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看敌我兵力对比,1946年的中原军区真是很凶险。
当时包围中原军区的共有10个整编师的国军,约25个旅,30万人。
这些部队颇有一些能战之师,比如整编11师,这是五大主力。
还有整编第3师,这是1940年组建的一支新部队,因为装备精良、兵员较为充实,一度被列为战略预备队,直接接受国民党最高军事委员会指挥。方先觉率该军在衡阳投降,是为该军一大污点。解放战争中历经3次重建,大概是有一股荣誉感加身,每次重建后都很凶狠,在鲁西南战役被刘伯承歼灭一次,在金刚寺之战又被陈赓歼灭一次,淮海战役在双堆集第三次被歼灭。
还有整编66师,也就是后来在羊山集差点把陈再道打下台的那个硬茬子,一个整编师生扛刘邓3个纵队轮番硬攻。
我中原军区兵力只有2个纵队、3个军区,兵力仅5万人。2个纵队合在一起,也打不过整编3师、整11师和整66师任何一支国军主力。
从军事地形上看,中原军区基本被围死,只剩方圆50多公里。
那么,中原军区真的必败无疑吗?不见得。
至少有3种方案可以避免后来一败涂地的结果。笔者只从当时客观形势上讨论,若对大家做事有所启发则幸甚至哉。若不同意请友善讨论,不喜勿喷。
从易到难,依次有三种方案。
第一方案,进军皖东。
实际上早在1945年10月,当国军逐步蚕食中原军区周边地区之时,念公、位老、陈少敏等军区领导人已经有所计议,当时打算是趁国军还没有完全收紧包围,立即向东进军,穿皖西大别山区,东进向新四军淮南根据地也就是新四军2师的老根据地进军。
当时新四军2师还留有不少部队,2师6旅作为主力部队仍在坚持淮南,后来在陈毅坚持下,5旅也打回淮南。
以下是淮南根据地的示意图。
如果还看不清楚,再看笔者简单标注的示意图。
当然这个方案也不是没有一点代价。
5万大军进行战略移动非同小可,如果全体出动,以中原诸将的能力,似乎并不能完成数百公里转移的任务。
念公有自知之明,拿出的策略是:
王树声带来的河南军区3个旅,王震的359旅全部转移到皖东,这是客军,不能叫人家在这里给中原军区白白浪费掉。
新四军5师的精华部队13旅由周志坚、任质斌带队,作为第二梯队负责殿后护送。打到皖东如果回不来,那就留下。
再剩下的部队,就由念公、位老、陈少敏3位中原元老率领,在中原军区老根据地作决死之斗。
这就是念公的格局,为别人保留生的希望,自己留下来赴死。要么说为啥后来人家能有大成就呢!
中央一度同意这个方案,但估计是对比了性价比。
中原军区全师东进,只能保存四、五个旅。对于华中力量虽有所增益,但也只是聊胜于无。
反不如留在中原军区挡住国军北上,拖住大批国军,使之无法全部投入晋冀鲁豫和华东战场,战略价值似乎更大一些。
因其比较容易,性价比对比也比较清晰,所以被轻易地否定了。
此事虽是掺杂着政治问题的军事问题,但对做事有着极大启发意义。世间万事,但凡比较容易想到的、比较容易就能达成的,往往是没有太大后续价值的。
能做一点难事就做一点难事,挑战一下能力边界,就能取得更大收益。
第二方案,王震南下支队不南下。
王震率八路军南下支队南进湘粤边时,曾在鄂南配合作战过,一度在鄂赣边建立了短暂的驻留区。
再往南,就是当年王震在萍、浏、醴地区活动的红六军团老根据地,人情地理都熟。王胡子闭着眼也能杀个翻江倒海。
若当时不闷头南下,在鄂南、赣西北、湘东北边区一带开辟根据地,与新四军5师部队南北呼应,沿诸省交界处山区击敌空虚之处,至少可以为中原军区赢得较为宽广的腾挪空间。
从战略上看,布子于一处则死,布子于两处则活,布子于三处则任我腾挪。
当时新四军主力部队与5师隔离经年,虽说从皖东就近接应不失为战略上乘之举,但毕竟距离过远,代价太大,无法实现。
南下支队一路行军数千里,在胡子老家扩了红,动静闹的很大,但南下的两个目的都没有实现,既没能与东江纵队会合,在粤北也没有立住脚。
一定意义上实践验证了远距离战略出击的优劣。
后来刘邓大军千里挺进大别山,战略上走出神之一手,扯动国军华东和中原总布局,算是赢得了先机。但刘邓大军也付出重大代价,其间道理,对错并不绝对,至今仍讨论不休。
不过,至少验证了另一个军事问题,就是分兵如何把握好度。
把集中的兵力分开使用,窃以为有三个层次的运用:
1.在战略上拉扯出新的方向创造新的战机;
2.在战役层面创造更大腾挪空间以拓展战役的层次、阶段,创造利于我而不利于敌的战机;
3.在战术上创造一点两面式的攻击角度,使敌不能专心攻我一面。
粟裕指挥苏中战役、周士第指挥晋北战役、杨得志指挥清风店战役,都是以数量并不很大的部队,分成多路、多向使用,创造战机。
运用的好可以达成多路牵制的效果,运用的不好就会被敌方各个击破。
其中关键,就是掌握好分兵多路的空间联系,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远近的指标,取决于通信联络的畅通度,以及部队日均机动速度,单位火力的攻击效果。
其间值得探究的学问很多,本文只简单地点一点。希有识者赐教。
王震南下,基本是中央既定战略目标的期望值,远高于救活中原一域。
再加上谁能指挥好两支主力配合作战,王震略有这个本事。然以客将指挥5师本地部队,并非易事。需要进行艰难的取舍,方能定下策略。
如果真的实施了,此法比东进皖东更好一些,不仅能保存大部主力,还能坚持住老根据地。
及至王震北返再回中原军区,国军四面压缩过来,已无战役中拓宽空间、创造腾挪之地的条件了。
第三方案,刘邓南下。
这是难度最高、预期收益最大的方案。
1944年抗战之中,129师暨晋冀鲁豫军区就已先后派皮定均和王树声在嵩山以西、洛阳以东、黄河以南的区域开辟根据地。
抗战胜利后,面对国民党军的威压,中央没有让河南军区部队北返晋冀鲁豫,而是让他们取道豫西,南下与新四军5师部队会合,组成了中原军区。
自登封至桐柏山区,路程约600余华里,不算太远。王树声所部南下并无太大困难,只是没想到去时容易回时难,王大将后来差点被围死在鄂西北山区中。
晋冀鲁豫野战军在1945年底之前在晋南、冀南和豫北作战,内战爆发后向东南方向进攻,转战于鲁西南和陇海线。陈赓所率太岳部队一直在晋东南,一度有迹象要渡河入陕作战,主要对手是胡宗南。
相比华中和山东两支野战军,晋冀鲁豫野战军受到的压力并不大,其主要对手是刘峙所率郑州绥靖公署的部队。
刘邓大军能不能改道南下呢?
困难主要有:
1.陇海线被国军占据,自洛阳至郑州、徐州,易为国军机动兵力隔断。
2.胡宗南在西侧,时时威胁晋东南。
3.山东野战军被顾祝同指挥的徐州绥署部队咬住,无法保障东面侧翼。
4.刘邓大军野战部队20多万,无法同时顾及南进和守住老根据的任务,必须有所取舍。而在1946年上半年就决定全主力南下,似乎时机未到。
但预期收益也大。
若以陈赓部队为主,兼顾牵制胡宗南和保卫太行老根据地任务,而以2到3个主力纵队南下,例如2、3、6南下,7纵在东线保障,仍取王树声南下之路线,在豫西伏牛山区南进。
同时中原军区部队积极北上,主力一部向西北方向进发,在南阳以西与刘邓主力会合,将后来陈赓部队开辟陕南、豫西两区之事,提前1年半上演。
国军在河南分布,主要是沿陇海线和平汉线两大铁路线,贯彻常公的以点控线、分割解放区战略。豫西山区交通不便,国军徒步机动能力是短板,所以我军仍有可乘之机。
诚如是,则中原战局又是一个新的局面。刘邓大军南下,背后有陈赓部队的支援,前方有念公部队的接应,不会像1947年8月南进时一路扔装备丢大炮只要速度不要命。
不过这也只是一家之言罢了。
历来考虑战略问题,必须以主要利益方向为中心,以次要利益方向作为配合。晋冀鲁豫战略区是内战之初我军四大主干区域之一(晋察冀、山东、华中与晋冀鲁豫),出粮出兵出干部的主力根据地。
从直觉上看,不能为了中原军区这碟子醋拿晋冀鲁豫军区来包饺子。
但事后分析,总觉得中原军区放弃的实在有些可惜。是以不揣浅陋,略作分析。
军事问题探讨研究,总以启发新知为虑,而非徒对黄卷浩叹古人之失。
望诸公评论区多抛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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