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外商店门口摆着一筐西瓜，个头不大，皮色发暗，标价50元人民币一个。一个中国游客走过去，拍了拍，皱起眉头：“这瓜听着声音不对，估计不甜。”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他身后站着一个朝鲜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光着脚，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西瓜，喉结上下滚动。孩子伸出手，想摸一下瓜皮，被旁边的妈妈一把拽开。妈妈低声说了句什么，男孩的嘴一瘪，眼泪掉了下来，但没哭出声。
那筐西瓜在店里摆了一整天，一个都没卖出去。第二天，它们被搬进了后厨，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当作“迎宾水果”免费送给中国游客。有游客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吐出来：“这西瓜也不甜啊，还是咱们麒麟瓜好吃。”
那块被咬了一口的西瓜，连同上面清晰的牙印，被丢进了泔水桶。
50块一个的西瓜，等于她三天的工资
在朝鲜，西瓜是实实在在的奢侈品。
我们先算一笔账。朝鲜普通工人的月薪，折合人民币约300元。一个涉外商店里的西瓜，标价50元。这意味着，一个普通朝鲜人要工作五六天——不吃不喝——才买得起一个西瓜。如果算上吃饭、房租、买粮食，一个西瓜几乎是普通家庭一个月的“水果预算”。
而中国呢？2026年夏天，超市里的西瓜几毛钱一斤，一个十斤的瓜不到十块钱。赶上促销，甚至能买到“一元一斤”的麒麟瓜。我们买西瓜，是抱回家用勺子挖着吃，吃不完放冰箱，第二天继续吃。吃腻了，就榨汁、做冰沙、甚至拿来敷脸。
我们眼里的“日常水果”，在朝鲜人眼里，是过年才敢看一眼的“奢侈品”。
“这瓜不甜”四个字，扎了谁的心？
在平壤一家涉外餐厅，自助餐的水果区摆着几盘切好的西瓜，每一块都切得薄薄的，像纸一样。一个中国女孩走过去，夹起一块，咬了一口，皱起眉头：“不甜，有点生。”随手丢进盘子里，走了。
旁边的朝鲜女服务员默默走过来，端起那盘被咬了一口的西瓜，看了几秒，然后——她用手拿起那块西瓜，塞进了自己嘴里。
她吃得很快，低着头，腮帮子鼓鼓的，汁水从嘴角流下来。吃完后，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桌子。
这一幕被另一个中国游客看见了。他愣住了，想拍下来，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机。
他后来告诉我：“我当时特别想冲上去，跟她说，别吃那个，我出去给你买个新的。但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出不去，涉外商店的西瓜50块一个，我请不起全餐厅的服务员。而且，如果我这么做，她可能会被开除。”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一斤大米换三斤玉米，她算了一个月
和我们对接的朝鲜地接社有一个中方联络员，姓王，在平壤工作了三年。他给我讲了一个更扎心的故事。
他认识一个朝鲜单亲妈妈，在涉外商店当售货员，月薪350块。她有一个八岁的女儿，特别爱吃西瓜。每年夏天，她会在西瓜最便宜的时候（其实也不便宜，40块左右）买一个，切成很多小块，冻在冰箱里，每天给女儿吃一小块。一个西瓜，她能让女儿吃整整一个月。
去年，她女儿发烧，想吃西瓜。她翻遍全身，只有20块钱。她跑到商店，跟经理商量，能不能买半个。经理拒绝了，说西瓜不切开卖。她又问，能不能便宜点。经理说不行。
她在商店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最后走了。那天晚上，她用20块钱买了两斤大米，又用大米跟邻居换了三斤玉米面。她算了一笔账：一斤大米能换一斤半玉米面，玉米面耐吃，够她和女儿撑五天。而半个西瓜，只能让女儿开心十分钟。
她选择了“活下去”，而不是“甜一下”。
我们丢掉的，是他们不敢想的
回国后，我去了一趟超市。西瓜区堆成了小山，促销牌上写着“0.68元/斤”。我挑了一个最大的，过秤，16斤，十块零八毛。回家路上，我想起平壤那个小男孩看西瓜的眼神，想起那个服务员吃别人咬剩的西瓜，想起那个单亲妈妈站在商店门口的背影。
我把西瓜切开，很甜。但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放进了冰箱。
第二天打开冰箱，西瓜还在。我突然觉得，我浪费的不是西瓜，是那个小男孩流了一整天的眼泪。
有人说，在朝鲜，西瓜是“社交货币”——谁家夏天能请客人吃西瓜，那是极大的体面。而我们呢？西瓜是我们吃腻了拿来敷脸的“美容品”。
你说，这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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