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枕边震了两下的时候,我正靠在床头,翻着一份明天要用的合同。
陈雪睡得很沉,侧着身子,头发散在枕头上,灯没关严,暖黄的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显得人特别安静。那一瞬间我甚至还在想,这些年不管她怎么闹脾气,怎么跟我闹别扭,她终归还是我老婆,是我过了十年日子的人。
然后她的手机亮了。
本来我只是想顺手给她按掉,怕一直震把她吵醒。可屏幕一亮,我的手就停住了,像是突然被冻住一样。
视频来电,备注只有三个字。
亲爱的。
下面还跟着一句话。
“亲爱的我到楼下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空白了两秒,真的就两秒,不长,可那两秒像是把我整整十年的婚姻都劈开了。耳边什么声音都没了,只剩下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敲得太阳穴发胀。
我先低头看了陈雪一眼。
她还在睡,呼吸匀匀的,睫毛很长,脸上看不出一点慌张,也看不出一点亏心。她睡得这么安稳,安稳得像个什么事都没有的人。可楼下,有个男人在等她,备注还是亲爱的。
我咬了咬牙,手指划过去,接通了。
画面一出来,对面是个年轻男人,染了头发,穿得花里胡哨,靠在一辆跑车旁边。那车红得扎眼,夜里都晃得人不舒服。他本来还带着点不耐烦,一看见屏幕里的我,整个人像是被踩了一脚似的,脸一下就变了。
“你谁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飘了。
我把手机拿稳,看着他,语气出奇地平静。
“你好,我是她老公。”
他愣住了。
我甚至能清楚看到他眼神里的慌,像是完全没想到会是我接视频。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只继续往下说:“她睡了。还有,她这一个月都在我这。”
说完,我直接挂断。
屋里一下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想吐。
我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愤怒当然有,更多的其实是发麻,像整个人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脑子反而冷了。那种冷,不是想哭,也不是想喊,就是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楼下路灯旁边,果然停着一辆红色跑车,一个黄毛正拿着手机焦躁地来回走,时不时抬头往楼上看。
真的是他。
不是误会,不是我眼花,也不是谁开玩笑。
我把窗帘放下,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陈雪。她还睡得很沉,跟楼下那个急得团团转的男人像是两个世界。可这两个世界,是她自己接上的。
我没叫醒她。
这个时候把她晃起来,质问她,听她哭,听她狡辩,最后闹成一地鸡毛,没意思。真相已经在我手里了,情绪反而显得多余。
我拿起她的手机,先把聊天记录一页一页拍下来,再翻转账记录。
越翻,我心越凉。
那些肉麻到发腻的话,我都懒得细看。真正让我手发抖的,是后面的转账。五千,一万,两万,三万,备注有给亲爱的买表的,给宝贝换车膜的,给你花我开心的。
我盯着那些数字,半天没动。
那不是她挣的钱,是我挣的钱。
这些年我在外头跑业务,陪客户,熬夜,喝酒,胃出血过两次,才一点点把日子拉起来。她在家里说一句想买包,我买,说弟弟要结婚缺首付,我补,说妈身体不好要调养,我出。结果我养着的一大家子,背地里居然还能把我的钱拐出去养野男人。
我继续翻,翻到了酒店定位,酒吧消费,还有不少删过又恢复出来的记录。
陈雪比我想的还要早。
不是一时糊涂,不是某次喝多了犯错,更不是被人骗了。她是清醒地,持续地,一边当我老婆,一边跟别的男人打得火热,还顺便把钱往外搬。
我把能保存的都保存了,拍完照,把手机放回原位。然后躺回去,睁着眼到天亮。
那一夜我几乎没动。
旁边躺的是我老婆,可我心里清楚,从那通视频开始,她已经不是了。
第二天陈雪醒得比平时晚一点。她伸了个懒腰,声音软软的,还像平常那样叫我:“老公,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站在衣柜前换衬衫,没回头:“有事。”
她嗯了一声,走过来想从后面抱我。我几乎是本能地侧了一下身,避开了。她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脸上明显僵了僵。
“你怎么了?”
“没怎么。”
我去洗手间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全是血丝。那种疲惫不是熬夜能熬出来的,是整个人的信任一下子被抽空了。水拍在脸上,很凉,我却一点清醒不起来。
等我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煎蛋,吐司,牛奶,一样不差。她围着围裙站在桌边,笑得很自然,像个没事人一样。
“快来吃,不然凉了。”
我坐下,拿起叉子,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坐在我对面,小心打量我的脸色:“你是不是工作上有事啊?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我抬头看她:“陈雪,我们结婚多少年了?”
她愣了愣,笑了一下:“十年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十年了。”
我重复了一遍,然后低头继续切那块鸡蛋。蛋黄是溏心的,以前我最喜欢吃这种。今天看着,只觉得腻。
她有点不安,笑也没刚才那么自然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我说:“晚上你妈生日?”
她赶紧接话:“对啊,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晚上回去吃饭,你别忘了啊。”
“我不去。”
她脸色一下变了:“为什么?我妈都说好了,你每年都去,今年不去她会不高兴的。”
我看着她,慢慢说:“她高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来,她彻底愣住了。
大概这么多年,我还从没这样跟她说过话。以前别说她妈过生日,就是她家里随便哪个亲戚办酒,只要她开口,我再忙也会去,礼数从来没少过。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她小声问:“老公,你到底怎么了?”
我站起身,拿了车钥匙:“公司有事,晚上不用等我。”
出门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一直在背后看着我。那目光里有疑惑,有慌张,可能还有一点心虚。但我没回头。
我没去公司,直接开车去了赵磊那儿。
赵磊是我发小,认识二十多年了,嘴不算严,人倒靠谱,现在自己搞了个调查公司。以前我还拿这事笑过他,说你这行整天盯别人私事,缺德不缺德。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坐到他办公室里,让他帮我查自己老婆。
他听完我说的,先是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看着我,半天没吭声。
“你想怎么办?”
“先查清楚。”
“就这些?”
“当然不止。”
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喉咙发苦:“我要知道她这些年到底背着我干了多少事。还有,她弟,她妈,我都要知道。”
赵磊皱着眉看我:“阿伟,你这次是真下狠心了。”
我笑了一下,笑得挺难看:“不狠不行。人家都把刀架我脖子上了,我还当好人,那不是厚道,是蠢。”
他点点头,没再说废话,直接开始安排人查。
我从他那儿出来,坐在车里半天没发动车。手机上有陈雪发来的消息。
“老公,你是不是生气了?”
“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
“别不理我,我有点慌。”
以前看见这种话,我肯定会心软。她一撒娇,一示弱,我就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忙,太忽略她了。可现在再看,只剩下一种很奇怪的荒唐感。
她慌什么?
是慌我知道了,还是慌楼下那个黄毛昨晚没等到她?
下午赵磊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查到一点了,那个男的叫马涛,二十四,没正经工作,平时就混酒吧和改装车圈子。车不是他的,租的。人挺会装,专门钓女人。”
我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他跟陈雪认识有七个月了,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清吧。后面酒店、民宿、短途旅行,乱七八糟都不少。还有,你家那个联名账户,这两年有很多可疑转账。”
我心口一紧:“多少?”
“现在粗算,两百万左右。”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两百万?”
“嗯,大头转给了陈斌,也就是你小舅子。买车买房都跟这个有关。还有一部分给了王琴,另外一些就是花在马涛身上。”
我坐在车里,半天没出声。
两百万,不是个小数。更重要的是,这笔钱不是正常花出去的,是她趁我不注意,一点点搬空的。也就是说,在她跟我睡在一张床上的那些日子里,她一边跟我说老公辛苦了,一边把我挣的钱往她娘家和野男人那儿送。
“证据能做实吗?”
“能,我整理好发你。”
我嗯了一声,挂掉电话后,整个人反而平静了。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伤到一个程度,情绪会往回收,最后只剩下清醒。那种清醒挺可怕的,因为你开始不幻想,不自欺,也不再替别人找理由了。
晚上我回家,陈雪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着,显然哭过。
“你去哪了?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我换鞋,没看她:“忙。”
“你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她跟到我身边,声音发颤,“李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抬头看她。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她脸色刷地变了。
我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聊天截图,递到她眼前。她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
那是她和马涛的聊天。
很露骨,也很明白。
她嘴唇动了动:“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问,“解释他为什么叫你亲爱的,还是解释他为什么半夜到楼下找你?”
她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时糊涂,我……”
“一时糊涂能糊涂七个月?”
她哭得更凶了,伸手想抓我,我往后一退,避开了。
“陈雪,咱俩认识十多年,结婚十年,我一直觉得,你就是脾气差点,虚荣一点,人不坏。现在看,我是真看走眼了。”
她拼命摇头:“不是的,我没想过真的跟你离婚,我就是……”
“就是想两头都占着。”我替她把话说完,“家里有个能挣钱的老公,外面还有个会哄你的小情人。顺便再把钱转给你弟你妈,一家子全指着我养。陈雪,你算盘打得挺响啊。”
她怔住了,抬头看我,眼神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慌。
“你……你查我?”
“我不该查?”我笑了,“我要不查,是不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头上有多绿,钱袋子有多空?”
她瘫坐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以前她一哭,我就烦不起来,总觉得一个男人跟自己老婆计较这些不像话。可这会儿我看着她,只觉得演得真像。
我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一页一页翻给她看。
“这些钱,怎么回事?”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马涛花了多少,你心里有数。陈斌那套房,那辆车,用的是谁的钱,你更清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以后会改的……”她终于挤出一句。
我点点头:“改不改,是你以后的事,跟我无关。”
她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明天早上之前,收拾你的东西,搬出去。”
她像是没听懂,呆了两秒,声音一下拔高了:“你要赶我走?”
“这是我婚前买的房子,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以前我让你住,是因为你是我老婆。现在不是了。”
“李伟,你不能这么绝情!”
“绝情?”我气笑了,“你跟别的男人开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绝不绝情?你转走两百万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绝不绝情?你现在跟我讲这个,是不是晚了点?”
她扑过来想抱我的腿,我一把甩开。
“别碰我。”
这三个字一出口,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也没再多说,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关上。外面她一直在哭,一会儿是求,一会儿是骂,再后来开始给她妈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但我还是能听见只言片语。
我坐在书房里,一宿没睡。
第二天早上,她还在客厅,行李箱收了两个,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开门出去,她立刻站起来:“李伟,我们能不能再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
“我妈让我先回去住几天,你别冲动,大家冷静冷静……”
“挺好,那你现在就走。”
她咬着嘴唇,眼里都是恨和不甘:“你会后悔的。”
我点头:“也许吧。但跟留着你比,我宁愿后悔。”
她最后把钥匙往桌上一拍,拖着箱子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突然安静下来,我站在原地,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可我知道,这事没完。
陈雪走了,不代表陈家会老老实实认栽。果然,下午王琴的电话就来了。一接通,她那尖嗓子差点把我耳朵震穿。
“李伟,你凭什么把我女儿赶出去?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打开录音,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平:“她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我女儿能做什么?肯定是你在外面有人了,想甩了她!”
“行,那我简单点说。她出轨,转移财产,给外面的男人花钱,还给你儿子转了两百万。你要真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开始更大声地嚷。
“胡说八道!你别想往我们家小雪身上泼脏水!陈斌买房那是你自愿帮他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笑了:“自愿?王琴,你是不是忘了,陈斌当时给我打过欠条。”
她一下卡住了。
那张欠条,是我当年多留了个心眼逼陈斌写的。一百八十万,白纸黑字,按了手印。本来我没想真跟他们计较,可现在看来,人留一手,真不是坏事。
我说:“三天。三天之内,要么卖房卖车还钱,要么法庭见。你自己选。”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挂了电话,顺手把录音存了。
接下来两天,陈家轮番上阵。先是陈雪给我发一大串认错的小作文,后面又变成威胁,说我不仁不义,说她十年青春都给了我。再后来陈斌直接跑到我公司来,跟王琴一起在前台闹。
我让人把会议室清空,关上门,看着这母子俩一唱一和。
陈斌一上来就拍桌子:“姐夫,你太过分了!”
我靠在椅子上:“别乱叫,我不是你姐夫。”
王琴指着我鼻子:“你把小雪害成这样,还逼着我们卖房,你良心呢?”
“我良心一直都在。”我淡淡地说,“没良心的是你们。”
我把欠条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他们面前。
陈斌看见自己的签名,脸立刻白了。
“这……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现在拿出来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还钱。”
他一下急了:“那房子已经写我名字了!凭什么还!”
“凭你借的是我的钱。”我看着他,“要不你去法院跟法官说这个?”
王琴开始撒泼:“一家人算这么清楚,你还是人吗?”
我懒得跟她兜圈子,直接把另一份资料拿出来,里面有陈雪出轨记录,有转账流水,还有他们一家这些年明里暗里占我便宜的东西。
“继续闹也行。”我说,“闹大了,这些东西你们亲戚、邻居、你儿子未来的丈母娘,全都能看见。”
母子俩都不说话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平时张牙舞爪,真见了刀子,立刻就缩回去。
三天后,陈斌那套房挂了中介,车也挂了二手网站。赵磊的人盯着呢,消息一条没落下。我知道,他们服软了。
可我没想到,马涛会主动来找我。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听着就心虚。
“李哥,见一面呗,我想跟你说说雪姐的事。”
我本来不想理他,可转念一想,又答应了。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茶馆。马涛进来时戴着帽子口罩,像怕人认出来。我一看就想笑,这种货色平时最爱显摆,真出事了又比谁都怂。
他坐下没多久就开始撇清关系。
“李哥,真不怪我,是雪姐先找我的。她说她跟你早没感情了,迟早离婚,还说你对她特别不好……”
我没打断,就让他说。
“她现在天天缠着我,逼我负责,我哪负得起啊。我就想,你能不能跟她说说,让她别再找我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陈雪以为自己找了个懂她爱她的小情人,结果人家压根没想接盘。她一被我赶出去,立马成了马涛眼里的麻烦。
真是天道好轮回。
我说:“想让我帮你,可以。但你也得帮我个忙。”
他一听有门,赶紧点头。
我给他倒了杯茶,慢慢把计划说给他听。
其实也不复杂。陈家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所有脏水都泼到马涛身上,说是他骗财骗色,把陈雪摘出去。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他们搭个台,让他们自己把自己送进去。
马涛一开始还有点犹豫,怕惹祸上身。我只问了他一句:“你想不想彻底甩掉陈雪?”
他咬咬牙:“想。”
“那就照我说的做。”
后面的事,比我想得还顺。
陈斌卖了房,心里本来就憋着火,又听说马涛还在外面说陈雪倒贴,直接炸了。马涛假意联系他,说想私了,愿意拿一笔钱出来,约在城西废仓库见面。陈斌果然带了几个混混过去。
我没进仓库,就站在外头,听着里面先是吵,再是动手。
陈斌那种人,冲动,蠢,还爱装狠。他以为拳头硬一点,别人就得怕他。可他忘了,现在不是他在演英雄救姐,是他在往自己身上背案子。
我掐着时间报了警。
警察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打成一团。马涛抱着头在地上滚,陈斌还在骂,几个人全被按住了。我走进去的时候,陈斌看见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伟,是你!”
我没理他,只对警察说:“我路过听见动静,怕出事就报了警。”
马涛也挺会来事,鼻青脸肿地抱着警察就开始哭,说对方勒索他二十万,不给就打断腿。陈斌气得跳脚,骂他放屁。可那场面,那伤,再加上我这边提前准备好的录音和线索,够他喝一壶了。
最后陈斌因为聚众斗殴、涉嫌敲诈,被拘了。
消息传到王琴那儿,她当场就晕了。陈雪哭着给我打电话,求我去警局撤案。我说:“你弟弟犯的事,找我没用。”
她哭得声音都哑了:“李伟,算我求你,你放过他吧。”
我听着,只觉得讽刺:“放过?当初你们谁放过我了?”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剩下哭。
这一次,我一点没心软。
后来法院判下来,陈斌进去六个月。时间不算长,可案底有了,人也废得差不多了。王琴天天往外跑,想找关系,想翻盘,可没一个人愿意沾她家这摊烂事。
至于陈雪,她后来找过我一次。
是在律师事务所门口。那天她把头发剪短了,人瘦了一大圈,穿得也不像以前那么讲究。她站在台阶下看着我,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钱我已经还了一部分,剩下的我慢慢补。李伟,我们能不能……别离婚?”
我看着她,觉得这句话来得太晚了。
“为什么不想离?”
她眼圈一下红了:“因为我知道错了。真的,我现在才知道谁是真心对我好的。”
“哦。”我点点头,“可我不想了。”
“我会改的。”
“你改不改,跟我没关系。”
她往前一步,声音发颤:“我们十年啊,你真能说断就断?”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那时我租着小房子,给她买个一千多的项链都要攒两个月钱,她却高兴得不行,抱着我说以后苦点也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一块儿。那时候我是真的信了。
可后来日子好了,她变了,还是说她一直都这样,只是以前藏得深,我不知道。
我说:“十年不是免死金牌。陈雪,你背叛我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一天。”
她站在原地,眼泪一直往下掉。
我没再停,直接上车走了。
离婚的过程其实不算复杂,证据摆得明明白白,她是过错方,财产转移也做实了,房子是我的,钱她还得补。她一开始还想争,后来看争不过,也就没力气了。
拿到离婚证那天,我一个人坐在车里,愣了挺久。
不是难过,就是有点空。
十年的婚姻,原来最后只是一张纸,两本证,几行字,就彻底切开了。可那种空很快又被一种轻松顶上来,像是长期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挪开了,呼吸都顺了。
我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
她的衣服,包,化妆品,照片,情侣杯子,结婚相册,全都清走。墙上原来挂着我们的婚纱照,我让人拆下来的时候,钉子孔还留在那儿,挺明显的。我盯着看了半天,最后让师傅补平,刷上新的漆。
屋子空了一点,但人舒服了。
那段时间我开始规律生活,早起,健身,正常吃饭,少喝酒。赵磊说我看着都不像刚离婚的人,倒像脱胎换骨了。我说那得谢谢他们一家,不然我还不知道自己以前过得多糊涂。
陈家的消息,我后来陆续也听到一些。
陈斌出来后因为有案底,找工作四处碰壁,脾气更坏了,天天在家吵。王琴身体也垮了,之前那种爱拿捏人的劲儿没了,整个人苍老很多。陈雪离婚后回了娘家,娘家也待不安生,想出去找工作,可她这些年一直没正经上班,眼高手低,最后只能做点零散活。
有一次我在超市碰见她。
她推着辆购物车,里面只有几样最普通的菜和洗衣液。她看到我,先是一愣,再看见我身边站着的人,脸色彻底变了。
那时我身边的人,是苏晓。
苏晓是后来进公司的同事,做事利索,说话不绕,跟人相处很有分寸。最开始我们就是普通同事,一起加班,一起改方案,偶尔中午拼单点个饭。她知道我离过婚,但从来没多问,也不会故意小心翼翼地安慰我。她对我一直很自然,这种自然反而让我觉得舒服。
后来熟了,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去爬山,去吃饭。她不黏人,不作,也不拿爱情当考验别人的工具。跟她在一块儿,我第一次觉得一段关系可以不那么累。
超市里那天,陈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晓,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低下头推车走了。
苏晓也没问,只是伸手把一盒牛奶放进购物车,轻声说:“晚上做番茄牛腩吧,你上次不是说想吃。”
我点点头:“好。”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反而让我心里特别安稳。
过去的人和事,好像真的被那一瞬间隔开了。
再后来,我和苏晓结婚了。
婚礼没大办,就请了亲近的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她父母很好相处,不提条件,不摆架子,只说两个人好好过比什么都重要。我爸妈也喜欢她,觉得她踏实,懂事,最重要的是心正。
婚后日子过得挺普通,可这种普通很珍贵。
下班一起买菜,谁先到家谁做饭,周末收拾屋子,看电影,偶尔拌嘴,但说开就过去。钱放在明处,事摆在明处,情绪也摆在明处,不试探,不拿捏,不翻旧账。以前我总觉得婚姻就是忍,让,就是一个人不停填另一个人的窟窿。后来才明白,不是婚姻有问题,是人不对。
有些人,给你一个家;有些人,只会把你的家掏空。
这一圈走下来,我其实想明白了很多事。
不是所有付出都会有回报,也不是你掏心掏肺,别人就一定会拿真心还你。有的人就是贪,给她一寸她想要一尺;有的人就是坏,你越纵着,她越觉得你好拿捏。
所以吃过亏以后,最重要的不是报复得多漂亮,而是你得长记性。
你得明白,谁值得,谁不值得。你得知道,什么能退,什么不能退。你还得知道,一旦有人把你的真心踩在地上,那就别捡回来给他第二次。
现在偶尔想起那天晚上,手机亮起,屏幕上那句“亲爱的我到楼下了”,我还是会有一点说不出的刺感。但那种刺感不再疼了,更像一道旧伤的痕,提醒我,别回头。
陈雪后来怎样,我没再打听。
她是好是坏,是哭是笑,都跟我没关系了。她的人生从她背叛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拐去了另一个方向。至于我,也早就不在那个路口等她了。
人这一辈子,谁没碰上过几个烂人烂事。
可陷进去是一码事,爬出来是另一码事。
我庆幸自己最后爬出来了,也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场背叛,就把往后的日子都搭进去。失去一个不值得的人,不算输。真正的输,是明知道对方烂透了,还舍不得放手,还一遍遍拿自己的脸去贴冷屁股。
那才叫蠢。
而我,不想再蠢第二次。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