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 潘闻起
今年是民革党员、著名藏书家朱赞卿诞辰140周年。朱赞卿生于清光绪十二年(1886年),自幼酷爱读书,先后求学于萧山高等小学堂、绍兴大通师范学堂及杭州宗文中学。1909年,朱赞卿考入浙江公立法政专门学校别科,三年后以优异成绩毕业,开启了他的法政生涯。朱赞卿先被委任为宁波鄞县法院推事,后转而执业律师,并出任鄞县律师学会会长。
律师职业赋予朱赞卿一定的自由与积蓄,自1914年起,他长居宁波,在月湖陆殿桥边设立律师事务所,后又自建中西合璧的小洋楼,成为其毕生心血所系——藏书楼“别宥斋”。这里成为朱赞卿与甬上名流、藏书同好交往的文化沙龙场所。钱罕为其师,冯贞群、杨菊庭、马涯民、沙孟海等皆为其友,可谓“往来无白丁”。朱赞卿不仅以法律专长服务社会,更以深厚的文化情怀积极参与地方文献事业,与冯孟颛、马廉等共同构成了民国时期宁波文化保护的中坚力量。
藏书理念与珍本搜求
朱赞卿的藏书理念独具一格,不囿于传统藏书家专收“经史子集”的范畴。他广罗博收,视野开阔,经史之外,名著稿本、读书札记、方志、医书、天文、历算、戏曲、宗教、民俗、音韵、字书乃至种草莳花之书,皆在搜罗之列。这种百科全书式的收藏取向,使别宥斋藏书不仅数量可观,更在内容的广度与特色上独树一帜,多善本、珍本,为世瞩目。朱赞卿收书不惜重金,甚至到了“典衣买之”的程度。《鄞县通志》记载其轶事:“尝邂逅得宋本《五代史记》,把玩考校喜而不寐。书友示以顾千里手校《仪礼》,典衣买之。故人号为‘书痴’。”
朱赞卿藏书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当属1934年购得万斯同《明史稿》手稿。当时,沙孟海获知此书出售信息后在甬上藏家间奔走相告,朱赞卿东挪西借,最终以900银圆巨款购得。后又购入黄宗羲《明文案》手稿,并将两部书稿同储一柜,称之为“句章双璧”(句章为宁波古地名)。经后世学者鉴定,《明史稿》确为万斯同手稿,是清修《明史》的重要底本,其文献价值无可估量。这两部书稿日后均入选第一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
烽火护书与文化担当
朱赞卿的藏书生涯与国家的动荡命运紧密相连。别宥斋藏书原分藏于宁波与萧山两地,约各占一半。1937年7月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朱赞卿紧急将萧山藏书转移至绍兴下沥桥侧。不幸的是,1940年日军飞机在此投弹,这批藏书“随烈烟以俱去”,成为他“每一念及,为之酸鼻”的毕生之痛。
宁波沦陷后,为保护留在宁波的藏书,朱赞卿携书辗转避难,先后藏于白象桥郭家、后隆、牛背脊、阳庵堂等多处乡间。在颠沛流离中,部分书籍受损,但主体得以幸存。与此同时,朱赞卿积极参与宁波的各项文化大事。1928年,朱赞卿协助林集虚编纂《目睹天一阁书录》。1933年,天一阁因强风受损,朱赞卿作为鄞县文献委员会委员及重修天一阁委员会委员,全程参与修缮、书籍迁移等工作。在协助赵万里重编天一阁书目时,朱赞卿不仅自己参与,还从法院请来五位书记员协助誊写,展现了其对文化事业的赤诚与高效的组织能力。
泽被后世的文化贡献
新中国成立后,朱赞卿历任浙江省文史馆馆员、政协宁波市委员会委员、宁波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委员,后迁居孝闻街179号,继续与冯贞群、杨菊庭等老友雅集,谈书论艺。王玄冰诗中所记“藏书播迁略受损,旧宅索还尚无望”,反映了朱赞卿生活境况的变化,但他对藏书的热爱与研究未曾稍减。
“文革”期间,朱赞卿因藏书满楼而遭受冲击。1966年底,朱赞卿被遣送回萧山原籍。所幸的是,其藏书、文物被当地文化部门以“封存”之名抢先保护,暂存于天一阁,躲过一劫。
1967年8月,朱赞卿在萧山原籍去世,享年81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念念不忘藏书的归宿,曾对亲属留下遗言:“予以善本遗之某,某决不能读,则有若无也。予下世后,某或货于人,未必得善价;即得善价矣,仅仅多挥霍耳。”他还嘱托挚友沈曼卿,日后倘能璧还,定要捐赠给天一阁。
1979年,朱赞卿的儿媳姚重之代表朱氏家属,遵照朱赞卿遗愿,将其毕生珍藏的10余万卷古籍及大量书画、文物正式捐赠给天一阁。这批捐赠,构成了今日天一阁博物院收藏的“半壁江山”。据统计,天一阁现藏30万卷古籍中,约10万卷来自别宥斋;一级书画中,22件出自别宥斋;二级书画中,142件出自别宥斋。镇馆之宝——宋黄庭坚《草书竹枝词》、元吴镇《双树坡石图》皆为朱赞卿旧藏。此外,宁波唯一的甲骨藏品、大量珍贵拓片以及朱赞卿生前收藏的古砖、文玩等,也一并入藏。
朱赞卿的一生,是从法曹走向文苑,倾己之力汇聚、守护、传承中华文化的一生。从萧山到宁波,从律师到藏书家,从战火中护书到和平年代捐书,朱赞卿的“别宥斋”最终融入“天一阁”,实现了其“并存不朽”的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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