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黄,你真下得去口啊?”我看着女儿冉冉血肉模糊的手臂,浑身打颤。
地上的金毛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一种从未听过的低鸣。
那一刻,曾经的温顺化作了利刃,将这个家的平静彻底割裂。
我从未想过,这种沉默的生灵,发火时竟如此决绝。
01
那是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午后,知了在窗外的槐树上叫得声嘶力竭。我叫陈建,在一个机械厂跑销售,那天刚结完一笔款子回家,本想着能喝口凉啤酒歇歇。进门时,女儿冉冉正坐在凉席上玩积木,大黄——那条养了八年的金毛,像往常一样趴在它身边,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皮垂着。
在咱们这种老家属院里,大黄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谁家孩子都能上去揪它两把毛,它顶多打个喷嚏,换个地方接着睡。我媳妇秀兰常说,大黄上辈子肯定是个读过书的老先生,修养好。可意外往往就在你最放心的时候,像毒蛇一样钻出来。
冉冉可能是不小心踩到了大黄的尾巴,也可能是积木倒了砸到了它。我只听到“汪”的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紧接着就是冉冉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冲过去时,大黄正站在客厅中央,背上的毛全部竖了起来,它的牙缝里带着血,眼神里竟然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凶狠和……混乱。冉冉的小胳膊上,两个深可见骨的血洞正往外涌着暗红色的液体。
秀兰从厨房冲出来,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尖叫着扑向女儿,那种母性的本能让她瞬间爆发了巨大的力量。而我,我看着大黄,心里那股子火腾地就烧到了嗓门。我抄起门后的拖把,没头没脑地朝大黄砸过去。它没躲,硬生生地挨了一棍子,被打得斜飞出去撞在墙角,却依旧发着那种古怪的低吼。
“陈建!带孩子去医院!快啊!”秀兰哭得嗓子都哑了。我抱起冉冉就往外冲,临出门前,我回过头瞪了大黄一眼,它在那一刻突然安静了,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我,嘴角的血迹还没干。我心底泛起一阵恶寒,那是养了八年的感情在瞬间崩塌的声音。
医院的走廊里满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冉冉在清创室里哭得嗓子全哑了,每一声都像铁钩子在钩我的心。秀兰蹲在走廊墙角,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我站在一旁抽烟,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
老邻居老王家也在这儿,他孙子刚好感冒输液。见我这副模样,老王凑过来问怎么了。一听是大黄咬的,老王脸上的同情立刻变成了惊恐。“哎哟,老陈,这可不是小事!金毛这狗,一旦开了荤咬了自家主子,那是心野了,留不得了。你看新闻里说的,那些疯狗咬死人的事儿还少吗?”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我想到冉冉那双细嫩的小手,想到那血淋淋的牙印。大黄已经八岁了,按人的岁数说,它也是个老汉了。难道真像人家说的,老狗会变心,或者那是藏在骨子里的野性突然爆发了?
晚上回到家,冉冉因为打了疫苗和破伤风,加上惊吓过度,已经睡熟了。秀兰看着沙发缝里残留的一撮大黄的毛,眼神冰冷。“陈建,这日子没法过了。只要那畜生在家里一天,我就一天不敢让冉冉进客厅。你是要狗,还是要孩子?”
我没说话。我走到阳台,大黄被我锁在了阳台的铁笼子里。它蜷缩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见我走近,它慢慢抬起头。它的眼神不再像往日那样清亮,而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它张了张嘴,像是想向我讨好,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我看着它,心里原本的一丝怜悯被冉冉包扎的纱布给盖住了。那晚,我做了一个决定。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像是个冰窖。冉冉一看到阳台的方向就吓得打冷战,连玩玩具都不敢大声。大黄的表现也越来越古怪,它不再撞笼子要吃的,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我回家就摇尾巴。它只是那么趴着,偶尔会用脑袋使劲儿去撞铁笼子的栏杆,撞得“当当”响,响得我心烦意乱。
“它是发疯了。”我对自己说。这种自我暗示能让我心里好受点,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我即将背弃一个八年伙伴的罪恶感。我联系了社区,也问了周围的熟人。大家的一致意见都是:伤人的狗,尤其是咬了孩子的,必须处理掉。
在这个老家属院,规矩是无形的,也是沉重的。如果我继续留着大黄,不仅秀兰不答应,邻居们也会把我们家当成带菌者一样避之不及。
那天下午,我翻出了大黄最喜欢吃的牛肉干。我走进阳台,手有些发抖。大黄看到牛肉干,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蹦起来。它费力地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凑过来嗅了嗅,却没吃。它只是抬头看着我,它的眼睛里竟然蓄满了泪水。
我愣住了。我当时心想,这畜生还真有灵性,大概是预感到自己的命到头了,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在求我宽恕呢。可这宽恕,我给不了。冉冉那红肿的手臂,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横在我们之间。我狠下心,拨通了宠物医院的电话,预约了明早的安乐死。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回忆像陈旧的黑白电影,在我脑海里一幕幕闪过。我记得大黄刚来家里时,才巴掌大,肉嘟嘟的,走路经常自己绊倒自己。那时候冉冉还没出生,我和秀兰把它当孩子养。它陪着秀兰度过了孕吐最严重的时期,陪着冉冉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多少个冬天,大黄就像个天然的暖脚炉,守在我们的床尾。它以前是最懂事的,连冉冉揪它的胡子,它也只是无奈地眯起眼睛。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难道真的是岁数大了,脾气变乖戾了?还是说,动物终究是动物,人性养不熟兽心?
秀兰也没睡,她在客厅里坐到天亮。早晨六点,她声音沙哑地对我说:“带它走吧,别让冉冉看见。东西……东西都扔了吧。”她指的是大黄的水盆、牵引绳和那个啃得稀烂的网球。
我带着大黄出门时,它出奇地配合。我没用绳子拉,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大黄,走了。”它便慢腾腾地走出笼子,跟着我下楼。它的步伐显得沉重而笨拙,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摇摇晃晃地扶一下墙。我以为它是老了,或者是知道自己要去赴死,吓软了腿。
家属院的早晨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邻居看到我带着大黄,眼神里都透着一种“早该如此”的冷漠。我低着头,只管往前走。大黄走在我的左侧,偶尔会侧过头蹭一下我的裤腿,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祈求最后的安慰。
宠物医院在两条街外。这段路,以前带它出来遛弯,最多只要十分钟,那天我们走了整整半小时。
赵医生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很斯文。他接待过大黄很多次,从打疫苗到修剪指甲。看到我,又看了看满脸颓丧的大黄,他微微皱了皱眉。“老陈,真想好了?”
我点点头,把冉冉的诊断证明放在桌上。“咬了孩子,深可见骨。赵医生,我没法子,家里人都怕。”
赵医生没说话,他弯下腰,仔细观察了一下大黄。大黄此时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它坐在诊疗台上,眼睛始终盯着我,那里的泪水似乎从未干过。赵医生的手在大黄的后脑勺附近轻轻摸了摸,大黄猛地一缩,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看,它现在脾气真的坏了,连摸都不让摸了。”我叹了口气。
赵医生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伤人的狗,按照规矩,确实不建议继续留家养。老陈,你先去把手续办了吧,剩下的交给我。”
我接过单子,手在颤抖,字迹写得歪歪扭扭。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侩子手,正在亲手处决一个曾经为我守过门的战士。
进入手术室后,空气里有一种冷冰冰的肃穆。大黄被侧放在手术台上,它的呼吸变得很急促。我站在它的视线范围内,想送它最后一程。
赵医生在准备针剂。大黄费力地抬起头,它的目光掠过赵医生,掠过冰冷的医疗器械,最后死死地锁在我的脸上。它的眼眶里,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毛发滚落,打在不锈钢的手术台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我当时看着它那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我想,它这是在长教训了。它一定在后悔那天为什么要张开嘴咬那个它护了六年的小女孩。这种痛苦的表情,这种求生的欲望,如果它早点懂得克制,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针头刺入大黄静脉的那一刻,它没有挣扎,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种气息里带着一种解脱,也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它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身体逐渐变得僵硬。
我看着它的呼吸停止,心里那个一直绷着的弦断了。我转过身,不敢再看它的尸体,准备签字离开。
赵医生拿着手术刀和刚打印出来的几张影像片子,脸色苍白得吓人。
“老陈,你先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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