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王登海 西安报道

“我一直是用一个人的形态,跑一条本来需要团队才能完成的商业链路。区别只是,现在有了‘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这个名字,把这件事说得更清楚了。”

说这番话的人叫王睿,西安睿见明心咨询有限公司的创始人。2022年起,他以个人OPC的形态对外提供商业咨询服务——弹性团队按项目分润,不发固定工资,靠商业私教服务年创收近百万元,而他的视频号粉丝,只有1000多人。

2026年3月23日,西安首个人工智能OPC创新社区正式启动,王睿以生态共建者身份,在近200名代表面前做了主题分享。台下坐着的,有想从职场人转型为个体创业者的年轻人,也有在知识付费、IP运营领域摸爬滚打多年、正在寻找新出口的老兵。

《中国经营报》记者注意到,王睿讲的那些方法论,不是在PPT上设计出来的,而是在一次次真实创业中被市场打回来之后逼出来的。2012年的千团大战,他亏了十万元。2016年麦动部落,他与合伙人线上协作三年,拿下知识付费TOP40荣誉。2020年操盘王蓝莓IP,他用一个人跑完了IP商业化的全链路。

每一步经历,都在为他的OPC方法论充值。

从工厂工程师到互联网散兵

王睿是西安工业大学高分子材料专业的毕业生。2007年,他进入江苏昆山一家台资PCB工厂做工程师,一年后升为高级工程师,月薪五六千元。这家工厂的客户名单里,西门子、诺基亚、摩托罗拉、华为都在其中——放在当时的就业市场,这是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

“那时候觉得挺好的,但2008年下半年就不对了。”王睿回忆。在金融危机冲击下,工厂出口订单锐减,近半生产线停摆,“我们也没太多活儿干,每天上班就是耗着”。

他开始看外面的机会,但几家同行公司的业绩同样惨淡。“整个行业都在往下走,没有公司是例外。”

2009年7月,他决定离开南方,回到西安。但材料专业在内陆几乎没有对口岗位——精密电子制造的产业链集中在沿海,富士康在深圳,配套厂商在杭州,产业土壤不在内陆。他面临的选项很简单:要么继续在沿海熬,要么回西安转型。

他选择了回来,然后转向销售。先做了两年保险,在泰康人寿,从跑客户开始磨。“保险行业对年轻人并不友好,考验阅历、资历、人脉,我一个外地人在西安,什么都缺。”两年下来,收入始终达不到预期,他决定再次转型。

这一次,他转向了自己一直感兴趣的领域——互联网。他自学PC时代的全套网络营销技能:建网站、做SEO(搜索引擎优化)、论坛发帖、社群推广,帮本地商家做线上推广。

回头看,这正是他后来OPC商业雏形的第一次演练——一个人掌握全链路技能,不依赖任何单一平台或雇主,用技术能力换收入。“不是为了挣大钱,就是想学点真本事,把能力留在身上。”零零散散接了两年单之后,他等来了第一个真正称得上风口的机会。

千团大战中的OPC觉醒

2010年下半年,王睿发现了一个让整个互联网圈沸腾的机会:团购。彼时移动互联网尚未普及,这是PC互联网时代的本地生活洼地,全国范围内都处于跑马圈地的阶段。

“我们应该是西安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团购网站。”王睿说,模式简单直接——线下拜访商户谈下折扣,线上平台展示并收取会员费,商家每家收取2000元年费,提供一年的线上推广服务。

“每天早上背着书包出门,下午回来合同就签满了。商家进去聊20分钟,把价值讲清楚,当场交钱的很多。”半年后,营收破百万元。

他决定趁热打铁,花了数十万元重新开发一套升级版团购商城系统。正开发到一半,风向骤然改变。

2011年上半年,百度糯米、美团、窝窝团等十余个平台在一个月内全部杀入西安。大平台的推广方式简单而凶狠——大量招募地推团队,用补贴换市场。“他们不收商家钱,还给补贴,我们怎么打?”

合同缺乏法律效力,商家单方面撕毁协议转投大平台;收了C端会员费,但平台上已经没有可消费的商品,退费压力接踵而至。每天都有商家下线,整个盘子眼看着就要崩溃。

盘点资产,退完所有费用,几个合伙人分文未挣,每人还亏了近十万元。王睿没有告诉家里,一边继续上班,一边慢慢还债。“用了四五年的时间,才把债还清。”

“用了6个月爬上去,大概两三个月就掉下来了。”

这场失败让王睿完成了一次深刻的OPC觉醒:他意识到,一个OPC最大的敌人,不是能力不够,而是规模打不过系统。“当时我们虽然只有几个人,但本质上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公司在运营——谈商户、做交付、服务用户,全链路都跑通了。问题在于,流量这一端被大平台用资金砸穿了。大平台不怕你跑得早,只怕你跑得慢。”

这是他第一次用系统的眼光审视自己的商业模式。之后的每一次创业,他都会先问自己一个问题:我的护城河在哪里?是技术?是内容?还是一个只有我能解决的需求场景?

OPC雏形的实战验证

2016年,王睿缓过劲来。那一年,被称为知识付费元年。

他在千聊、荔枝微课、喜马拉雅等平台上寻找卖得好的课程,研究自己能做什么方向。就在这个过程中,他认识了另一名麦动部落创始人。

2016年年底,两人正式合伙,创办“麦动部落”——一家专注社群营销知识付费的机构,同时提供培训和代运营服务。

但这段合作最让王睿骄傲的,并非业绩本身,而是一种组织方式的实验——这正是OPC协作模式的早期形态。

“我们线上合作了整整三年,从未线下见面。她在北京,我在西安。她带知识付费运营团队,我在西安带全国招募的‘轻创业合伙人’,给品牌方做落地咨询。没有任何打卡,没有任何朝九晚六,项目来了组队,项目结束按贡献分润。分配机制、晋升机制全部线上跑通,没有任何雇佣关系。”

“回头看,那不就是OPC的雏形吗?一群人围绕项目协作,没有层级,没有固化的工作时间,靠分配机制驱动,效率反而比很多小公司还高。”王睿说。

一门19.9元的课程,在平台卖了8万多份,一度排名前三。2019年,麦动部落获得中国知识付费TOP40机构称号,王睿和合伙人,与吴晓波、樊登同台领奖。

2020年,因经营理念分歧,两人和平分手。没有负债,但王睿又一次从零开始。

离开麦动部落后,他赴杭州,接手了一个叫“王蓝莓”的动画IP项目。这是一对鲁迅美术学院毕业的夫妻档创作的动画形象,接手时已有四五百万粉丝,但不知道怎么变现。

王睿用一年多时间系统研究了IP授权行业,草拟了完整的商业化方案,只身带着方案辗转杭州与上海,对接国内IP授权的头部机构红纺文化,用5分钟讲清楚王蓝莓的商业价值和产品方向,打动了对方的市场总监,达成合作。之后,王蓝莓的发展节节攀高,在抖音粉丝增至1500万,成为动画IP领域的全国前三。

“这段经历让我真正理解了IP商业化的全链路:内容定位、粉丝运营、授权谈判、产品开发、广告变现,一个环节都不能少。”王睿说,“我一个人跑完了所有这些环节,这大概就是OPC最好的实战训练。”

2022年,他正式以个人OPC的形态对外提供商业私教服务。他给自己的定位清晰而稀缺:帮助那些有一定专业能力、想把自己做成一家公司的个人,从零到一设计完整的商业闭环。

“我不会帮你做账号,不帮你代运营,不卖给你一套课包。”他说,“我帮你解决的是:怎么把一个人的能力,变成一家公司可以持续变现的产品——这才是OPC最核心的问题。”

“OPC不是一个人扛所有的事,而是找到自己最长的那块板,然后把短板用协作的方式补齐。”王睿说,“能想清楚这一点的OPC,三年后还在;做不到的,会被市场自然淘汰。”

(编辑:王金龙 审核:童海华 校对: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