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承担人类更多的工作职能，不仅意味着现代职场规则被改写，更是对伦理和法律的考验。而不管打工人如何自救，恐怕都很难抵挡这股浪潮。
文 | 布丁
设想一下这个场景——你的同事离职了，但他被训练成了AI，还在继续上班，和你对接工作。你会作何感想？
这一看上去相当科幻的场景，正在现实中上演。据大河报，山东一游戏传媒公司将离职员工训练成AI继续工作，近日引发关注。该公司员工告诉媒体记者，同事是真离职了，把他训练成AI经过他同意，他本人也觉得挺好玩的。
从网传图片看，该离职员工的AI分身自称，“我是已经离职员工XX的数字分身，你可以随时向我提问，我会根据我在职期间的文档对你回复，并回答你的问题。”
不过，这位AI员工目前只能做咨询、邀约、制作PPT和表格等简单工作，现在只是内部测试，还没对外开放，因为它“有点笨”。
在AI快速发展的当下，这则新闻给很多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灵冲击。前两天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和你聊天对接工作，过两天就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AI，继续和你一起工作，听起来就像“鬼故事”一样惊悚。
把离职同事训练成AI，并非最近才有的新鲜事。前段时间，有人在全球知名开源网站GitHub上发现了一个名为“colleague-skill” 的开源项目，意在通过整合离职员工留下的数据，投喂给AI，以训练成可以承接部分工作的数字分身。
有网友分享真实案例称，前同事离职后，公司把他的全部工作文档和聊天记录投喂给AI，生成了他的数字分身，以该离职员工的语气口吻和工作习惯继续工作，甚至还会主动给在职员工发送工作信息。
这跟上文某游戏公司的案例，本质是一样的。据参与该开源项目的开发人员介绍，AI数字分身并非简单地复制粘贴，而是通过深度学习构建的动态交互系统。
有科技公司参与测试的员工表示，在特定业务场景下，数字分身的响应准确率达到78%。
除了将离职员工训练成AI分身，现在不少公司都鼓励打工人将自己的心得蒸馏成Skill。
具体而言，就是将自己在工作中积累的经验、方法、决策逻辑，按照 Skill 的标准格式进行编写和封装，使其成为 AI 可以理解并执行的说明书。
这样就不需要人在对话框里一遍遍重复提要求，因为AI能自行读取经验，并转化成行动。当它从一个会聊天的机器人，变成了能处理综合问题的智能体，就能降低对人的依赖，就算有人离职，新人也能快速上手。
对此，评价呈两极分化。支持者认为，它能有效解决某些员工离职后导致项目停滞的难题，让知识资产真正实现了“数字化留存”。
反对者则表示，这会让某些企业招人更少，令本就严峻的就业形势雪上加霜。
以前很多人以为，AI数字人只能处理相对简单机械的工作， 即便响应准确率在提高，但也只能解决一些简单的问题，不能像真正的人一样，解决所有问题。
然而，随着AI技术不断迭代升级，人的价值确实进一步被稀释。不过，要说AI很快会取代人类，也不现实。
Skill目前只能记录重复出现的、标准化的判断模式和工作流，那种高度依赖现场环境和个人创造力、需要凭直觉判断的情形，它很难精准应对。
但AI智能体和数字分身所带来的伦理和法律问题，已经很棘手。当AI分身能够持续参与工作交流，真实的人际关系边界是否会被重新定义？过度依赖AI会不会削弱团队的情感联结？
AI提取的是过去的经验，如果过度依赖AI，团队是不是还有动力去创新，去探索不同的可能性？
法律层面，离职员工的聊天记录和工作档案等，属于《个人信息保护法》界定的个人信息。
2023年颁发的《生成式AI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也规定，训练数据涉及个人信息，必须取得个人同意。违规收集离职员工的信息并训练AI，怎么看都是侵权的。
现实中，已有侵权被判赔偿并道歉的案例出现。去年8月，杭州一公司在未获完整授权、付费的情况下，将前员工的声音经AI训练后用于虚拟角色配音，被法院判决侵权，须赔偿该员工经济损失2万元，并出具书面道歉。
具体到开头提到的案例，该名离职员工表示同意把他训练成AI，但他只是口头表示同意，还是有书面授权书？毕竟一旦后续产生法律纠纷，“同意”的过程和性质很关键。
而且，目前训练AI还处于早期阶段，他可能并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哪天他后悔了不想让公司用了咋办？
偷偷抓取员工的工作信息，涉嫌违规，那员工将自己的工作经验和决策习惯蒸馏成Skill，公司是不是可以一直无偿使用？
这个技能包里，哪些属于公司的职务成果，哪些属于个人受保护的数字资产？这些都是法律层面亟待探索的问题。
未经同意，直接复刻离职员工的数字分身，因为法律红线在那，公司很难大规模地开展。但将员工个人经验留存，投喂给AI，变成公司资产，日渐成为一种常规操作。
当AI承担人类更多的工作职能，不仅意味着现代职场规则被改写，更是对伦理和法律的考验。而不管打工人如何自救，恐怕都很难抵挡这股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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