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末,河南市的小村庄朱堂乡,正是寒风凛冽。村民们四处张灯结彩,迎接新年。
村中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户人家冷清异常。半晌,一个男子提着饭菜上门,准备看看自己的堂弟是否吃饭,结果开门后却被眼前一幕惊呆——
屋内破烂空旷,堂弟杨锁面前有一堆燃尽的柴火。他披头散发,裹着军大衣,已经死在角落。
北方朔风长驱直入,屋里好像个大冰柜,阴森极了。
堂哥杨德玉立即报警,这一年,杨锁年仅23岁。
随后,得知消息的村民们也三五成群的来到杨锁家门外探看,小声议论着,“报什么警?他这就是活活懒死的,自作自受!”
太平盛世,国富民强,一个二十岁出头、手脚健全的年轻人,怎么会“懒死”?杨锁短暂的一生中到底发生过怎样的事?
1986年,杨锁出生在朱堂乡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这孩子来得太不容易了。杨家三代单传,每一代都只有一个男丁,到了杨锁爹这一辈,娶了媳妇盼了好几年才怀上这个孩子。
杨锁的名字是爹给取的,“锁”字的意思明明白白——把孩子锁在身边,锁在杨家,一辈子不离开。
所以,从杨锁会睁眼开始,爹娘就把他当成了命根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土坯房漏风漏雨,地里的收成刚够糊口,可这对夫妻愣是能把最好的东西全都塞进儿子嘴里。
肉票攒了一个月换回来二两肉,爹一口不动,娘闻都不闻,全剁碎了拌在杨锁的粥里。后来村里有人回忆说,杨锁小时候吃鸡蛋吃到腻,而他爹妈一年到头舍不得吃一个。
但即使吃喝都是好的,杨锁却四岁才学会走路。不是身体有啥毛病,是根本没机会练。刚学步时摔了一跤,他妈心疼得跟剜了心似的,从那以后就不让他下地了,走哪儿抱哪儿,抱不动就背着。
杨锁五六岁时走路还晃晃悠悠,村里的孩子早就能满山跑了,他还得让人牵着。到了八九岁,杨锁出门上学,他爹嫌走路累着孩子,专门编了个大箢筐,一头放着书,一头坐着杨锁,挑着担子送他上下学。
村里人看着都傻了眼:八九岁的男娃,少说也有五六十斤了,就这么让爹天天挑着走?
有邻居实在看不下去了,私下劝杨锁的爹:“你家就这一个孩子,这么惯着可不行,将来大了怎么办?”
杨锁爹当场就翻了脸:“我养我儿子,关你什么事?我乐意!我家三代单传,我就这一个根,累着了你赔得起?”
邻居被怼得哑口无言,从此再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杨锁上学之后,更是把懒和横这两样本事发挥到了极致。上课的时候,别的孩子坐得端端正正,他歪在椅子上嗑瓜子吃零食。老师布置作业,他一笔不动,催他就翻白眼,再催就拍桌子。老师气不过找他爹妈反映情况,结果他爹妈第二天就跑到学校跟老师吵了一架,说老师故意刁难他家孩子。
小学毕业那年,杨锁死活不肯再去学校了。理由简单得让人无言以对——嫌上学太累,起不来那么早。爹妈二话没说,同意了。
从那以后,杨锁就彻底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躺在床上吃,吃完了接着睡。地里的活跟他没关系,家里的活跟他更没关系,他爹妈两个人起早贪黑种地喂猪,回到家还要伺候这个小祖宗。
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几年,老天爷开始收利息了。
1999年,杨锁的爹查出肝癌晚期。那一年杨锁才13岁。按说家里顶梁柱倒了,就算是再不懂事的孩子,也该收敛收敛了。可杨锁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爹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他连倒杯水都不愿意,嫌脏嫌累。
他妈忙里忙外又要照顾病人又要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杨锁照样躺在屋里等饭吃。没过多久,杨锁的爹就走了。
这个一辈子把儿子捧在手心里的男人,到死都没等来儿子端过一碗水。村里人帮着办完丧事后,私下都说,这孩子算是完了。
杨锁的爹去世后,家里就剩母子两个人。按说孤儿寡母的日子难过,杨锁好歹也十几岁了,搭把手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吗?
可他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对儿子那份溺爱翻了个倍。大概是因为丈夫没了,儿子成了她唯一的指望和寄托,她把杨锁护得更紧,什么活都不让他碰,什么苦都不让他吃。
杨锁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他妈在地里干了一整天活,累得路都走不动了,回来还得给杨锁做饭、洗衣服、端洗脚水。
更过分的是,后来有邻居看见杨锁动手打过他妈。原因荒唐得可笑——他妈做的饭不合他的口味。一个十几岁的大小伙子,居然打自己的亲妈,就因为饭不好吃。
这种日子又撑了几年。杨锁18岁那年,他妈积劳成疾,彻底倒下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给他端饭了,没有人再给他洗衣服了,没有人再给他铺床叠被了。杨锁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他觉得他妈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生病?
他妈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杨锁不但不照顾,反而变本加厉地打骂。村里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跑去劝了几句,杨锁把人骂了出去,关上门再也不出来。
没多久,杨锁的妈也走了。父母双亡之后,杨锁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全卖了——电视、缝纫机、自行车,甚至连他爹留下的几件农具都拿去换了钱,换了钱买吃的。但他只买那些不用做就能吃的东西,方便面、饼干、火腿肠,吃完一包扔一袋,屋子里很快就堆成了垃圾场。
钱总有花光的一天。吃的东西也总有吃完的一天。家里的东西卖完了,钱花光了,杨锁开始出门讨饭。
刚开始他还端着架子,只在村子里转悠,碰到谁家吃饭就去门口站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村里人可怜他,给他盛碗饭,夹几筷子菜,他接过来就走。
可让人气得牙痒痒的是,有村民好心给他送了些肉和菜,想让他自己做着吃,结果杨锁根本不动手,把肉和菜就那么扔在屋里,放臭了长蛆了都不管。
还有人看见他明明有粮食有菜,宁可饿着也不动手做,嫌麻烦。
堂兄杨德玉算是这些亲戚里最上心的一个了。他给杨锁找了好几份工作,想着只要肯干活,怎么着也不至于饿死。
头一份工是在镇上建筑队搬砖,一天给30块钱。杨锁干了一天就跑了,说太累了,太阳晒得受不了。
第二份工是在县城一家饭店洗碗,管吃管住。老板看他人高马大的,想好好用他,结果杨锁干了三天就撂挑子了,嫌水凉,嫌碗脏,嫌起得早。
第三份工是在一个工地上看材料,啥活都不用干,就坐在那儿看着别丢东西就行。杨锁倒是不累,但他嫌无聊,嫌工地上的人看不起他,干了不到一个礼拜又跑了。
从那以后,杨锁再也没上过班。他彻底放弃了自己,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出门翻垃圾桶,找别人扔掉的东西吃。
他的那间屋子,后来有进去看过的人形容说,跟牲口棚差不多。地上到处都是垃圾、粪便、烂掉的饭菜,苍蝇成团,臭气熏天,根本没法下脚。杨锁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像一滩烂泥一样躺着。
2009年的冬天,河南下了好几场大雪。杨锁家里早就没了柴火,他把能烧的东西全烧了——桌子、椅子、门框,最后连床板都拆了塞进灶膛里。
可这些东西总有烧完的时候,等到屋里啥也没有了,他就只能裹着那条破棉被缩在墙角。
那几天特别冷,雪下得铺天盖地。杨锁饿得浑身发抖,但他不愿意出门。村里的老人后来回忆说,那几天还看见过他,在村口的垃圾堆旁边蹲着,缩成一团。可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腊月二十九那天,堂兄杨德玉提着米面来给他送年货,翻墙进去之后,看到的就是开头那一幕。
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之后,整个朱堂乡的村民都在说同样一句话:“活活懒死的。”
杨锁的事迹被当地媒体报道后,引发了不小的轰动。有人骂他是废物,有人替他惋惜,也有人透过这件事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杨锁的悲剧,表面上看是因为他懒,可这份懒是从哪儿来的?是他爹他妈一分一厘地惯出来的。
古人说得好,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一时的纵容和溺爱,换来的是一世的悲剧。杨锁用他23年的生命,给天下所有溺爱孩子的父母上了一课——这一课,代价太大了。
孩子终究要一个人走完这一生。该走的路,一步都不能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