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F1赛道。
引擎的轰鸣声终于在最后一圈尘埃落定。
“恭喜中国车手‘沈时度’再次夺得冠军，这也是他的五连冠！”
颁奖台上，国歌奏响。
沈时度站在那里，金色灯光揉碎落了他满身。
而我缩在媒体区最边缘的阴影里，指尖把那份皱巴巴的简历捏得边角发潮。
简历的抬头是极光赛车俱乐部首席策略师应聘申请。
落款处的名字，是顾黎曼。
一个曾经是传奇，后来却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
……
等他领完奖，我紧张上前。
从前颁奖台上是我与他一起开的香槟，现在我成了微不足道的看客。
我只能尽量保持着笑容：“时度，恭喜你五连冠。”
看到我，沈时度刚刚还飞扬的眉尾瞬间落了下来。
下一瞬，就听他嗤笑一声：“假赛姐的祝贺，要不起。”
“我会让你来，不过是想让你看见，没有你，我也能夺冠。”
在这炙热到让人发闷的赛场，这话却如沁满冰块的水，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像极了两年前我攥着沈时度的赛车数据单，在巷口被高利贷的人抵着后背时的心悸。
不等我说话，他又讥讽地补充了一句。
“我倒是没想到，你当初泄露了我的数据后，还敢来应聘。”
两年前他冲击国内年度总冠军的关键排位赛，我本该在指挥台为他把控一切。
却因为父亲被人做局欠下高利贷，在赛前被人掳走。
而沈时度也因为涡轮数据异常起步打滑，遗憾退赛。
紧接着，我泄露他赛车数据给博彩公司的证据被公之于众。
假赛的帽子扣下来，我被禁赛两年。
我到现在仍记得他当时看着我的眼神，淬了冰也带了刀。
“顾黎曼，我信你比信我手里的方向盘更多，可你呢？”
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是利落的分手。
后来我被车队扫地出门，想要去报警却又被报复重伤。
伤好后，我只能带着病重的母亲远走他乡，在泥泞里熬了两年。
直到禁赛解除，我看见了极光在招聘策略师。
我动了动唇，声音有些发哑：“时度，当年我……”
我话没说完，一个穿着小西装的女人走过来打断。
“时度，你在这儿干嘛，媒体等着采访呢！”
沈时度没再看我，目不斜视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赛后发布会的现场，座无虚席。
记者的问题像连珠炮，大多围着沈时度的下一场比赛。
可沈时度却轻飘飘抛下一枚炸弹。
“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场比赛，能够以这样完美的姿态落幕，是我的幸运。”
我脑子瞬时一片嗡鸣。
我为了他而来，可他却要退役了。
好半晌，我才找回耳边的声音，看向沈时度。
他单手插兜，嘴角噙着笑还在回复记者的问题。
“时度，你退役后会做车队经纪人吗？”
“还是会转型？粉丝都说你这张脸进娱乐圈也足够。”
“转型？没必要。”沈时度眉眼轻轻一抬，“我已经是极光车队最大的资方股东了。”
“接下来，我会专注于车队的管理。”
记者又问：“据说极光车队的策略师被挖走，是否与你的退役有关？”
“你退役后，车队会不会青黄不接就此没落？”
这个问题抛出来后，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沈时度。
沈时度沉默一瞬，接着又勾起唇。
“不会，我的车队已经招到了新的策略师。”
他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这一次，不再是短暂的停顿，而是精准地，锁定了我。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首席策略师，顾黎曼。”
我怔愣时，闪光灯已经顺着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两年时间，不算久。
已经有人隐约记起：“顾黎曼，这不是当初出卖沈时度数据那个策略师吗？”
“我靠，这什么情况？沈时度这么大方？”
沈时度走下来，搭上我的肩，声音带着遗憾的叹息。
“顾小姐是当初挖掘我的伯乐，我永远记着这份恩情。”
“每个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每个人也都有被原谅的机会。”
“她曾是这个赛场上最优秀的策略师，我相信我们会携手给极光更好的未来。”
已经有人敬佩地鼓起了掌，记者们敲键盘的手指飞快。
而沈时度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轻声低语。
“顾黎曼，这是你欠我的！再背叛我一次，我亲手送你进监狱。”
沈时度的声音宛如情人间的低喃。
我却感觉似是有冰冷的海水灌进肺腑，刺得生疼。
记者蜂拥而上，话筒戳到我鼻尖，问题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来。
“顾小姐，沈总以德报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您当年能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车手，现在又如何保证当年假赛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据传你当初和博彩公司的高层有权色交易，是真的吗？”
闪光灯晃得我眼眶发酸，而沈时度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我的狼狈。
心口的苦涩翻涌，我扯起嘴角，官方的说辞脱口而出。
“沈先生能原谅我的错误我受宠若惊，我必会倾尽全力，助极光再创巅峰。”
“至于其他那些谣言，我希望用时间来洗刷。”
记者散了之后，沈时度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尽，只剩冷硬。
他甩开搭在我肩上的手，语气嫌恶：“自己去极光报到，可没人想当初一样伺候你。”
留下这么一句，沈时度面无表情地离开。
只剩下我一个人，捏着早已经变成一团废纸的简历站在原地。
明明已经是早春，我却依旧感觉春寒料峭。
次日一大早，我到极光办入职。
一路上，所有的目光都黏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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