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在深夜里将窗户吹得如同野兽般嘶吼时,我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1988年的那个冬天。对于很多人来说,那或许只是生命中一个普通的寒冬,但对于我们全家而言,那个冬天却是一道横亘在生死之间的鬼门关。
如果不是那天下午,母亲执意留一个素昧平生的磨刀老汉吃了一碗热汤面,如果不是老汉临走前留下那句看似平平无奇的警告,我们一家三口,恐怕早就化作了那年冬夜里无声无息的冤魂。
时间倒推回1988年的小雪节气刚过。那时候,我们家还住在北方小镇上的大杂院里。那年的冬天冷得邪乎,屋檐下的冰溜子结得像一柄柄倒悬的长剑,院子里的扫帚都被冻得邦邦硬。在那个年代,北方普通家庭还没有集中供暖,家家户户过冬全靠屋里那台生铁铸成的蜂窝煤炉子续命。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眼看着又是一场大雪将至。父亲去隔壁县城的砖窑厂做工,要傍晚才能回来,家里只有我和母亲。母亲正坐在炕头纳鞋底,我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了一声悠长、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吆喝:“磨剪子嘞——磨菜刀——”
那声音在空旷破败的胡同里回荡,透过挂着白霜的玻璃窗,我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扛着一条长长的木板凳,艰难地踩着地上的积雪走来。他穿了一身辨不出颜色的破旧棉袄,腰间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着,头上戴着一顶已经磨破了皮的雷锋帽,帽檐两侧的毛领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母亲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眉头微微皱起,叹了口气说:“这么冷的天,还在外头走街串巷,真是不容易。咱家的菜刀刚好钝了,叫他进来磨磨吧。”
母亲推开门,冲着胡同里喊了一嗓子。老汉听到声音,那双冻得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赶紧扛着长凳快步走进了我们家的小院。
一进院子,老汉就熟练地放下长凳,从搭在凳子上的破布袋里往外掏磨刀石,准备就地干活。那一刻,我真切地看清了他。他的脸像是一块风干的核桃皮,沟壑纵横,鼻尖冻得发紫。最让人心酸的是他的手,那双手上长满了冻疮,有的地方已经开裂,露出了暗红色的血丝,手指粗糙得像老树根。
“大伯,进屋来磨吧,外头风太野了,要把人冻坏的。”母亲手里拿着那把旧菜刀,站在屋檐下冲他招手。
老汉愣了一下,显得有些局促。在那个年代,手艺人走街串巷,大多是连人家屋门都不进的,怕给主家添麻烦,也怕被人嫌弃身上脏。他连连摆手,干裂的嘴唇嗫嚅着:“不碍事,大妹子,我这身上全是泥,别脏了你家的地,这刀我很快就能打磨好。”
“这大冷天的,手冻僵了怎么拿磨刀石?快进屋暖和暖和!”母亲不由分说,走上前一把帮他拎起木凳的一头,硬是把他让进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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