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2月3日12点15分,家住吉林市昌邑区延安街的个体运输业户孙海带领装卸工在吉林经济技术开发区一工厂院内装车,别在腰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孙海一触接听键,听筒里立即传来妻子焦急的声音:“孙海,咱家儿子不见了……”妻子的声音不啻晴天霹雳。
34岁的孙海原系吉铁分局一名职工。几年前,他下岗后与朋友合伙买来一台大货车,做起了长途贩运生意。他的妻子在吉林市一家银行工作,儿子孙思雨9岁,正在读小学二年级。孙海家境虽称不上十分富有,但多少也有一些积蓄。
据孙思雨的母亲讲,10点多钟,小思雨看完电视节目,拿起乒乓球拍说下楼玩一会儿,就再也没有回来。尤其令人担心的是,就在小思雨下楼不久,孙海的妻子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一个陌生男子在电话的另一端问道:“这是孙思雨家吗?”在得到肯定回答后,那人二话没说竟“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撂下电话,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孙思雨母亲的心头陡然而生。她顾不上做家务,赶忙下楼去找孩子,一直找到中午也未见小思雨的踪影。
放弃生意的孙海急匆匆回到家后,翻遍了楼前楼后,附近所有的活动场所,依然未见去打乒乓球的孙思雨。
整整一下午,孙海一家人都是在极度紧张和恐慌中度过的。孙海的父亲是吉林市创伤医院一位德高望重的外科医生,孙子失踪时,老人正在为一名患者做手术。手术结束后,老人听说孙子还没有回来,便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紧张得连胶皮手套都摘不下去了。
夜幕降临了,孙海发动所有亲戚朋友,找遍了所有儿子可能去的地方,依然没有儿子半点音信。
20点30分,孙海来到吉林市广播电台请求插播《寻人启事》。无线电波,迅速将孙思雨失踪的消息,传遍了全市。
22时17分,孙海家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是你们家丢小孩了吗?”
“是,是啊!”孙海一把抓起话筒连声说道。
“小孩儿在我们这里……”“啊……”
听到这里,孙海高兴得简直要跳了起来。
“请你马上准备20万元赎金,不许报警。后天,也就是2月5日下午,到市站前邮电局第一个公用电话台前听我的电话。再次警告你,不许报警,否则小孩会没命的。”绑匪恶狠狠地说。
“不好啦!咱家孩子被绑架了!”扔下电话,孙海发疯似的喊道。
旋即,昌邑公安分局的值班电话骤然响了起来。
吉林市公安局对这起发生在寒假期间绑架小学生、勒索钱财的“严暴”案件极为重视。主管刑侦工作副局长接到昌邑公安分局的报告后,亲自带领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宋有生及精干侦查员组成专案组,连夜赶到昌邑公安分局开展侦破工作。
午夜时分,昌邑公安分局刑警大队侦查员秘密来到了孙海家。
侦查员通过工作了解到,被害人孙思雨天真、活泼、聪明,尽管有些顽皮,但从不与那些不三不四的坏孩子接触,一定不会跟陌生人走的。专案组首先围绕孙思雨的父母及其接触关系,展开了全面细致的调查梳理,但是,没有获取任何有价值的破案线索。
能否尽快查清所有可能接触孙思雨的人员,并从中发现可疑线索,成了侦破此案的关键。
小思雨放寒假期间,在吉林市某文化宫举办的书法班学习硬笔书法,侦查员连夜找到学习班的老师。据老师反映,该学习班共有30多名学生,除大部分小学生外,还有一部分初中生。与孙思雨接触较多的有七八人,其中有3人是初中生。
根据老师的介绍,一名自述来自吉林市某中学初二(三)班,自称叫王新的男生进入了经验丰富的侦查员的工作视线。
这位老师介绍说,王新年龄在16~18岁之间,家境不算太好,连学费都没有一次交齐,每天骑自行车来上学,但无人知道其住在哪里。
侦查员抓住点滴线索不放,顺藤摸瓜,很快来到“王新”就读的中学,调查结果是该校根本没有王新这个人。
2月4日上午,整夜未眠的侦查员在吉林市教委有关部门的配合下,了解到全地区共有8名叫王新的初中生。然而,经过学习班老师和同学们的一一甄别,竟没有一人与王新相符。
——原本复杂的绑架案变得愈加扑朔迷离。
2月5日,星期一。这天是学习班上课的日子,然而整整一上午过去了,王新一直没有来。
——王新的作案嫌疑在进一步增大。
一家有难,大家帮忙。听说小思雨被人绑架了,周围邻居都来到孙家嘘寒问暖。2月5日一上班,吉林市创伤医院领导就召开全院职工大会,大家一致同意延缓开支,将20万元工资款全部送到孙海家,先救出人质要紧。
2月5日下午15时,按照绑匪的要求,孙海准时来到市站前邮电局第一个公用电话台前。
15时31分47秒,电话机终于响起了铃声。紧张得浑身血管都要爆炸似的孙海一把抓起听筒。
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鼓:“是孙经理吧?”
“是,我是孙海。”孙海诚惶诚恐的答道。
“钱准备得怎么样了?”绑匪开始直奔主题。
“都准备好了。”爱子心切的孙海急急地答道。
“你听好了,请你明天下午1点,穿一件绿色棉大衣到火车站售票处购买一张2月7日吉林去哈尔滨的2015次火车票,一个人带钱上车。车过五常后打开手机,随时听候联络,别耍花样。”绑匪阴森森地说道。
“我的孩子怎样?求求你,让我听听他的声音吧。”按照指挥部的部署,孙海近似哭着哀求道。
“你听我说,孩子很安全,只要你按我们的要求去做,保证没事。电话机台板背面有一张字条,你取出来,照上面写的做。”之后,绑匪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孙海放下听筒,赶忙猫腰一看,放置电话机的台板背面果真有一张用胶带粘着的纸条。他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到哈尔滨市之后的联系方式。
绑匪的阴险、狡诈,着实令指挥部暗暗地吃了一惊。
经过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技术一大队的文字鉴定,确认该字条字迹与王新在学习班作业本上的字迹特征完全一致。
指挥部经过连夜研究,决定兵分三路开展工作:
第一路,由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孙伟带领侦查员驱车于2月6日提前到达哈尔滨市,与当地公安机关取得联系,求得帮助;
第二路,由昌邑公安分局主管刑侦工作副局长金兴俊带领昌邑公安分局刑警大队侦查员与孙海一同乘火车去哈尔滨,策应其左右,伺机开展抓捕行动;
第三路,由宋有生支队长坐镇吉林市,带领专案组其余人员,继续围绕王新这一案件线索在吉林市开展工作,防止绑匪使用调虎离山之计。
2月7日12时57分,由吉林发往哈尔滨的2015次列车准时到达终点站,孙海“独自”一个人走下列车。按照绑匪的要求,他首先来到火车站售票处门外左侧,焦急地等了近1个半小时后,再按照绑匪的指示租车来到哈尔滨市文昌街森工总局楼下。
受贝加尔湖一股冷空气的影响,这些天,哈尔滨市的最低气温骤然降至零下30多度。在寒风中,孙海整整站了3个多小时,狡猾的绑匪却始终没有出现。与孙海一起受冻的,还有隐蔽在暗处的吉林与哈尔滨市的公安人员。
16时整,孙海的妻子在家里又一次接到绑匪的电话:“告诉你丈夫,立即将钱全部存入文昌街建行储蓄所我们的账户上。只要我们能安全地把钱取走,以后的事情很好办。账号“……,户名:刘翠华。”
此时已接近下班时间,信息反馈到哈尔滨市后,抓捕组经与吉林市建行有关部门联系,很快查明,绑匪提供的这个账号是绑匪2001年1月9日在吉林市开的户,全国联网,户主刘翠华家就住在吉林市。
种种迹象表明,绑匪根本没有去哈尔滨。指挥部果断命令赴哈尔滨市的两路人马连夜“班师”。
2月7日,农历正月十五。
以岳副局长为总指挥的“2·3”案件侦破指挥部及时调整工作方向,将工作重心放到了查找刘翠华身上。
侦查员通过连夜工作,于零时左右,终于找到刘翠华。但是,刘翠华讲,其身份证于2000年底,被一个自称能帮其找到工作的男青年给骗走了。一条极具价值的案件线索戛然而止,侦破工作再次陷入僵局。
“骗走刘翠华身份证的那个男青年,很有可能就是绑匪。”关键时刻,经验丰富的岳忠田副局长果断作出判断,并郑重地向专案组侦查员下达了命令:紧紧围绕刘翠华,开展深入细致的调查走访工作,尽快查清绑匪的真实面目。
21时零5分,侦查员在有关部门的大力配合下,通过反复做刘翠华的思想工作,终于将家住吉林市船营区北极街宏光小区5号楼的李铸军纳入工作视线,并很快摸清了李铸军的住处。
但是,令侦查员们疑惑不解的是,尽管李铸军的体貌特征与王新十分相像,该人却是1971年11月3日生人,与学习班老师所反映的嫌疑人王新的年龄相差实在是太远了。
侦查员循迹追踪,迅速赶到李铸军的住处,不料犯罪嫌疑人李铸军已经仓皇出逃了。
令侦查员们兴奋不已的是,他们在李铸军刚刚逃走的居室内发现了李铸军的身份证、以刘翠华名义开户的“建行储蓄存折”和李铸军抄写的个人通讯录。
接下去展现在侦查员们眼前的却是令人最不愿看到,也是最令人心痛的场面:孙思雨早已被凶残的绑匪杀害了,尸体就装在一个大塑料编织袋内,放在阳台上……
“不惜一切代价,迅速查清李铸军的所有接触关系,全力抓捕犯罪嫌疑人李铸军!”副局长下达了命令。
抓捕犯罪嫌疑人李铸军,着实令侦查员们费尽了周折。
已届而立之年的李铸军,爹死娘嫁人,既无兄弟又无姐妹,一个人居住在父亲生前留给他的房子里,行为极为诡秘。虽说同住一幢楼,但周围邻居很少与他见面。
指挥部根据李铸军逃跑时的仓皇状判断,李铸军没有逃离吉林市,遂决定对李铸军所有可能接触人员进行全面布控,逐一落实监控措施,力争将其在吉林市抓捕归案。
功夫不负有心人。2月25日18时20分,刑警支队专案三大队中队长王学伟通过对李铸军的接触关系进行秘密布控得知,该人将于当晚19时左右出现在吉林市站前邮电局附近。
值班的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孙伟接到报告后,立即布置精兵强将,迅速埋伏在吉林市站前邮局附近。
19时15分,正在站前邮电局门前焦急徘徊的犯罪嫌疑人李铸军映入了侦查员的眼帘。
10米、7米、5米……侦查员们呈扇形向李铸军悄悄围拢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王学伟一个箭步冲到李铸军的背后,一个漂亮的“抱腿扛摔”,一下将李铸军摔倒在地。侦查员韩凤章、梅彬等人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将犯罪嫌疑人李铸军捆了个结结实实。
19时35分,嫌疑人李铸军被带到刑警支队审讯室。
此时的犯罪嫌疑人李铸军自知一切狡辩都是徒劳的,便一股脑儿地交代了全部犯罪经过。
生活在畸形家庭中的李铸军或许由于营养不良,进入而立之年却还长着一张娃娃脸。
2000年10月,无所事事、穷困潦倒的他萌生绑架人质、勒索钱财的歹念。在选择目标时,李铸军绞尽了脑汁。最后,他决定扮作初中生,混入假期学习班,从中物色绑架对象。李铸军经过反复琢磨,于2000年12月骗得一个叫做刘翠华的打工女的身份证,在某储蓄所用2元钱以刘翠华的名义建了个储户。
2001年1月,寒假开始后,李铸军几经周折,终于在吉林市一所文化宫举办的学习班里报了名,并谎称是吉林市某中学初二学生,名叫王新。
重新“上学”的李铸军,通过一段时间的秘密观察,选中了3个绑架对象,其中就有孙思雨。
2月3日,学校不上课。经过长时间的策划,认为时机已经成熟的李铸军于当天上午将平时爱玩乒乓球的孙思雨约出家门与他去打球,同时哄骗出了孙家的电话号码,并当即进行了确认。
当晚6时许,丧心病狂的李铸军将不谙世事的孙思雨骗至家中,残忍地将其杀害,然后他便开始向孙思雨的父母打电话索要赎金……
2001年年底,李铸军被依法判处死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