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费整整四十五万,你到底拿不拿钱?”
我双眼通红地瞪着沈静,呼吸变得粗重。
她慢条斯理地叠着衣服,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
“找你妈要。”
这四个字像冰渣一样甩在我的脸上。
“妈说钱全赔光了,你非要看着咱爸死在手术台上?”
沈静发出一声冷笑,指尖在大理石桌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她那195万存款藏得那么深,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第一章
手机屏幕亮起,银行的短信通知精准地跳了出来。
“您尾号8846的账户于12月28日入账人民币68000.00元。”
我几乎没有半分迟疑。
熟练地打开了手机银行的应用程序。
在转账联系人列表里,第一个名字就是“妈”。
输入金额,68000。
指纹验证通过。
交易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像过去十一年里重复了无数次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觉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这笔钱,连同我每个月的工资,都汇入了同一个账户。
那个户主名为马秀琴的账户,是我妈的。
这个习惯,从我和沈静结婚的第二个月就开始了。
那一天,我妈马秀琴把我拉到房间,语重心长。
“赵旭,你现在成家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
“你的工资卡放我这,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保证一分不少地给你们攒着。”
“以后孩子上学、你们换大房子,哪样不需要钱?”
“沈静一个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钱放她那儿,转头就给你买一堆没用的包包衣服花光了。”
当时我觉得我妈说得特别有道理。
我是个男人,应该为这个家的长远未来考虑。
沈静起初是不同意的。
“我们是夫妻,经济应该独立,至少是透明。”
“把钱都给妈算怎么回事?好像我是个外人。”
我当时搂着她,好言好语地劝。
“我妈也是为我们好,她还能贪了我们的钱不成?”
“再说了,你挣的也不少,我们日常开销足够了。”
“这样我妈心里也踏实,觉得在她儿子这儿还有分量。”
沈静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只是说了一句:“赵旭,你会后悔的。”
我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我觉得她只是闹点小脾气,过阵去就好了。
就这样,十一年过去了。
我的工资从最初的每月五千,涨到了一万二。
加上每年或多或少的年终奖和项目分红,这笔钱的总数我心里大概有个谱。
一百七八十万,应该是只多不少。
这十一年里,我们家的小日子确实是靠沈静撑着的。
她的工资比我略高一些,在一家外企做部门主管。
房贷月供、水电燃气、儿子赵一航的各种补习班费用,都是她付的。
我除了偶尔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家里买点水果,或者给沈静买个小礼物,几乎没有大的开销。
同事们都羡慕我,说我娶了个好老婆,自己活得像个单身汉一样潇洒。
我每次都只是笑笑。
心里却觉得自己做得特别对。
我这是把钱用在了刀刃上,为整个家的未来存了一笔巨款。
沈静对我上交工资的事情,后来再也没提过。
她只是默默地记账,把每一笔开销都列得清清楚楚。
我们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负责“现在”,我妈帮我负责“未来”。
只有一次,这种平衡差点被打破。
那是三年前,儿子赵一航快要上小学了。
沈静看中了一套学区房,总价不低,但首付还差五十万。
她第一次正式向我开口。
“赵旭,去跟你妈把我们存的钱拿回来一部分,付个首付。”
“一航上学是大事,不能耽误。”
我犹豫了。
我去找我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
我妈当时的脸色就变了。
“这才存了几年啊就要动?”
“那房子地段那么偏,就是个噱头,买了准跌!”
“你们听我的,钱放在我这里最稳妥,到时候给一航直接买套全款的婚房!”
我被我妈说服了。
回去跟沈静一说,她什么都没讲。
只是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夜没出来。
第二天,她像没事人一样,只是跟我说:“学区房不买了,就上对口的小学吧。”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钱的事。
我也乐得清闲。
我觉得我妈就是这个家的定海神针。
有她在,我们的未来就稳如泰山。
安稳的日子被一个电话彻底击碎。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是社区王阿姨打来的。
“赵旭,你快来中心医院!你爸在公园晨练的时候晕倒了!”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
我冲出会议室,甚至来不及跟领导请假,抓起车钥匙就往医院飞奔。
医院走廊里那股独有的消毒水味,钻进鼻孔,呛得我心脏发紧。
我找到了急诊室。
我爸赵大山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灰败。
我妈马秀琴坐在一旁,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沈静已经先我一步赶到了,正在跟医生小声交谈着什么。
我冲过去,抓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我爸他怎么样了?”
医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
他扶了扶眼镜,把我拉到一边。
“病人是突发大面积心肌梗死,情况很危险。”
“我们做了初步的溶栓,但效果不理想,堵塞太严重了。”
“必须立刻进行心脏搭桥手术。”
我的心沉了下去。
“手术……成功率高吗?”
“手术本身是成熟的,但病人的情况复杂,我们只能说尽力。”
医生顿了顿,递给我一张单子。
“你们家属尽快做决定,然后去把费用缴了,准备手术。”
我低头看向那张单子。
最下面一栏的预估费用,那个数字像一记重拳打在我脸上。
“四十五万。”
我妈的哭声一下子拔高了。
“老天爷啊,这要我们的命啊!我们哪有这么多钱啊!”
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四十五万。
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对我来说,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
我这十一年存的钱,别说四十五万,就是九十万也拿得出来。
我拍了拍我妈的后背,安慰她。
“妈,你别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爸的命要紧。”
我转向沈静,她刚刚办完了住院手续回来。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慌乱,冷静得有些过分。
“沈静,你先在这儿照看着,我回家一趟。”
沈静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仔细地擦拭着我爸额头上的冷汗。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看着她沉静的侧脸,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关键时刻,老婆还是靠得住的。
我开车回家的路上,甚至还在计划着。
等爸的病好了,我就跟我妈把钱拿回来。
交给沈静管着,我们自己买套大点的房子。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她高高兴兴的。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风暴正在前方等着我。
第二章
我推开家门的时候,我妈已经先我一步到家了。
她没在医院守着,说是心脏受不了。
她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她的那个老花镜和一本红色的存折。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把存折往沙发垫子下面塞。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我爸那边等着钱做手术,你把存折给我,我先去取钱。”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马秀琴的眼圈又红了。
“儿啊,不是妈不给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开始诉苦。
“你给我的那些钱,前几年听你表舅说买基金能挣大钱,我就投进去了。”
“谁知道这几年行情不好,全被套牢了,现在要是取出来,得亏掉一大半啊!”
我愣住了。
“基金?您什么时候买的基金?我怎么不知道?”
“那不是想给你们多攒点嘛!”
她拍着大腿,一脸的懊悔。
“还有,你二舅家那个不成器的表弟,前年说要盖房子娶媳妇,开口借了二十万。”
“说是去年就还,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我打电话过去他都不接!”
一盆接一盆的冷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我的心开始一点点变凉。
“妈,我每个月给你一万二,加上年终奖,十一年了。”
“就算买了基金,借了钱,也不可能一分钱都没有吧?”
“手术费要四十五万,十万火急!”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马秀琴被我吼得缩了缩脖子。
她看我真的急了,眼神开始闪躲。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进她的卧室。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本被布包着的东西走了出来。
她一层一层地揭开包裹的布,露出一本崭新的存折。
她把存折递到我面前,手指都在发抖。
“儿啊,这是家里所有的活钱了。”
“你爸这些年的退休金,加上我省吃俭用攒下的,都在这里了。”
我一把夺过存折。
翻开。
户主是她的名字。
我死死地盯着余额那一栏。
一连串的数字清晰地印在纸上。
“八万两千三百四十五元。”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八万。
怎么可能只有八万?
我那将近两百万的血汗钱呢?
“妈,我的钱呢?”
我的声音嘶哑,像砂纸在摩擦。
“我的钱到底去哪儿了?”
马秀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瘫坐在地上。
“儿啊,妈对不起你!钱真的都被套死了,拿不出来了!”
“要不,你去找沈静想想办法?她工资高,手里肯定有积蓄!”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插进我的心脏。
到了这个地步,她想的不是怎么解决问题,而是把责任推给沈静。
我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母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攒了十一年的希望,在这一刻,碎得一塌糊涂。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家的。
我只记得我妈的哭声和辩解声,像魔音一样在我耳边环绕。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
医院的催款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
护士的声音礼貌但冰冷。
“赵先生,您父亲的手术安排在明天早上第一台,请务必在今天下班前缴清费用。”
我把车停在路边,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我开始疯狂地打电话。
打给我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
“旭哥啊,真不巧,我老婆刚看上一套沙发,把钱全刷了。”
“老赵,我最近手头也紧,孩子报了个国外的夏令营,刚交了十万。”
“四十五万?我哪有那么多钱,我给你凑两千块钱吧。”
电话一个个挂断,希望一点点熄灭。
然后我打给亲戚。
二舅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
“赵旭啊,你表弟那二十万,他做生意赔光了,实在还不上了,你别逼他。”
我这才明白,我妈说的借钱,竟然是真的。
只是这钱,也要不回来了。
第三章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最后回到了家。
推开门,客厅里亮着一盏温暖的落地灯。
沈静已经从医院回来了,儿子赵一航已经睡了。
她没有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也没有焦急地等我。
她正在阳台上,拿着一个小喷壶,给她的那些花花草草浇水。
兰花,绿萝,多肉。
每一盆都生机勃勃。
水珠顺着叶片滚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看起来那么悠闲,那么从容,仿佛医院里那个命悬一线的人,跟她毫无关系。
这幅平静的景象,彻底点燃了我心中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
我冲到她面前。
“沈静,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浇花?”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沈静放下喷壶,转过身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浇花,我应该做什么?坐在客厅里哭吗?”
她的冷静,让我更加愤怒。
“我爸等着钱救命!我妈那儿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我借遍了所有人都借不到!”
我像一头困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我这十一年的工资,我辛辛苦苦挣的快两百万,全都没了!打水漂了!”
我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她。
“沈静,现在只能靠你了!”
“你是这个家的儿媳妇,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知道你手里肯定有存款,你的工资比我还高,这些年你也没什么大开销!”
“你先拿出来救命!算我借你的,以后我加倍还你!”
我几乎是在乞求她。
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我以为她会心软,会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会看在病床上我爸的份上,拿出钱来。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听我说完。
然后,她做了一个我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转身走进书房。
片刻之后,她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沓A4纸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走到我面前,把东西扔在了茶几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赵旭,你没必要求我,更没必要去求那些亲戚。”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去问妈要。”
我愣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那沓A4纸。
“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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