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觉得,一个男人给家里的老婆写信,说要再找一个,需要多少学问?”
“什么学问,需要的是胆子。”
“不,他觉得需要的是道理,是理论,是新时代的风尚,是效仿古人的雅兴。”
“那他成功了吗?”
“不知道。他老婆没回信,只寄来一个包裹。他看完之后,据说整整一个星期没睡好觉。他以为他寄去的是一纸风流,收回的却是一场惊魂。”
一九四零年的华盛顿,春天总是来得不情不愿。
像个矜持的贵妇,偶尔掀开面纱让你瞥一眼,马上又遮得严严实实。
胡适觉得这天气很像他自己。
身为中华民国驻美大使,他每天都在各种冠冕堂皇的场合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言辞里的春天永远繁花似锦,现实里的中国却在炮火中挣扎。
这种撕裂感,让他感到一种深刻的骨子里的疲惫。
这天下午,使馆里办文化沙龙,请了一些美国的名流和中国的留学生。
胡适穿着笔挺的西装,穿梭在人群里,像个精确运转的钟摆。
他跟这个谈杜威,跟那个谈罗斯福,脸上是标准的大使微笑。
直到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胡先生。”
声音很清脆,像清晨林子里的鸟叫。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孩。
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蓝色连衣裙,眼睛亮得像含着两颗星星。
“我是《中央日报》的记者,陆颖。”
胡适点了点头,准备用他那套标准说辞应付一下。
“大使先生,您最近……”
陆颖却没问那些关于租借法案或者外交辞令的蠢问题。
她顿了顿,换了个问法。
“先生,您还记得您在《尝试集》里写‘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吗?”
胡适愣住了。
“那是我早年的游戏之作了。”
陆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却觉得,那是先生所有作品里,最天真的一首。您看,窗外的蝴蝶也是一对。”
胡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两只白色的蝴蝶正在花园里追逐嬉戏。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什么大使,也不是什么学者。
他只是一个看到了蝴蝶的普通男人。
那场沙龙,他几乎全程都在和陆大记者聊天。
从白话诗运动的得失,聊到索福克勒斯的悲剧结构。
他惊奇地发现,这个小姑娘不仅读过他所有的书,甚至连他写给朋友信里的一些观点都了如指掌。
她不是在采访,她是在对话。
一种他渴望已久,却在妻子江冬秀那里永远得不到的对话。
沙龙结束,人人散去。
陆颖走到他面前,递上一份采访提纲,算是为下次正式采访做准备。
“胡先生,打扰了。”
她微微鞠躬,转身离去。
胡适回到书房,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打开那份打印的提纲,准备看看这位有趣的记者都准备了些什么问题。
一张纸从提纲里飘落下来。
不,不是纸。
是一片粉色的晚樱花瓣。
花瓣还带着新鲜的湿润,显然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他拾起花瓣,目光落在提纲的最后一页。
在打印字体的下方,有一行娟秀的蝇头小楷。
“先生赠我新知,小女子唯有撷取旧景一瓣,愿先生心中之春天,永不凋零。”
胡适拿着那片花瓣,久久地站在灯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他那颗每天都在背诵外交辞令和思考国家大事的心脏,忽然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那个早已被文件和责任尘封的春天,似乎真的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迹象,危险,却也该死的迷人。
胡适给了陆颖一个特权。
她可以随时来大使官邸的书房,进行“补充采访”。
这很快就成了他们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从一周一次,到一周三次。
华盛顿的社交圈以为胡大使在潜心研究,只有书房里的那两只描金茶杯知道真相。
胡适的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旧书和墨水的味道。
这味道让胡适安心。
陆颖的到来,给这片安心里,又添上了一点别的东西。
她会帮他整理散乱的稿件,用细长的手指把那些纸张一一抚平。
她会在他写东西写到疲惫时,安静地递上一杯新泡的龙井。
茶叶是她托人从国内带来的,她说,这才是家乡的味道。
更多的时候,是他们在交谈。
“先生,您说自由主义的根基在于承认自己的无知,那我们追求真理,不是自相矛盾吗?”
胡适会放下手中的笔,饶有兴致地跟她辩论起来。
他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种智力上的碰撞和共鸣。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这样聊过天了。
江冬秀从不会问他这些。
他每次收到江冬秀从重庆寄来的信,都有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渴望知道家里的消息,又害怕看到信里的内容。
江冬秀的信,永远是那么具体,那么“俗气”。
“……物价又涨了,猪肉都快吃不起了。你寄回来的钱,买不了几样东西。隔壁吴家的媳妇,昨天打牌又输了钱,跟婆婆吵得天翻地覆。你两个儿子都好,就是小的那个调皮,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碎了,我还得去赔礼道歉……”
他读着信,眼前浮现出江冬秀那张略带风霜的脸,耳边仿佛听见了麻将桌上清脆的碰撞声和她中气十足的笑骂声。
他叹了口气,把信纸叠好,塞进抽屉最深处。
一抬头,看见陆颖正捧着一本希腊文的《理想国》,看得入神。
阳光照在她年轻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一个在讨论猪肉。
一个在阅读柏拉图。
胡适的心里,那杆失衡的天平,又一次剧烈地倾斜了。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一本装订错误的书。
封面是高雅的精装,内页却是粗糙的乡土小说。
他没有错,江冬冬秀也没有错。
错的是把他们硬凑在一起的命运。
那天晚上,华盛顿下起了雨。
他们又聊到了很晚。
陆颖起身告辞,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背着光,胡适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雨夜里的潮湿。
“适之先生。”
她第一次没有称呼他“胡先生”或者“大使”。
“我……我知我不该。”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可在这异国他乡,每个人都把我当成一个符号,一个来自中国的女记者。”
“唯有您,把我当成一个可以谈话的人。”
“您是我的灯塔。”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陆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泪光,那泪光比任何语言都更加炙热。
“若……若此生能常伴先生左右,听您教诲,便是陆颖万幸。”
这句告白,像一颗精准的子弹,瞬间击穿了胡适耗费半生构建起来的理智和体面。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陆颖冰凉的手。
他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感受着那年轻而富有生机的脉搏。
一个荒唐又诱人的念头,如同雨后的毒蘑菇,第一次从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里,疯狂地冒了出来。
纳妾。
这个词,让他打了个冷战,却又感到一阵病态的兴奋。
胡适失眠了。
连续好几天。
他白天照常会客、演讲、处理公务,笑得滴水不漏。
到了晚上,那个念头就像鬼魅一样缠着他。
他开始为这个念头寻找各种合理的解释。
他对自己说,这不是简单的风流,不是贪恋年轻的身体。
这是为了学问。
陆颖的才情,可以帮助他整理后半生的文稿,甚至可以激发他新的创作灵感。
她不是一个花瓶,她是一个能与他灵魂共鸣的助手。
他又对自己说,这是效仿古人。
古代的文人雅士,哪个身边没有红袖添香?
苏东坡有朝云,钱谦益有柳如是。
他胡适,作为新文化运动的旗手,承接的也是这文人风骨的传统嘛。
他把这件事,上升到了哲学和文化的高度。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唯一的问题是,江冬秀。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原配夫人了。
她不识字,但她识人。
她不懂哲学,但她懂人性。
她像一头守护自己领地的母狮,任何试图靠近的威胁,都会被她撕得粉碎。
胡适一边想着江冬秀那张泼辣的面孔,一边又回味着陆颖那双含泪的眼睛。
恐惧和欲望,在他心里反复拉锯。
最终,欲望占了上风。
他决定,必须要把这件事处理得体面、有“学问”。
不能像个粗鄙的乡下土财主,直接就说要讨个小老婆。
他要写一封信。
一封充满艺术和技巧的信。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下午。
稿纸扔了一地。
最后,他终于写成了一封他自认为“完美”的信。
信的开头,他先是大谈特谈自己在华盛顿的辛苦和孤独。
“……日日与西人周旋,心力交瘁,夜深人静,唯有孤灯作伴,个中滋味,非言语所能形容……”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国操劳、内心苦闷的孤独英雄。
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介绍”陆颖。
他绝口不提陆颖的容貌和年轻,只强调她的才华和身世。
“……近来偶遇一女子,姓陆,乃国内报馆派驻此地之记者。其人聪慧异常,于文学颇有见地,且出身书香,奈何流落异乡,孑然一身,境遇堪怜……”
他把陆颖描绘成一个需要他“照拂”和“提携”的晚辈,一个才华出众却命运多舛的弱女子。
这是铺垫,也是博取同情。
信的最后,他终于图穷匕见,但话说得极其婉转。
“……适之常想,若能将此女留于身边,一来可为吾整理文稿,分担劳烦,于学术事业大有裨益;二来亦算为国家保存一栋梁之才,不使其孤苦飘零。不知夫人以为然否?若蒙应允,或可予其一‘名分’,使其侍奉左右,亦能名正言顺……”
通篇没有一个“妾”字,甚至没有一个“娶”字。
他用“整理文稿”、“保存人才”做外衣,用“名分”做暗示。
他觉得,江冬秀就算不高兴,看在他这番为“公事”和“学术”考虑的份上,最多也就是闹一闹。
以她的强悍和现实,闹过之后,或许也就默认了。
毕竟,在那个年代,有头有脸的男人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把信装进信封,用舌头舔了舔封口。
胶水的味道有点苦涩。
第二天,他亲自把信投进了大使馆门口那个红色的邮筒里。
当信“哐当”一声掉进邮筒深处时,胡适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像是在一场豪赌中,押上了自己全部的筹码。
他站在邮筒边,看着华盛顿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一种打破禁忌的隐秘快感,又有一种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他不知道,这封信会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只荡起一圈涟漪?
还是会像一颗火星掉进火药桶,引来惊天动地的爆炸?
他开始等待。
等待那封来自万里之外的,决定他、陆颖、江冬秀三个人命运的判决书。
等待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胡适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
邮差的每一次敲门,都会让他心头一紧。
他见陆颖的次数也少了。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在得到江冬秀的“裁决”之前,陆颖的存在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既舍不得扔,又怕被烫伤。
陆颖感觉到了他的疏远和焦虑。
她很聪明,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她以为,胡先生是在为什么国家大事而烦恼。
她不知道,那件国家大事,就是她自己。
一个多月过去了。
久到胡适几乎以为那封信寄丢在了战火纷飞的路上。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秘书敲门进来。
“大使,有您一个从重庆寄来的包裹。”
胡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包裹?
不是信?
他接过那个用蓝色土布层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感觉它沉甸甸的。
寄件人的那一栏,是三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字:江冬秀。
他屏退了秘书。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和这个沉默的包裹。
他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颤抖着手,一层一层地解开包裹外面的绳子。
他的心跳得像战鼓。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血管的声音。
牛皮纸、旧报纸、最后是那层蓝色的土布。
包裹被完全打开了。
里面没有信。
一个字都没有。
只有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
那是一件中式短衫,麻灰色的,料子很粗糙,像是乡下人穿的。
领口和袖口已经被洗得发白,磨出了细细的毛边。
胡适的呼吸停滞了。
他认得这件衣服。
这是二十多年前,他刚拿到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学位,意气风发地回到国内,准备去北大任教。
那是他一生中最踌躇满志的时候。
江冬秀,他那个没怎么念过书的小脚妻子,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亲手为他缝制了这件衣裳。
他当时看了看,觉得太土气,跟自己留洋博士的身份不搭。
就穿过一两次,便压在了箱子底下,再也没碰过。
他以为这件衣服早就被当成破烂扔掉了。
没想到,她竟然还留着。
而且,还漂洋过海地寄了过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出身?
别忘了他们婚姻的开始?
还是在嘲讽他,穿惯了西装革履,就忘了自己也曾是个穿土布衫的穷小子?
胡适的大脑飞速运转,猜测着各种可能性。
他伸手拿起那件衣裳,想看看里面是不是夹着什么纸条。
就在他拿起衣裳的瞬间,一个沉甸甸的、硬邦邦的东西,从折叠的衣襟里滑了出来。
“当啷!”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巨响,划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
那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胡适的耳膜。
他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被看不见的子弹击中。
我的天……
他的嘴唇无法控制地哆嗦着,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轻响,“她怎么会把这个东西寄过来?!这个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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