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走的那天早上,我送她到楼下,看着她拖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箱上了出租车。

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头,冲我笑了笑,说:"儿子,回去吧,天冷。"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拐角,眼眶有点发酸,却说不清是为什么。

上楼推开门,屋子里飘着晓雅刚沏的茶香,她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没抬。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在餐桌边坐下来。

沉默了大约两分钟,她放下手机,朝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句:

"辛苦你了。"

我以为她在跟我说话,刚要开口,她补了一句:"你妈这趟来,真的不容易。"

我愣在原地。

那句话,是说给我妈的,不是给我的。

我握着杯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忽然意识到,这半个月里,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只是我一直没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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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晓雅怀孕七个月,肚子大了,行动不便,两边父母坐不住了,都要来帮忙。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定了个"换班"方案——我妈先来住半个月,我妈走了之后岳母再来,两边各住一阵,谁也不占谁的便宜,谁也不欠谁的情。

听起来挺公平的。

但我当时就有一种模糊的预感,这件事不会像计划的那么顺滑。

我妈叫林秀兰,五十八岁,在安徽农村住了一辈子。她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去过一次县城,买了台洗衣机背回来,走了十几里山路。

接到电话说要来上海,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我:"高铁是啥?"

我开车去火车站接她,她就拖着那个蓝色编织袋,站在出站口,眼睛往四处看,把脖子都伸长了。我喊了她三声,她才反应过来,拽着袋子快步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上海咋这么多人?"

晓雅在家,没出门接。

我理解,毕竟肚子大了不方便,但当妈提着袋子进门、晓雅在沙发上只是抬头说了句"妈来了,快坐"的时候,我还是有点不自然地笑了笑,忙着去给我妈倒水。

我妈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腌好的咸肉、晒干的笋干、自己磨的花生油、装在矿泉水瓶里的土蜂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神情里带着一种质朴的骄傲。

"这些都是自己做的,放心吃。"她说。

晓雅笑着道谢,但没有多看那些东西。

我妈是个闲不住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来,就听见厨房里有动静。我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

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稀饭、煮鸡蛋、炒了一盘青菜,还把昨晚的剩饭热了一遍,摆得整整齐齐。

晓雅那时候孕期嗜睡,通常要睡到八九点。她起来看见桌上的早饭,有点意外,说了句"妈你太早了"。

我妈笑了,说无所谓,说在家也是这时候起,说年纪大了睡不着。

头两天还好,到了第三天,矛盾就开始冒头了。

不是大矛盾,是那种细碎的、积少成多的小别扭。

比如我妈炒菜放盐多,晓雅口味清淡;我妈洗完碗直接把抹布搭在锅台上,晓雅回来看见了,悄悄拿起来重新挂到钩子上,一言不发;我妈开着电视看戏曲频道,晓雅进来换台,我妈愣了一下,没说什么,起身去阳台叠衣服了。

这些事,单拿出来看都不是事,但我全看在眼里。

晓雅那时候脾气本来就比平时差——怀孕后期睡眠差、腰背酸、心情起伏——但我没说她什么。我妈那边我也不好说,毕竟她大老远来帮忙的,习惯不同,哪里都是这样。

我变成了夹在中间的人。

下班回来,先进厨房陪我妈说说话,再到卧室哄晓雅——有时候她已经躺下了,有时候她坐在床边刷手机,脸色沉沉的,看见我进来,说:"你妈今天又把我的护肤品动了。"

我问哪个护肤品。

"那瓶精华,她以为是乳液,给我抹脸了。"

我咬了咬牙,说:"她不是故意的,不懂那些。"

晓雅没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霓虹灯,不知道说什么。

那段时间,我妈的状态我是看在眼里的。

她在这个家里,说实话,是有点手足无措的。

上海的小区跟农村不一样,上下楼都是陌生人,互相不打招呼,没有街坊邻居可以唠嗑。她去买菜,怕找不到路,只敢去门口那一家超市,连价格都不敢问,看见什么贵,就默默放回去。

有一天我回家,发现她坐在阳台上,对着手机屏幕,嘴里在念什么。

我走过去一看,是微信语音消息,是我爸发来的,问她在上海怎么样、习不习惯、吃没吃好。

她把那段语音反复听了好几遍。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悄悄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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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炒了她最喜欢吃的红烧肉,特意多放了点糖。她吃了两碗饭,比平时多。

我没说什么,只是给她夹了块肉,说:"好吃吗,妈?"

她说:"好吃,比咱家那边的猪肉香。"

我笑了。

但晓雅那天回来,看见桌上的红烧肉,说她孕期不能吃太油腻的。

我妈手一顿,说不知道,说下次注意。

饭桌上的气氛就那么垮了下来,三个人各吃各的,没人说话,只有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在笑。

事情真正变得复杂,是在第九天。

那天晓雅例行产检,我请了半天假陪她去医院。我妈留在家里,说帮我们把被子晒一晒。

检查结果出来,一切正常,医生说胎位好,顺产可能性大。晓雅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好了不少,在走廊上跟我说了好几句话,都是关于生产计划和医院安排的,难得聊得这么顺。

快到中午,她说想吃附近那家面馆的虾仁汤面。

我们就去了。

坐下来,点了餐,她突然低头看手机,然后把手机递给我,说:"你妈发给我的。"

是一段语音,我点开来听。

我妈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磕磕绊绊的:"晓雅啊,我……我今天晒被子,那个——那个一床被子,我不知道哪个钩子卡扣,把那个绳子……绳子断了,被子掉下去了,掉到二楼阳台上了,我去敲门,人家没在,我不知道咋办……"

语音里,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像是在跟人道歉。

晓雅的脸色变了一下。

"哪床被子?"我问。

"我猜是那床鹅绒被。"她说,"七千多块钱,去年买的。"

我愣了一下,赶紧回拨给我妈。

我妈接通,第一句话就是:"儿子,我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个钩子会断……"

我说妈你别慌,问清楚是哪户人家,等我们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饭还没来,我跟晓雅说:"先吃饭,回去再处理,你别急。"

她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顿面,两个人吃得很快,没有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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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楼下那户人家的门依然锁着。我妈站在门口,见我们回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红着眼眶说:"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那个夹子是坏的……"

"妈,我知道,不怪你。"我说。

晓雅没说话,直接上楼了。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我妈那张愧疚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最后还是我去楼下敲门,等到下午那家人回来,被子毫发无损,人家说没关系,还笑着说这种事常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