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没到,菜照上。”我对服务员说。

那瓶陈年茅台被起开,酒香溢满了空荡荡的五星级包间。

父亲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那是他盼了半辈子的寿宴。

岳家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

堵车、加班、孩子发烧,借口编得五花八门,声音里却听不出半点歉意。

我看着那两桌特意为他们预留的空位,像两排整齐的耳光,抽在我脸上。

于是,我没再拨第二个电话,只是安静地给父亲夹了一块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八万二。

刷卡的时候,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贵,只要您开心,这钱花得值。”

我拍着父亲的手背说完,父亲没再问,只是仰头干了杯里的酒,眼眶在灯光下红得刺眼。

一周后的傍晚,门铃响了。

小姨子提着一箱牛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熟悉的讨好笑。

“姐夫,那天的事我们真不是故意的……确实是临时凑巧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探头。

我靠着门框,盯着她看了几秒,只回了三个字...

我叫沈行简。

和乔念认识那年,我刚好大学毕业进了一家小广告公司。

底薪两千八,交完房租连吃份好点的外卖都要算计。乔念是本地女孩,家里有两套老破小。

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足够让她在这个城市里活得理直气壮。我们在一个客户的答谢会上认识,她负责签到,我负责搬物料。

后来我追她,几乎掏空了所有的积蓄。

为了给她买一个两千块的包,我连续吃了一个月的清水挂面。

她拎着那个包,在镜子前照了又照,随口问我:“你这个月把钱花光了,下半个月吃什么?”

“公司管饭,你不用操心。”我笑着对她说。

乔念其实知道我穷,但她享受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们交往的第二年。

乔念的母亲,也就是我后来的岳母,发现了我们的事。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乔念被锁在家里不准出门。我跑到她家楼下,在暴雨里站了整整四个小时。

岳母打着伞走下来,并没有让我避雨。她隔着铁栅栏,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

“别站在这里演苦肉计了,丢人。”她连正眼都没看我,“你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拿什么养我女儿?”

“阿姨,我会努力赚钱的,我对小念是真心的。”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切地保证。

“努力?”她冷笑出声,“市中心一套房首付都要上百万,你就是打一辈子工也买不起。滚吧,别耽误乔念找个好人家。”

我在雨里冻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第二天我发了高烧,险些转成肺炎。乔念从家里偷跑出来,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我哭。

“行简,只要你不嫌弃我,我这辈子非你不嫁。”她把脸埋在我的病号服里,“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信你。”

那是我这辈子最感动的一刻。我暗暗发誓,只要我不死,这辈子就算拿命换,也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为了这份感动,我吞下了所有的屈辱。

结婚前,乔家提出了极其苛刻的条件。

彩礼三十万,一分不能少,而且不带回我们的小家庭。婚房必须写乔念一个人的名字,贷款却要我来还。

我父母在老家务农了一辈子,为了给我凑这三十万,把家里的老宅抵押了出去。

我拿着那张带着我父母血汗钱的银行卡,交到了岳母手里。

“密码是乔念的生日,里面是三十万整。”我低声说。

岳母捏着卡,随手扔在茶几上,冷笑了一声。

“这点钱在我们这儿,连个好点的厕所都买不到。”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既然乔念死活要嫁你,这钱就当买个教训吧。”

我咽下了这口气。我在婚前协议上签了字,把自己剥削得干干净净。

婚礼那天,场面更加难堪。乔家人包揽了主席和前面三桌,上面坐满了乔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我父母是从老家坐绿皮火车赶来的,手里还拎着自家榨的香油和土特产。

酒店保安看他们穿得土气,差点没让他们进正门。

乔念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叫来服务员。

“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吃这种乡下的东西?一股怪味,赶紧扔到后厨垃圾桶去。”

“小念,这是我妈亲手榨的香油,熬了两个晚上的。”我试图阻拦。

“弄脏了我的婚纱你赔吗?拿走拿走。”她白了我一眼,转头去跟她的闺蜜们合影了。

我父母被安排在最靠门边、紧挨着上菜通道的位置。敬酒走到主桌时,岳母连杯子都没端,只是拿着筷子剔鱼刺。

“各位亲戚都看着呢,我们家乔念今天算是当了回扶贫办主任。”她拔高了音量,半开玩笑地说,“下嫁给这个穷光蛋,以后大家可得多照顾照顾他们。”

席间爆发出一阵哄笑。我父母低着头,局促地捏着衣角,一言不发。

我端着酒杯的手指都在发白,但我还是笑着把酒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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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后,我辞了职,找朋友借了几万块钱开始自己创业。那时候真是在玩命。

为了拿下客户,我曾经在一个月内喝到三次胃出血。有时候晚上应酬完,为了省几十块钱的打车费,我就睡在公司的沙发上。

乔念对我的辛苦视而不见。她只关心每个月交到她手里的生活费是不是比上个月多。

第一年,公司终于有了起色,赚了几十万。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岳母就以乔家老房子风水不好为由,让我出钱给他们租了一套高档公寓。

第二年,公司上了轨道。我赚到了人生的第一个五百万。

我给乔念换了车,买了大钻戒。我以为钱能填平我们之间的阶级鸿沟,能让他们家高看我一眼。

但我错了。人的贪欲是无底洞。

岳母迷上了去欧洲旅游。每次出去,头等舱、五星级酒店的账单,全都是直接发到我的微信上。有一次凌晨三点,她因为看上了一只限量版手表,硬是把我吵醒让她转账。

乔晶大学毕业后不肯找工作。乔念轻描淡写地对我说,她妹妹要出门社交,不能跌了份,让我出钱买一辆保时捷。

我说公司账上现在资金要周转,能不能缓一缓。乔念立刻就翻了脸。

“沈行简,你现在有钱了,就开始防着我们家了是吧?”她指着我的鼻子骂,“当年要不是我死心塌地跟着你,你现在还在天桥底下吃泡面呢!”

只要一吵架,她就会把当年“下嫁”的恩情拿出来翻炒。我不想吵,最后还是从公司的账上挪了五十万,给乔晶提了车。

我以为这就是花钱买平安。但他们对我父母的态度,却让我越来越无法忍受。

去年冬天,我父亲一直咳嗽不见好。我把他们接进城里,想带他们去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家里明明有两间空着的客房,乔念却死活不让我父母进去睡。理由是客房刚换了进口的羊毛地毯,老人家脚底不干净,会弄脏。

她指着保姆间里那张一米二的窄床,说老人家挤一挤就行了。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动手砸了家里的电视。

是我母亲死死拉住了我。她眼圈红红的,压低声音求我。

“行简,别和小念吵,我们乡下人睡哪里都一样。别为了我们,伤了你们夫妻的感情。”

我带着父母去住了一周的快捷酒店。白天我陪他们看病,晚上我坐在酒店的台阶上抽烟。

也就是从那个冬天起,我对我这段婚姻产生了怀疑。

我拿命赚回来的钱,究竟买到了什么?

今年是我父亲的七十岁大寿。

在我们老家,这叫“整寿”,是一个老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我父亲是个退休的乡村教师,一辈子要强,也一辈子好面子。

老家的亲戚朋友都知道他在城里有个赚了大钱的儿子。

我想借着这个机会,给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寿宴。

这也是我为人子,唯一能为他争的面子了。

提前整整两个月,我就开始看场地。

我走遍了市里所有的五星级酒店,最后定下了一家环境最好的。

菜单是我亲自敲定的。海鲜要空运的,酒水全上飞天茅台,连伴手礼都选了最高档的定制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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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好酒店后,我特意回了一趟家。

我取了两万块钱现金,用红纸包得严严实实,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乔念正在沙发上敷面膜,岳母在一旁逗着乔晶的宠物狗。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下个月六号,是我爸的七十大寿。这钱是给你们去买几身新衣服的。酒店定在君悦,我把主桌旁边最好的两桌留给了咱们家这边的亲戚。”

乔念连眼睛都没睁一下。她哼了一声说:

“什么年代了还办这种土俗的酒席。我就算去了,跟你们家那些亲戚也没什么好聊的。”

岳母更是阴阳怪气。“行简啊,不是我说你。有这几万块钱,不如给我去打两针玻尿酸。你爸那个年纪了,吃再好也消化不了。”

我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对她们说。

“算我求你们行不行?就去露个脸,吃顿饭,两个小时就结束。老家的亲戚都看着呢,你们不去,我爸的面子往哪搁?”

乔晶在一旁插嘴了。“姐夫,我们去可以,但我们可不跟你们家那些亲戚坐一起啊。嫌吵。”

我连连点头,答应把他们的桌子单独隔开,用屏风挡住。我甚至保证会给他们那一桌单独配一个服务员。

最后,乔念勉强收下了那两万块钱。她把钱塞进包里,说了一句知道了。

为了这句“知道了”,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忙前忙后。

我甚至租了三辆大巴车,专门回老家去接那些腿脚不便的长辈。我想办得尽善尽美,没有任何遗憾。

我以为我做到这个份上,就算是石头也该捂热了。可是我还是太高估了人性的底线。

寿宴那天,是个大晴天。酒店的宴会厅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父亲穿上了一套崭新的暗红色唐装。

这是我专门找裁缝给他量身定制的。他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接受着亲戚们的祝贺。

上午十点,老家的亲戚们就陆陆续续到齐了。

大家围在一起嗑瓜子聊天,时不时地夸我几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时钟指到了十一点半,乔家人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主桌旁边,那两张留给女方亲属的桌子,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二十个座位,空空荡荡,连一套多余的餐具都没有被挪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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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有亲戚走过来问我。“行简啊,你媳妇呢?亲家怎么还没到?是不是不知道路啊?”

我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我强挤出笑脸,对着亲戚们撒谎。

“快了快了,路上有点堵车,咱们先喝茶。”

我躲进安全通道的楼梯间,掏出手机给乔念打电话。

电话通了,响了三声之后,被直接挂断。

我接着打。再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关机状态了。

我又打给岳母。岳母接了,那边很嘈杂,似乎有海浪的声音和音乐声。

“喂?谁啊?”岳母的声音很不耐烦。

“妈,是我。这都几点了,你们到哪了?我爸这边的亲戚都等着呢!”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焦急和愤怒。

“哎呀什么到哪了!我们今天没空,不去了!”岳母说完这句话,直接掐断了电话。

我愣在楼梯间里,脑子里嗡嗡作响。不去了?就这么轻飘飘的三个字,把我精心准备了一个月的寿宴,把我父亲的颜面,全部踩在了脚底。

我不死心。我打开微信,点进了乔晶的朋友圈。我知道她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去哪都要炫耀。

果然,她的朋友圈在十分钟前刚刚更新。一组九宫格的照片,定位在三亚的海棠湾。

照片里是一艘豪华的三层游艇。乔晶穿着比基尼,举着香槟,身边围着几个圈子里有名的富二代。

往后滑,第二张照片是乔念。她戴着那副我给她买的名牌墨镜,正躺在甲板上享受着日光浴,笑得极其灿烂。

最后一张照片,是岳母靠在游艇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只大龙虾。

朋友圈的配文是:

“沾了妹妹男朋友的光,全家出海度假啦!远离世俗的无聊饭局,简直不要太爽!”

下面还有她朋友的评论:“今天不是你姐夫家办酒席吗?你们怎么跑三亚去了?”

乔晶回复道:“一个农村老头办生日有什么好去的,浪费时间。我姐夫敢说什么?”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眶瞪得快要裂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的眼睛生疼。

他们没有堵车,也没有生病。他们拿着我给他们买衣服的钱,飞到三亚去陪富二代出海了。

在他们眼里,我父亲一生一次的七十大寿,不过是一个“农村老头的无聊饭局”。

而我,只是一个掏钱的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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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楼梯间的。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在被冷汗浸透的衬衫上,像冰刀一样刮着我的骨头。

我回到了宴会厅。主桌上,二叔正端着酒杯,大声地问我父亲亲家什么时候到。

父亲没有看我,他强行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他拿起一瓶茅台,亲自给二叔满上。

“亲家母身体突然不舒服,去医院挂急诊了。”父亲的手抖得厉害,酒洒在了桌布上,“咱们先吃,不用管他们,城里人规矩多,生了病不敢耽误。”

二叔半信半疑地坐下了。周围的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那二十个空荡荡的座位。

我走过去,从父亲手里接过酒瓶。我低声叫了一声爸,眼眶一阵发酸。

父亲拍了拍我的手背,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我花了那么多钱,受了那么多委屈,只为了今天能让他挺直腰板。

可最后,却让他当着全族人的面,成了最大的笑话。

宴席开始了。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我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去敬酒。

我逼着自己笑出声来,和每一个长辈寒暄,说着那些连我自己都不信的客套话。

那两桌空荡荡的座位,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我这几年来所有的卑微和幻想。

下午两点半,亲戚们终于陆陆续续地散了。大巴车把他们接走的时候,我看到几个姑姑在背后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同情。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服务员收拾碗筷的碰撞声。酒店的大堂经理拿着账单,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沈先生,今天的消费明细都在这里,一共是六万八千块。”经理看了一眼那两桌原封不动的酒菜,“另外,那两桌的菜品一口都没动,您看是打包带走,还是……”

我拿过账单,连看都没看一眼。我抽出银行卡递过去。

“结账。”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剩下的酒菜,全部倒进泔水桶。一点都不留。”

经理愣了一下,但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拿卡去刷了。

六万八千块,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什么大钱。但这笔钱买断了我对乔家最后的一丝情分。

我安抚好父亲,让司机先送他回老家。

我自己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环城高架上绕了三圈。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我的头脑吹得异常清醒。

我不再愤怒,也不觉得悲伤,只剩下一股彻骨的平静。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直接去了公司旁边的公寓。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样运转着。

白天我照常开会、看报表,晚上我把公司法务和财务总监叫到公寓。

我打通了银行的VIP客服电话。我停掉了乔念名下所有的附属信用卡。

紧接着,我取消了每个月给岳母交高档公寓租金的自动转账。

我还给乔晶买那辆保时捷办理贷款的金融公司打了个电话,拒绝了本月的代扣服务。

断水断电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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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乔太太在美容院做完几十万的高端抗衰项目,发现卡被冻结了。乔晶因为保时捷逾期未还款,被催收公司把车直接拖走了。

习惯了趴在我身上吸血的乔家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大概以为,我又在用这种冷战的方式逼乔念低头。

周三的下午,乔晶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我的办公室。

她连门都没敲,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她把那个香奈儿的包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姐夫,你到底什么意思?不就是没去参加你爸的生日宴吗,至于把我姐的信用卡都停了吗?”乔晶冷笑了一声,满脸的不屑。

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车都被拖走了,你知不知道这让我多没面子?”乔晶理直气壮地指责我,“我姐说了,只要你现在把我的车贷结清,今晚回家老老实实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我看着这个被我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半个月前,她还在三亚的游艇上嘲笑我父亲是个农村老头。

我没有发火,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我放下手里的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直到乔晶被我看得浑身发毛,嚣张的气焰渐渐弱了下去。她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你……你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她外强中干地喊道。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说完了吗?”

乔晶第一次见这样的我瞬间愣住了,本能地点了点头。

我目光如水,看着她的眼睛,只回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