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要想富,挖古墓,一夜能成万元户。”

“春秋战国埋山顶,秦汉大墓埋山岭,东汉南朝选山腰,隋唐宋尸坡下挺。”

“走水边看地头,沟沟里头瞅一瞅,若能跟着罗盘走,肯定不让你空手。”

这首带着土腥味的打油诗,是我在监狱踩缝纫机时,上铺的孙强经常念叨的。每当夜深人静,监舍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他就会用那种低沉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语调,一遍遍念着这些口诀,像是念经,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2001年,我的古玩店因倒卖一件战国青铜剑被查封。警察从柜台底下搜出那东西时,我就知道完了。十年,我被判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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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狱头三个月,是我人生最灰暗的日子。十六小时的流水线作业,硬邦邦的木板床,永远散发霉味的监舍,还有那些看不见尽头的日子。我曾盯着车间窗户外的铁丝网,想象着从四楼纵身一跃的解脱。

直到那个雨夜,孙强主动跟我搭了话。

“听说你是倒腾古董进去的?”他侧过身,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睛在阴影里闪着某种异样的光。

我嗯了一声,没什么交谈的欲望。

“那咱们算同行。”他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我是上游,你是下游。”

后来我知道,孙强是个盗墓的,而且是北派里罕见的“眼把头”——一支队伍里最核心的人物,负责寻龙点穴,找墓定位。他说他家几代都是风水先生,到了他这辈,把看阳宅阴宅的本事,用在了“找大墓、发横财”上。

“南派讲究,家族传承,规矩多;北派实在,见墓就挖,六人一队,各有分工。”孙强说起这些时,眼睛里有种异样的神采,“我是眼,负责看;下面是铲、绳、灯、货、销。铲子负责挖,绳子负责下洞和吊货,灯是技术工,懂机关暗道,货负责清理明器,销嘛,就是找下家出货。上次折,就折在‘销’上,下家被端,一串全进来了。”

也许是太久没人倾诉,也许是看出我眼里的绝望,孙强开始给我讲他的故事。那些故事光怪陆离,充斥着地下世界的幽暗、财富的诱惑和无法解释的恐怖。

我最感兴趣的,是他说过的“那东西”。

“比粽子吓人?”我问。那时我刚看完《鬼吹灯》,满脑子都是黑驴蹄子对付大粽子的情节。

孙强咧咧嘴,笑容却没什么温度:“粽子?那玩意儿,清朝以后的墓里偶尔能碰上,尸身不腐,吸了地气或活人生气才起尸。说白了,是‘物理攻击’,提前备好黑驴蹄子、糯米,枪炮厉害也能对付。实在不行,跑就是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监舍里只剩下远处厕所滴水的回声。

“我说那东西,是‘鬼’。”

我嗤笑一声,表示不信。二十一世纪了,谁还信这个?

孙强没辩解,只是慢慢坐起身,点了一支监狱里偷偷流通的、用报纸卷的劣质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变得模糊,声音也飘忽起来。

“那是我二十六岁那年,带一队人下了秦岭余脉一个汉墓。那地方,罗盘针乱跳,地气阴得瘆人。我们打了十七米深的盗洞,才摸到墓道。”

“墓是黄肠题凑,规格不低,但奇怪的是,墓道里没有常见的流沙、伏火、连环翻板。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慌。我们当时的‘灯’——就是懂机关的老孙头——说这不合规矩,劝我撤。可那时候年轻,贪,看着墓砖上的纹饰就知道非王即侯,舍不得走。”

“主墓室打开那一刻,我们都惊呆了。”孙强的烟头在黑暗里明灭,“陪葬品堆了半人高,青铜器、玉器、漆器,保存得极好,覆盖的尘土都遮不住宝光。最重要的是,没有其他人进来过的痕迹。一个没被盗过的汉侯墓,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头,心跳却莫名加速。

“意味着,随便摸一件东西,后半辈子就能躺在钱上过日子。”孙强深吸一口烟,“我们当时都红了眼。按照规矩,应该先祭拜,点蜡烛,撒糯米。可那天,谁都等不及了。铲子直接上手,准备开棺。”

“就在棺椁将开未开时,墓室里的长明灯——不知为什么千年未灭——火苗突然变成了绿色。”孙强的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你看过的鬼片里那种绿,是……像死人皮肤淤血的那种,暗沉沉的绿光。接着,温度骤降,哈气成霜。我穿着加厚的登山服,却觉得冷到骨头缝里。”

“然后,我听见哭声。”孙强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卷,“不是一个人哭,是很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往你耳朵里钻,往你脑仁里钻。我们队里那个胆最大的铲子,当时就尿了裤子。”

“老孙头反应快,甩出去一把朱砂符纸。符纸在半空‘轰’地烧起来,火焰也是绿的,把整个墓室映得鬼气森森。借着那绿光,我看见了……”

他停下,狠狠吸了口烟。

“看见什么?”

“影子。”孙强的声音有点发颤,“墙上、地上、陪葬品上,无数个扭曲的影子在爬,在蠕动,没有实体,就像……就像水里的倒影被搅乱了。它们朝着我们涌过来。老孙头大叫:‘是阴灵!聚而不散!快走!’”

“我们连滚爬爬往盗洞跑。我是眼把头,习惯殿后。就在我快要抓住绳子时,感觉后背一凉,像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紧接着,脖子后面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不是吸你的肉,是……吸你的气,吸你的神。我眼前一黑,差点松手。”

“后来呢?”我已经完全被带入那个恐怖的情境。

“后来?”孙强苦笑,“后来是老孙头把他祖传的、据说在龙虎山受过箓的玉佩拍在我背上,我才缓过一口气。我们拼命爬出去,封了盗洞。可队里年纪最小的‘货’——专门负责清理文物那孩子,回去后就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没撑过七天,去了。医院说是急性肺炎,但我知道不是。”

他掐灭烟头,躺了回去:“那之后,我信了。这世上,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干我们这行,赚的是死人钱,就得担死人的因果。”

听完这个故事,我好几晚没睡好。一方面是对未知的恐惧,另一方面,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好奇,却像藤蔓一样在心里滋生。我甚至一度央求孙强教我“寻龙点穴”的皮毛,幻想着出狱后也能靠这个翻身。

孙强总是摇头:“这行,损阴德,担因果,不是迫不得已,别沾。再者,现在出货比盗墓还难。我上次就是栽在下家手里。你有门路销赃吗?”

我哑然。我那个古玩店,收的都是民间流传的小件,真正的“生坑货”,我连边都摸不着。

日子就在踩缝纫机的嗡嗡声和孙强断断续续的故事里流淌。我以为十年刑期就要这样慢慢熬完,直到那天下午,狱警突然打开监舍的门。

“孙强,收拾东西,出来。”

孙强一声不吭地跟着走了。大概半小时后,狱警又来了,这次点的是我的名。

我被带到一间特殊的会见室。除了孙强,里面还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另一个是穿着警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中年警官。气氛严肃得让人窒息。

中山装男人自称姓陈,是“国家考古与文物保护中心”的特派员。他说话很直接:“秦岭某处发现一个特殊墓葬,考古队遇到无法解释的困难,需要孙强同志的专业知识协助。孙强推荐了你,说你心细,对古代器物有了解,可以给他打下手。这是一次重要的国家任务,如果表现好,可以计入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减刑。”

我脑子嗡嗡的,下意识看向孙强。他对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没有选择。我们被蒙上眼睛,带上车,辗转颠簸了很久,又换乘直升机。当眼罩被取下时,我们已经身处一片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边缘。远处,秦岭的群峰在暮色中如同巨兽的脊背,沉默而威严。

考古队的营地扎在一个山谷里,十几顶绿色帐篷围着一块空地,发电机轰鸣着,探照灯将一片区域照得雪亮。那里,一个巨大的、黑黝黝的洞口正向地下延伸,像是大地的伤口。

陈特派员和现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吴,是考古队领队——低声交谈。孙强则像换了个人,他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狱友,而是目光锐利,表情凝重。他绕着发掘现场慢慢走着,不时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捻开,凑到鼻尖闻闻,又或者抬头看山势,看星斗。

“不对劲。”他转了一圈回来,对吴教授和陈特派员说,“这地方,山形水势是藏风聚气的吉壤,但地气驳杂混乱,阴煞缠结。下面不像普通的墓,倒像是个……‘聚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