人肉眼,安识至宝?不独此石,天地间一草一木,一沙一尘,皆有灵性,皆含至道。唯人心蔽于物欲,塞于成见,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汝今能知石之灵,已胜却世上多少懵懂之人。”
余闻之,汗颜无地,再拜谢教。
第二段·论道
余稽首再拜,曰:“臣闻帝君由人证道,历经磨难,方成正果。幼失怙恃,长历艰辛,千里寻仇,一念放下,山中苦修,三十余载,盘陀石上,三年诵经,方得飞升。敢问修道之要,究竟在于何处?愿帝君明以教我,使臣得闻大道,虽死无憾。”
帝君抚如意,沉吟良久,目光悠远,似在追忆往事。半晌,乃朗声曰:
修道之要兮在心田,心若不正兮道难全。
心者一身兮之主宰,万法千门兮之根元。
心正兮身自正,心偏兮行亦偏。
吾少时越嶲兮失父母,血海深仇兮泪涟涟。
父尸未冷兮母继殒,十二孤儿兮何所怜?
千里寻仇兮至梓潼,风餐露宿兮路万千。
剑门关高兮鸟不过,亚子独行兮如飞鸢。
至梓潼兮见屠户,刀光霍霍兮在眼前。
正欲动手兮雪父恨,忽见小女兮笑嫣然。
彼女年幼兮五六岁,抱父腿兮要糖钱。
赵屠户兮抱女起,横肉脸上兮笑甜甜。
吾见之兮心如割,彼女何辜兮遭此愆?
若杀其父兮女亦孤,与吾何异兮两相煎?
一念之仁兮仇放下,转身出门兮泪如泉。
此心一念兮转天地,仁与不仁兮在此间。
世人修道兮求法术,炼丹服药兮坐枯禅。
不知仁心兮是大道,舍此他求兮皆枉然。
雷神蛇神兮皆外相,神力虽大兮非真诠。
慈心一念兮通天地,三千功德兮此为先。
吾居山中兮三十载,采药行医兮救颠连。
春采黄连兮夏采艾,秋收白术兮冬斫玄。
遇病则医兮不取酬,遇贫则济兮不吝钱。
遇争则解兮不避怨,遇难则救兮不避险。
不求人知兮不求报,但以此心兮无愧焉。
人不知兮天知道,人莫报兮天报全。
元始天尊兮感吾诚,驾云车兮降石前。
化身为道兮鬓如雪,授我《大洞》兮真经篇。
经云至道兮在方寸,不在身外兮不在天。
但存仁心兮行善事,功满三千兮自登仙。
吾得经兮如得宝,盘陀石上兮坐三年。
三年诵经兮万馀遍,字字参兮句句研。
春去秋来兮花又落,冬寒夏暑兮石上眠。
饥食松柏兮渴饮露,困倚石背兮醒复虔。
三年之后兮忽有省,豁然贯通兮见本源。
原来大道兮不远人,只在日用兮行止间。
饥食渴饮兮皆道也,事亲敬长兮即圣贤。
仁心一发兮万善至,私欲一尽兮天理全。
不必求仙兮仙自至,不必求天兮天自怜。
汝问我道兮道何在?但问汝心兮安不安。
心安之处兮即是道,道在眼前兮莫远骞。
余闻之,如醍醐灌顶,如甘露洒心。茅塞顿开,豁然开朗。感极而泣,涕泪纵横。良久,乃哽咽再拜曰:“臣平日读书,只道修道乃玄虚之事,或炼丹,或坐忘,或辟谷,或导引,以为非有异术不能成道。不意帝君所言如此平实,如此亲切。原来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臣今悟矣,臣今悟矣!”
帝君曰:“然。世人求道,多好怪力乱神,好高骛远,舍近求远。殊不知太上所言‘大道至简’,初无玄妙。吾受《大洞仙经》,其要亦不过‘存心’二字。心存善念,即是道;心存恶念,即是魔。道魔之间,一念而已。汝能悟此,已得门径。”
第三段·问科
余又问曰:“帝君掌天下文运,司人间禄籍。自唐宋以降,科举之士,莫不奉帝君为圭臬。今科举虽废,然高考、考研、公考,千万士子犹日夜奋战,焚膏继晷,兀兀穷年。或金榜题名,春风得意;或名落孙山,黯然神伤。敢问帝君,今之世,文运何在?士子何求?帝君何以佑之?”
帝君叹曰:
文运之兴兮在人心,非关符箓兮非关神。
人心若正兮文自昌,人心若邪兮文亦沦。
古之科举兮取士子,观其文章兮察其真。
文章虽美兮不如德,德者本兮文者宾。
寒窗十载兮非易事,悬梁刺股兮苦辛辛。
一朝金榜兮题名姓,春风得意兮马蹄尘。
父母喜兮邻里贺,师友庆兮姻亲欣。
吾掌禄籍兮不敢懈,兢兢业业兮如临渊。
天聋地哑兮侍左右,二童之设兮有深因。
天聋掌印兮听不见,地哑持簿兮不能陈。
非吾不欲兮通关节,天道公平兮岂可狥?
若使请托兮能中第,谁复寒窗兮读五更?
若使贿赂兮能及第,谁复清白兮守四邻?
吾设二童兮正为此,塞绝私门兮护至公。
今之世兮虽异古,然理不变兮道常新。
高考考研兮亦选拔,公考面试兮亦抡臣。
千军万马兮过独木,一分之差兮隔云泥。
士子所重兮在实学,不在烧香兮不在禋。
吾观今之求吾者,多拜祷兮少修文。
或求考题兮或求运,或求超常兮或求恩。
或许重愿兮或许牲,或叩百拜兮或跪昏。
吾非吝惜兮不肯助,实以侥幸兮非所珍。
若使不学兮能及第,谁复闻鸡兮起舞勤?
若使无功兮能得禄,谁复凿壁兮借光邻?
吾之所佑兮非侥幸,乃真才实学兮与勤谨。
更重人品兮与德行,阴骘积攒兮天自臻。
昔有士人兮王某者,家贫好学兮志不贫。
日则樵薪兮夜则读,油尽则映兮月如银。
三年不出兮山中去,及第之日兮动四邻。
吾非私之兮乃自致,天道酬勤兮理甚真。
又有士人兮李某者,家富千金兮性不仁。
平日不读兮圣贤书,临考抱佛兮祷吾频。
许吾重修兮庙与殿,塑吾金身兮饰以珍。
吾笑而不答兮置之,榜发无名兮泣沾巾。
非吾不佑兮乃自弃,天道昭昭兮岂容徇?
汝告世间兮求吾者,但读好书兮做好人。
书读百遍兮义自见,德修一分兮福自臻。
不必远来兮七曲下,不必焚香兮祷吾频。
汝家灯下兮即吾殿,汝案书前兮即吾身。
余闻之,肃然起敬,五体投地。曰:“帝君之言,振聋发聩,如暮鼓晨钟,警醒世人。臣当传告天下士子,勿负帝君苦心。求人不如求己,求神不如求心。”
帝君曰:“善。汝能如是,亦是积阴骘也。吾观汝眉宇之间有文气,胸次之间有慧根,他日亦当有成。”
余再拜谢恩。
第四段·问神
余又问曰:“帝君由梓潼一地方之神,而升为文昌帝君,掌天下文运,享万世香火。其位愈尊,其权愈重。敢问神之为何?神与人之间,其别何在?人何以成神?神何以佑人?愿帝君明以告我。”
帝君仰观天宇,白云悠悠,仙鹤翩翩。良久,乃低首而曰:
神非青面兮与獠牙,狰狞可怖兮如夜叉。
神非腾云兮与驾雾,来去无踪兮如幻化。
神即人之兮至精至粹,人即神之兮未达未遐。
神与人兮本无二,迷悟之间兮隔一纱。
吾未成神兮之前世,亦是一介兮凡人呀。
生于越嶲兮长于梓潼,有父有母兮有家有娃。
有血有肉兮有喜怒哀乐,有饥有寒兮有痛痒疮痂。
有爱有憎兮有贪嗔痴慢,有得有失兮有成败瑜瑕。
但能存心兮行善事,积功累行兮无偏差。
日日如是兮岁岁如是,三十年间兮如一日加。
久而久之兮气自化,浊气消兮清气加。
形神俱妙兮与道合,凡骨脱兮仙胎芽。
此即所谓兮成神之道,非有异术兮非有袈裟。
人之所以兮为万物灵,以其有心兮能萌芽。
此心向善兮即为圣,此心向恶兮即为邪。
圣与凡兮本无别,迷则凡兮悟则葩。
舜何人也兮予何人也,有为者兮亦若是耶。
吾今虽居兮帝君位,巍巍赫赫兮冠冕华。
然不敢忘兮昔年为娃,不敢忘兮民间苦与嗟。
每见世人兮求吾祷吾,吾心戚戚兮如割如划。
恨不能一一兮如其愿,奈天律森严兮不可加。
汝问我神兮在何处?神在汝心兮莫外哗。
但存一念兮慈悲意,即与吾道兮不相遐。
但行一事兮利他人,即与吾心兮不相差。
世人拜神兮求庇佑,不知神佑兮在自家。
自家心地兮光明处,即是神光兮照无涯。
心地黑暗兮虽祷吾,吾亦不能兮救其邪。
譬如明月兮照沟渠,沟渠自浊兮月徒赊。
汝归告世兮求神者,先净自心兮莫怨嗟。
余闻之,恍然大悟,如拨云见日。曰:“臣向以为神在九天之上,琼楼玉宇之中,可望而不可即。不意即在方寸之间,一念之顷。帝君之言,开臣万古之迷。”
帝君笑曰:“汝今悟矣。归而去之,莫负此言。但存此心,即是与吾同在。”
第五段·问命
余再拜又问:“臣闻古人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又闻道家云:‘我命在我不在天。’二者之言,似相矛盾。一者主命定,一者主命改。敢问帝君,命果有定乎?命果可改乎?其理何在?愿帝君剖析以教我。”
帝君曰:
命非铁板兮铸一成,铸成不变兮如死生。
命如流水兮自流行,日夜不息兮赴沧溟。
前世所积兮为种子,种子虽定兮有枯荣。
今生所作兮为雨露,雨露所加兮有阴晴。
种子虽好兮旱亦萎,种子虽劣兮润亦萌。
故曰命兮在天定,亦曰命兮在吾营。
吾少时越嶲兮父母亡,家产荡尽兮身伶仃。
若使认命兮自弃置,山中樵牧兮了此生。
焉有今日兮帝君位,冠冕巍巍兮坐玉京?
正因不认兮命该绝,方行万里兮报血雠。
又因一念兮仁心起,放下屠刀兮天地清。
此心一动兮命已转,此念一善兮运已更。
譬如棋局兮已布子,然下一着兮在吾争。
争之善兮局可活,争之恶兮局即倾。
故曰我命兮不在天,在吾方寸兮一念萌。
一念善兮天堂近,一念恶兮地狱呈。
一念仁兮福将至,一念贪兮祸已生。
世人但见兮吾成神,以为天命兮早已定。
不见吾兮日日战,战于方寸兮如临兵。
战者非与兮他人斗,乃与己私兮战兢兢。
私欲一起兮即斩断,恶念一萌兮即摧崩。
克得一念兮私欲尽,天命自来兮不须迎。
克得十念兮尘垢去,心地光明兮如镜澄。
克得百念兮渣滓净,形神俱妙兮飞升。
故曰命兮可改也,改不在他兮在自胜。
汝问命兮可改否?但问汝心兮诚不诚。
心诚则兮金石为开,心伪则兮草木不萌。
昔有袁了凡兮遇孔公,算定终身兮一一应。
后遇云谷兮禅师点,知命可改兮自力行。
积功累德兮三千条,所求无不兮如意成。
此非虚语兮载在书,汝归读之兮自可明。
余闻之,汗流浃背,悚然动容。曰:“臣平日遇事,辄归之于命。命好则喜,命不好则怨。或叹时运不济,或怨天公不公。从未想过命由己造,运由己开。今闻帝君之言,乃知委之于天者,自弃也;归之于命者,自诬也。臣今而后,不敢复言命矣。”
帝君颔首曰:“汝能知此,命已转矣。勉之勉之。”
第六段·论阴骘
余又问曰:“帝君著《阴骘文》传世,开篇即云:‘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未尝虐民酷吏。救人之难,济人之急,悯人之孤,容人之过。广行阴骘,上格苍穹。’又云:‘人能如我存心,天必赐汝以福。’敢问何谓阴骘?阴骘与阳善何别?何以行之方为至要?愿帝君为我详言之。”
帝君曰:
阴骘者兮非阳善,行善不欲兮人知见。
人知见兮名为阳善,阳善获报兮人可羡。
名誉随之兮如影随形,福报浅浅兮不久便现。
阴骘行兮天独知,人不知兮鬼神电。
天知报兮更灵验,福报深长兮延绵绵。
吾昔在山兮三十载,采药行医兮无间断。
春治伤寒兮夏治痢,秋疗疟疾兮冬愈喘。
人来谢吾兮吾不受,人欲报吾兮吾不念。
但云此乃兮天所赐,吾不过兮代天办。
人问姓名兮吾不告,人问居址兮吾但指山。
山中石兮即是吾庐,山中云兮即是吾轩。
如此行之兮数十年,积功不知兮几千万。
或问何不兮使人知?答曰知兮心便散。
使人知兮则求报,求报心起兮善已半。
阴骘之要兮在无意,无意于善兮是真善。
元始天尊兮感吾诚,非感吾诚兮感吾善。
善不欲人知兮是真善,真善动天兮如雷电。
如种之兮入土,人不见兮根自蔓。
如泉之兮潜流,人不知兮泽自遍。
汝今在世兮行阴骘,勿求人知兮勿求显。
但有一念兮利他人,即是阴骘兮积一片。
见人饥兮吾食减半,见人寒兮吾衣脱荐。
见人病兮吾药相遗,见人争兮吾言相劝。
见人迷兮吾指其路,见人危兮吾援其眩。
此皆阴骘兮日行,不计大小兮不论贱。
积得一分兮天记录,青簿书兮赤绳缠。
积得十分兮命转变,灾消厄解兮福渐缮。
积得百分兮家道昌,子孙贤兮科第连。
积得千分兮仙籍奠,脱凡骨兮登天畎。
吾著《阴骘文》兮传后世,正为此理兮明明阐。
汝归告世兮行善者,莫求名利兮求自践。
名自来兮利自至,不求而得兮是真眷。
余闻之,如饮甘露,如沐春风。曰:“臣今乃知,善不欲人知,方是真善。行善而求报,是市贾也,非行善也。臣当奉行此理,终身不敢怠倦。”
帝君曰:“善。汝能如是,吾当佑之。他日功成,自有佳兆。”
第七段·问静
余又问曰:“臣居城市之中,车马喧阗,如雷如鼓;人事繁杂,如麻如丝。朝九晚五,奔波劳碌;上有老母,下有幼子。欲求静而不得,欲避喧而不能。心常烦躁,神常昏聩。读书不成片,思事不能深。敢问帝君,如何处之?如何在闹市中求静?如何在纷扰中安心?
帝君笑曰:
静非枯坐兮如槁木,死灰寂寂兮无一物。
静非避世兮入山谷,深山穷谷兮与人绝。
静在闹市兮心自定,车马喧中兮神自谧。
静在纷扰兮神自肃,人事繁中兮气自密。
吾在七曲兮修道时,山中亦非兮常幽寂。
白日采药兮入村落,村中鸡犬兮声啾唧。
夜来诵经兮石上坐,山风呼呼兮吹我膝。
村人来访兮问吉凶,妇人来祷兮求子息。
商贾来问兮求利市,士人来问兮求甲乙。
日日如此兮无闲暇,夜夜如此兮无休佚。
然吾心常兮如止水,外境虽纷兮内不窒。
譬如清潭兮深千尺,泥沙虽落兮自沉毕。
水在上兮自清澈,泥在下兮自宁谧。
心在内兮自安定,境在外兮自相轶。
汝求静兮不在外,在汝内心兮自敛抑。
但能于事兮无心迹,即处闹市兮亦幽室。
事来则应兮如镜照,镜照物兮不留一。
事去则忘兮如水洗,水洗物兮不沾膝。
不将不迎兮不留滞,此心常兮如虚槅。
虚故能容兮万物,静故能照兮毫悉。
吾有一诀兮传与汝,四字真言兮君记悉。
曰‘事来则应,事去则静’。
应时不乱,静时不凝。
久久行之,自然心定。
余闻之,如获至宝,喜不自胜。曰:“帝君此诀,至简至易,至妙至神。臣当书之座右,终身服膺。事来则应,事去则静——此八字,胜读十年书矣。”
帝君曰:“汝能行之,则闹市即是深山,纷扰即是清净。不假外求,不假远遁。”
第八段·赠言
帝君起立,整衣振袖,曰:“汝来已久,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当归矣,勿使家人悬念。吾有一言,汝其听之,铭记于心,传之于世。”
余伏地曰:“臣恭听。帝君之言,臣当镂之肺腑,刻之骨髓,传之天下,告之后世。”
帝君曰:
人生在世兮如寄寓,忽然而来兮忽而去。
譬如朝露兮日出晞,譬如春花兮风落遽。
所重不在兮富贵贫,富者何骄兮贫何惧?
所重只在兮心所处,心处善兮即是福地。
心善兮虽贫亦乐,箪食瓢饮兮回也熙。
心恶兮虽富亦惧,金玉满堂兮莫之守。
吾今虽居兮帝君位,巍巍赫赫兮冠冕御。
然不敢忘兮民间苦,每闻哭声兮心凄遽。
汝归告世兮求吾者,吾不在兮琼楼玉宇。
吾在人人兮方寸里,但存善念兮吾即驻。
行一事善兮吾目见,虽在暗室兮吾如炬。
存一念仁兮吾心与,虽在独处兮吾如侣。
不必远求兮七曲下,不必焚香兮祷吾语。
但自修心兮自积德,吾自佑兮无违拒。
汝今遇吾兮亦奇缘,千载一遇兮非轻易。
归而传兮吾此语,使天下人兮皆知此。
人人存善兮人人仁,天下太平兮无战戍。
胜造七级兮浮屠巨,胜诵万卷兮贝叶偈。
余叩首受教,泪流满面,沾湿衣襟。感极而泣,不能自已。
帝君举如意,向余一点。如意头上白光迸射,如月如电,耀目难睁。
但闻帝君曰:“去罢。”
第九段·归
俄而金光耀目,天地旋转。耳畔风声呼呼,如万窍怒号;眼前云雾漫漫,如千山飞雪。余身如落叶,飘飘荡荡;心如悬旌,摇摇拽拽。
不知几时,风止雾散。
余仍跪于盘陀石前。香烟犹未烬,袅袅而上;余烟犹未散,依依而旋。殿中寂然,唯余一人。烛光摇曳,照着帝君塑像,冕旒垂珠,如生如活。
白特石像立于殿外,昂首向天,似有所待,似有所语。
余起身,觉通体轻健,神清气爽,如脱胎换骨,如洗髓伐毛。耳聪目明,心旷神怡。仰观殿中帝君塑像,冕旒垂珠,手持如意,栩栩如生。天聋地哑侍于左右,目光如电,似笑非笑。
余知方才所遇,非梦非幻,非臆非妄。乃帝君显灵,点化愚蒙,开我茅塞,启我心光。
遂取纸笔,跪于石前,磨墨展纸,录此奇遇。一笔一划,不敢苟且;一言一字,不敢虚妄。帝君之言,一字不易;己之所感,一字不增。录毕,再拜九叩,焚香告谢。
归而刊布,以告世人。使天下求文昌者,知帝君之心,明帝君之理,不徒以烧香拜祷为事,而以存心积善为本。
是为记。
乱曰
七曲山上兮柏森森,盘陀石前兮我独临。
焚香三拜兮感灵应,帝君显化兮降云岑。
朱衣锦袍兮光日月,天聋地哑兮侍左右。
论道一席兮胜十载,醍醐灌顶兮开我心。
仁心一念兮通天地,阴骘广行兮抵万金。
事来则应兮去则静,闹市即是兮深山岑。
命由我作兮福自求,莫向虚空兮枉祷禋。
归而传语兮世间士,但存善念兮即是金。
丙午清明兮记奇遇,涕泪沾襟兮作此吟。
千载文昌兮万世仰,高山流水兮有知音。
(文章作者:唐驳虎,注:作者将自己的梦境与现实结合,将神话与实现对照创作,以警醒自己也是警醒世人!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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