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6号,北京一间摄影棚挤得水泄不通——五十多家媒体的记者举着话筒、录音笔,镜头怼得密密麻麻。突然门开了,一个19岁姑娘走出来,全身上下没一丝布,胸口用墨笔写着三个大字:“不要脸”。在场记者瞬间炸锅,有人赶紧低头捂眼,有人举着相机不敢放,连呼吸都变轻了。她径直走到一个中年男记者对面坐下,抬眼直直盯着他,开口就是那句后来传遍全网的话:“我敢坦然地看着你,你敢看着我吗?”
这个姑娘叫王嫣芸,艺名苏紫紫。她的人生打从一开始就没顺过。从小到大,真正拉扯她长大的只有外婆一个人。外婆脾气暴,但那是全世界唯一真心护着她的人。少年时期的王嫣芸叛逆得离谱,打架、混日子,成绩常年倒数第一。初三那年还偷偷跑到北京,被找回来之后谁都没想到——她居然只用半个学年,就考进了省重点夷陵中学。
可命运没打算放过她。2007年,外婆家的房子赶上拆迁,开发商只给17万补偿。老人家觉得不公平,天天跟人扯皮,长期精神压迫下突发脑溢血,直接瘫在了床上。那一年王嫣芸才16岁,为了挣外婆的医药费,什么零工都干过:发传单、端盘子、帮人看店,每个月到手不过三四百块,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高三那年她拼了命。中国人民大学在湖北只招一个艺术类名额,竞争残酷到离谱。她每天熬到凌晨两三点,最后以湖北省艺术类综合排名第一的成绩,考进了人大视觉传达系。以为考上名校就能喘口气?根本不是——学费、生活费、画材费,再加上外婆每个月的医药费,窟窿越挖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有一回她在画室打扫卫生,无意间听到同学聊天:“人体模特一场能拿五百块。”她当时愣了——自己打一整天工才挣几十块,五百块够外婆半个月的药钱了。犹豫过,挣扎过,甚至躲在房间里哭了好久。可最后她还是去了。第一次面对镜头,她在房间里坐了整整一小时才敢走出去。为了不影响学校里的生活,她给自己起了个艺名:苏紫紫。后来她说,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养活自己,想法真的很简单。
两年时间里,这份收入成了她撑起一切的唯一来源。2010年,她把两年来拍的人体摄影作品,在学校办了个展览叫《WHO AM I》。校方觉得尺度太大,当场遮住了其中几幅。可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腾讯网发了一段关于“人体模特苏紫紫”的报道,十天之内点击量破了三千万。
“名校裸模”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扔进了舆论场。网上骂声铺天盖地,“要钱不要脸”都是客气的,更难听的话能把人埋了。她自己的母亲得知消息后,直接骂她是神经病。学校辅导员找她谈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你最好主动休学。
然后就有了2011年那幕。她主动联系媒体,提了个条件:想采访可以,但得参与她的创作。记者到了才知道,所谓“创作”就是坐在她对面,面对全裸的19岁姑娘做访谈。后来她解释说:“你们那么在意我的身体,那就别问我了,去问它吧。看着我眼睛的时候,你敢不敢顺便看看你自己?”
采访播出后,舆论没变好,反而换了方向发酵。支持她的人说她是艺术家,用身体对抗偏见。骂她的人更多了——十几个人跳出来自称“幕后推手”,说一切都是炒作。还有人去查她的身世,说“强拆、外婆瘫痪、家庭贫困”这些细节对不上。可媒体跟着她回宜昌核实:外婆确实瘫痪卧床,拖欠大量医药费是真的,当年的拆迁合同也找着了,房子早就夷为平地。事实摆在眼前,可“身世造假”的帽子已经扣上了,没人愿意看核实结果。
学校那边没再等。她收拾了两个纸箱,装着衣服和画具,安安静静走出了校门。退学之后,她继续做行为艺术。2011年4月,她办了个人展览《引号》,其中一件作品叫《泼墨》——把网上骂过她的词全写在自己身上:“不要脸”“鸡”“贱人”,然后当众朝自己泼墨。还有一件叫《看客》,她把自己关进透明玻璃鱼缸里,周围的人围观、嘲笑、指指点点,她一声不吭,就那么待着。
讽刺的是,2012年7月,摄影记者张宏伟在那场“裸体采访”中拍的图片,拿了2011年度人民摄影全国新闻摄影比赛文化艺术类金奖。金奖颁给了当初那些凝视她身体的镜头——这结果本身,就像她作品的一个注脚。
也是2012年,王嫣芸结了婚。对象是个画家,比她大22岁,还有个10岁的儿子。没办婚礼,直接领了证,搬进了男人的工作室当家庭主妇。第一次逛宜家的时候她居然哭了——暖色调灯光、柔软沙发,她想坐下又不敢,怕坐下了就再也不想起来,怕失去那点好不容易摸到的安稳。
可婚后日子没像宜家样板间那么暖。丈夫不支持她外出工作,对她的创作指手画脚,甚至当着客人的面改她的作品,对外说是“共同创作”。她失去了经济来源,也失去了话语权。后来她讲过一句特别辛酸的话:“3岁被送到外婆家,外婆那年43岁;后来又嫁给了差不多年纪的男人。那个被遗弃的小女孩,兜兜转转,好像一直在找一个地方能停下来。”
2016年她离了婚,净身出户,带走的东西少得可怜。离婚后她搬到北京崔各庄,认识了邻居老邹。老邹挺有意思,留着长发,在俄罗斯牧场长大,爱坐皮划艇,日子过得简朴。两人很快走到一起,不久后王嫣芸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说自己一秒都没犹豫要不要留,确认的那一刻,她大笑了三分钟。
女儿出生后,她给孩子起小名叫“小意外”——意外之喜的意思。可这段感情还是没走到头。2018年,她和老邹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两段婚姻,两次离婚,27岁不到,她已经把别人一辈子的跌宕都经历完了。
离婚之后,王嫣芸带着女儿独自在北京生活,身份慢慢从台前转到幕后。2018年,她给演员王珞丹的《丹行道》栏目做总策划和总撰稿;2019年,又给田朴珺的《万悟声》栏目当导演、策划和撰稿。2021年,她以导演身份拍了一部纪录片,回望“苏紫紫”那段岁月。镜头里没有裸体,没有对抗,没有需要用身体证明的东西。
她说过一句话:“这次不需要我脱衣服,内容自己能站起来。”这句话放在她整个人生里看,分量特别重。2011年那个冬夜,19岁的她用身体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而她自己,花了十多年,才真正找到一种不需要再问这个问题的活法。
参考资料:中国新闻周刊《苏紫紫:从裸模到导演的十年》;人民网《“名校裸模”苏紫紫的人生逆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