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辞婚后第四年,他端了一盘芒果虾球上桌。
我说:"我虾过敏,你忘了?"
他夹菜的手一顿。
"你不是芒果过敏吗?"
从来不是。
冰箱门右上角还贴着他亲手写的便签:「殷瑶过敏:虾/青霉素/柳絮」。
贴了四年,纸角都卷了。他每天至少开五次冰箱,低头就能看见。
芒果过敏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没追问。把虾挑出来,芒果吃了。甜的。
他松了口气的样子,以为翻篇了。
晚上收拾厨房时,我把那张便签揭了下来。冰箱门上露出一小块干净的白印。
我把纸条叠好,压在他每天都拿的车钥匙底下。
明早他会拿钥匙出门。
如果他看见那张纸,问我一句为什么揭掉——说明他还记得上面写了什么。
如果他直接拿起钥匙走了——
那我也该走了。
1
"老婆,我走了啊。"
七点二十八分。和过去的早晨一样,他从卧室出来,头发还带着没吹干的微潮。
鞋柜前面蹲下去换鞋。
玄关台面上,车钥匙压着那张折好的便签。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他的手伸向钥匙,指尖碰到纸角。
停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五指收拢,钥匙攥进掌心。那张叠好的纸条被带落,飘到玄关地砖上。
他没低头。
左脚踩过去的时候,鞋底蹭出半个灰印。
门关了。
走廊里传来电梯叮的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走到玄关,蹲下来把那张纸捡起来。
灰色的鞋印横在"殷瑶过敏"四个字上头,刚好盖住我的名字。
盯了十秒。
折痕处已经有点毛边了。我把它丢进垃圾桶。
该走了。
收拾东西没花多久。四年婚姻,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笑——几件换季的衣服,一盒没用完的柳叶灰眼影,护照,身份证。
书房的保险柜里还有一本东西要拿。那是我给顾辞画的《观察日记》,从他重度抑郁那年开始,一笔一笔记下来的。
里面夹着我所有的原画底稿。
密码是我的生日。打开,拿出来,塞进行李箱夹层。
拉链拉上那一刻,手机响了。
不是顾辞。
是他的秘书周姐,给我发了一张朋友圈截图——
分组可见,但漏了我。
画面是一杯芒果星冰乐,黄澄澄搁在办公桌上,背景里能看见半截深灰色西装袖口。
配文写着:被记住小忌口的感觉真好~
发布人:姜念。
照片右下角有个定位,顾辞公司的楼层。
周姐附了一句话:嫂子,这个新来的实习生最近有点过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把截图保存了。
退出微信,订了一间商务酒店,叫车,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电梯镜子里映出我的脸。没哭。眼睛甚至不怎么红。
倒是嘴唇干得起了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没喝水。
酒店前台笑着问:"请问住几晚?"
"不确定。"
房卡插进去,窗帘自动打开,二十三层的视野很空旷。
手机又响了。
下午两点十七分。顾辞。
我没接。
第二通,两点十九分。
第三通,两点二十一分。
第四通的时候,我接了。
"你今天又发什么疯?"他的声音里夹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显然正在忙别的事,"家里乱糟糟的也不收拾,人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