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叫沈聿,是我丈夫陆景明出轨对象苏晚的合法丈夫,而他坐在我对面说出“我资产上亿,只要你点头我们明天就领证”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婚姻碎到头,也能被人当成一桩生意来谈。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有点冷,空调开得足,吹得我手背发凉。
沈聿穿了件深色大衣,肩线利落,袖口露出半截腕表,整个人像一块切得很齐整的冰,连说话都是平的,没起伏,也没感情。
“温知夏,”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手边,“婚前协议,你可以先看。我的个人资产,婚前归婚前,婚后新增部分如果离婚,我按协议给你。你不用担心吃亏。”
我低头看着那叠纸,忽然有点想笑。
昨天晚上,我还在自己的结婚十周年宴会上,像个被人当众扒光了的笑话。今天一早,我就坐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准备决定要不要和他结婚。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它不跟你讲道理,直接把脸按下来问你,疼不疼。
“为什么是我?”我问。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视线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理性的审视。
“因为你合适。”他说。
这三个字,比什么安慰都难听。
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同病相怜,甚至不是因为顺手帮一把,而是因为我合适。
我嘴角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他继续往下说,声音淡得像在谈一个项目:“苏晚背着我和陆景明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陆景明借着你的人脉、你的名义,还有你这些年替他打理出来的体面,一路走到今天。现在他要把你踢开,把你踩干净了,再带着苏晚上岸。既然这样,不如把事情做绝一点。”
我抬头看他:“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联手报复。”
“对。”
“你图什么?”
“图一个痛快。”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阴冷,“也图一个结果。”
这个结果是什么,他没细说,可我大概猜到了。
男人到了他们这个位置,真想做一件事,通常都不会只冲着情绪去。情绪是壳,利益才是芯。
我没翻协议,直接问:“领证以后,我需要做什么?”
沈聿像是有点意外我问得这么快,但也只是一瞬。他把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依旧克制。
“什么都不用做。至少表面上,你只需要做沈太太。其他的,我会安排。”
我静了几秒,忽然想起昨晚。
宴会厅很亮,水晶灯悬在头顶,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清楚楚。苏晚穿着一条白色礼裙,挽着陆景明的胳膊,笑得温柔又怯生生。有人起哄问她最近是不是有喜事,她红着脸没说话,陆景明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覆到她小腹上。
那一瞬间,场子像是被按了暂停。
我站在原地,端着杯香槟,连指尖都是僵的。
后来苏晚说,她怀孕了。
再后来,我问陆景明这是什么意思,他皱着眉,像看一个不懂事的人一样看着我,说:“知夏,你别闹,事情已经这样了。苏晚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没哭,也没闹。
我只是觉得,十年真长,长到我居然没看清自己枕边人是个什么东西。
“温知夏。”
沈聿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想好了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也未必是什么好人。可那又怎么样?我已经掉进泥里了,难不成还指望有谁伸手把我捞干净?
既然都脏了,不如一起下场。
“好。”我说,“明天几点?”
“九点。”他把钢笔递给我,“民政局门口见。”
我接过笔,指尖碰到金属,冰得我一激灵。
签名字的时候,我很稳,一笔一划,没抖。
温知夏。
这三个字,我用了很多年去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好门面。如今总算要拿回来,重新给它换个活法。
签完字,沈聿把协议收走,起身时只说了一句:“明天带齐证件。”
他走后,我一个人在咖啡馆坐了很久。
手机不断震动,陆景明换着号码给我打电话,微信也从各种群聊、共同好友那里绕着来。
“知夏,你先回家,我们谈谈。”
“你别冲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晚身体不好,你别再刺激她了。”
“你听我解释。”
看到最后一句,我还是笑了出来。
解释什么?解释他出轨十个月,还是解释苏晚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十二周?
我直接把手机关机,拿起包,出了门。
那天下午风很大,街边的梧桐叶被卷得乱飞。人来人往,车流不停,每个人都在赶自己的路,没人知道我刚结束一段婚姻,也没人知道我准备去开始另一段荒唐的婚姻。
我先回了家。
门一开,玄关那双高跟鞋就刺进了我眼里。
不是我的。
苏晚来过。
我站在门口,闻到客厅里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水味,胃里立刻翻了起来。
结婚这么多年,我和陆景明的房子一直收拾得很干净。我喜欢家里整齐,沙发上的靠垫角度都要摆正,餐桌上的花每周换一次,厨房里的调料瓶按颜色和用途排得整整齐齐。陆景明以前总说我太讲究,现在想想,他大概只是把我的用心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径直进了卧室。
床单换过,垃圾桶里有拆开的验孕棒包装,梳妆台边上还落着一根长头发,染过的栗棕色。
我盯着那根头发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抽了一张纸,把它包起来扔进垃圾桶。
再脏的东西,我都不想碰第二次。
衣帽间里,我把自己的证件、银行卡、重要文件全收了出来,动作快得连我自己都意外。大概人一旦彻底死了心,连犹豫都会变少。
收拾到一半,门响了。
陆景明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我蹲在地上整理行李,愣了两秒,随即快步走过来。
“知夏,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他伸手要碰我,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不太好看,却还在压着脾气:“你到底想干什么?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站起来,看着他:“好,你解释。”
“我和苏晚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得很快,“她现在怀孕,情绪不稳定,昨晚只是场面上没收住。我本来想私下跟你说。”
“私下跟我说什么?”我盯着他,“说你出轨了,说你让她怀孕了,说你准备让我体体面面给你们腾位置?”
陆景明眉头拧紧:“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跟你十年夫妻,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这句话一出来,我反而平静了。
真的,人一旦气到头,就不气了。
“陆景明,”我轻声问他,“你知道什么叫亏待吗?”
“你拿我的家世做你公司的门面,拿我爸的人脉给你铺路,拿我这些年替你维持的体面去做生意,背地里却跟苏晚滚到一起。现在事情爆了,你倒反过来问我,你什么时候亏待过我?”
他脸色变了变,沉声道:“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男人在外面应酬,有点事情很正常,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有我?”我差点被这句话逗笑,“你护着她的时候,想过我吗?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别闹的时候,想过我吗?”
大概是被我逼急了,他也懒得装了,语气一下冷了下来。
“那你想怎么样?离婚?可以。但知夏,你别忘了,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如果这时候闹,丢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脸,也是你们温家的脸。”
你看,到了这一步,他还在算。
算名声,算利益,算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
唯独没算过我疼不疼。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厉害。十年前我会爱上他,大概是因为他穷的时候也肯拼,会熬夜做方案,会在出租屋里跟我一起吃泡面,一边说以后一定让我过上好日子。可现在,我只看到一个满嘴道理、心里烂透的人。
“我不跟你闹。”我说,“我只是通知你。”
“通知什么?”
“我们结束了。”
他脸色瞬间沉下去:“温知夏,你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刚落,门铃又响了。
屋里一下安静。
陆景明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物业和两个保安。
我走过去,把房产证复印件递给物业经理:“这是我的房子。从现在开始,不经我允许,陆景明不得进入。”
陆景明猛地回头,像是没想到我会做到这个地步。
“温知夏!”
“还有,”我没理他,继续对物业说,“今天之内把门锁系统全部更换,相关费用从我账户扣。”
物业经理有点尴尬,但还是点头:“好的,温小姐。”
陆景明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非得把事情做这么绝?”
“比不上你。”我把行李箱拉到门口,“你不是喜欢苏晚吗?那就去找她。这里,你以后别回了。”
他说不出话来,眼里怒火翻滚,最后竟然一把拽住我手腕。
“你现在情绪不对,我不跟你计较。把东西放下,今晚我们好好谈。”
他力气大,拽得我腕骨生疼。我还没挣开,他又补了一句:“你也别想着拿离婚威胁我,除了我,谁还会要你这种——”
话没说完,我直接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很响。
连保安都愣住了。
陆景明偏着脸,半天没动,显然被打懵了。
我把手抽回来,冷声说:“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他慢慢转过头,脸色难看得吓人。
我没再看他,拉着箱子就走。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腿有点发软,可背还是挺得很直。人就是这样,越狼狈的时候,越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塌下来。
到了楼下,我才发现手机重新开机后,已经收到十几条未接来电提醒。
其中一条来自沈聿。
我回拨过去。
他接得很快:“处理完了?”
“嗯。”
“需要我派人去接你吗?”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车,忽然觉得这句平平常常的话有点扎心。不是因为多温柔,是因为此时此刻,居然还有一个人问我需不需要接。
“不用。”我说,“我自己过去。”
“地址发你了。”他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断后,我看着微信里弹出的定位,深深吸了一口气,拦了辆车。
车开上高架的时候,天色慢慢暗下来。
我靠在座椅上,手心里全是汗。
说不紧张是假的。明天我就要和一个并不熟的男人去领证,而这个男人还是我丈夫情人的丈夫。荒不荒唐?太荒唐了。
可荒唐里偏偏又透着一种奇异的清醒。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是赌气,也不是疯了。我只是终于不想再当那个被人摆布、被人哄两句就心软的温知夏了。
沈聿住在天誉一号。
这地方我来过两次,一次是跟陆景明参加晚宴,一次是替他送文件。那时候我只是个陪衬,穿着漂亮裙子挽着丈夫手臂,笑得礼貌得体,听别人夸一句“陆太太真有气质”。
谁能想到,再来的时候,我会以另一种身份进去。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灯光明亮,整个客厅空旷得像样板间。
沈聿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背影挺拔,身后是一整片城市夜景。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先坐。
我把行李箱放在门边,站着没动。
等他讲完电话,才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外套,挂到一旁。
动作很自然,像他本来就该做这些。
“客房收拾好了。”他说,“今晚你先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我看着他:“你不问问我有没有后悔?”
“会后悔吗?”他反问。
“暂时不会。”
沈聿点头:“那就够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对婚姻的要求还真低。”
“婚姻本来就不是童话。”他说。
这话倒是没错。
我在沙发坐下,环顾四周:“你家一点生活气都没有。”
“我平时很少住这里。”
“那苏晚呢?”
他神情没变,像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她住另一套。”
我哦了一声,没再问。
其实我本来想问得更尖一点,比如你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比如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她在外面有人。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谁都有烂事,不必比赛谁更惨。
管家给我送来热水和换洗用品,我道了谢,拎着东西上楼。
客房大得夸张,床单是新换的,连睡衣都按尺码准备好了。我坐在床边,忽然有点想起自己十年前嫁给陆景明的那个晚上。那时我也坐在新房床边,心里装着很多以后,觉得两个人熬过穷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结果后来日子是好了,人却坏了。
我洗完澡出来,手机又亮了。
是我妈。
她大概已经听说了宴会上的事,一开口声音就发颤:“知夏,你在哪儿?妈妈去找你。”
我握着手机,嗓子堵了一下。
人最怕的不是外人看笑话,是父母担心。
“我没事。”我尽量把声音放平,“妈,你别过来,我现在很安全。”
“陆景明那个混账——”
“妈。”我打断她,“我会处理好。”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你要是撑不住,就回家。别怕丢人,天塌下来也有爸妈在。”
我眼泪一下就掉了。
我赶紧抹掉,笑着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直到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我起身去开门,沈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明天需要用的资料。”他说。
我接过来,发现除了证件流程说明,还有一些简单的媒体应对口径。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既然要做,就尽量别出错。”他看着我微微发红的眼角,停了一下,没问我是不是哭过,只说,“早点睡。”
我点头。
他转身要走,我忽然开口:“沈聿。”
“嗯?”
“明天领证以后,我们算什么?”
他站在灯下,侧脸线条被光压得很深,几秒后才淡声说:“盟友。至少现在是。”
这个答案倒挺适合我们。
我关上门,靠在门后缓了口气。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
说不上紧张,更像是一种陌生的清醒。洗漱、化妆、换衣服,我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状态居然还行。脸色有点白,但眼神是稳的。
我穿了一件米色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半裙,不像去结婚,倒像去谈判。
下楼时,沈聿已经在餐厅了。
他穿了套深灰色西装,袖口平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和咖啡,安静得很。
“坐。”他说。
我拉开椅子坐下,低头喝了口粥。胃里空得厉害,这时候有点热乎的东西,确实能让人稳下来。
“待会儿如果碰到媒体,不用说话,我来处理。”沈聿开口。
“好。”
“领完证,我会安排律师跟进你和陆景明的离婚事宜。”
“好。”
他抬眼看我:“你就没别的想问?”
“问什么?”我放下勺子,“问你为什么这么熟练?还是问你是不是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他没否认,只是说:“算好总比失控强。”
“也是。”我笑了笑,“毕竟你看起来就不像会让自己失控的人。”
沈聿没接这句,低头继续喝咖啡。
九点前,我们到了民政局。
门口果然有记者,不知道是蹲陆景明那边的丑闻,还是已经闻到别的风。总之镜头一抬,我就听见有人小声惊呼。
“那不是温知夏吗?”
“旁边那个是沈聿?”
“什么情况啊?”
我下意识停了一步,沈聿侧过身,挡掉大半镜头,低声说:“别看他们,往前走。”
他的手只是虚虚护在我身侧,没有碰我,可就是这点距离,莫名让人心定。
整个流程不算慢。
填表、拍照、签字、按手印。
拍结婚照的时候,摄影师大概也觉得我们这对新人气氛有点奇怪,小心翼翼地说:“二位靠近一点,笑一笑。”
我没动,沈聿倒是很配合,朝我这边偏了偏,肩膀轻轻碰到我。
“温知夏,”他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今天你要是绷得太冷,照片以后看着会像商业犯罪现场。”
我没忍住,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咔嚓。
照片定格。
拿到那两个红本的时候,我低头看了好几秒。
真奇怪,和陆景明结婚那天,我脑子里想的是以后。和沈聿结婚这天,我想的却是,从今往后,我至少不再是那个站在原地等别人施舍解释的人了。
出了民政局,记者果然围了上来。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温女士,请问你和沈先生是早有来往吗?”
“沈先生,你们今天领证是否与陆景明苏晚出轨事件有关?”
“这是报复性结婚吗?”
空气几乎被话筒堵死。
我本来不想说话,沈聿却忽然停住,偏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问,你来还是我来?
我顿了顿,向前半步,接过离我最近的话筒。
“首先,”我声音不大,但够清楚,“我和谁结婚,是我的自由。其次,婚姻不是给别人看的表演,更不是谁做错了事以后,还能拿来绑架受害者的道德工具。”
现场安静了一瞬。
我继续说:“有些人喜欢把背叛说成冲动,把伤害说成误会,把烂透了的关系包装成顾全大局。可我不接受。所以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报复,是止损。”
说完,我把话筒还回去,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心跳得很快,手心也全是汗。
沈聿坐在我旁边,侧头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你比我想象中还适合这个位置。”
我懒得理他。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我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但我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我接通,陆景明的声音立刻炸过来:“温知夏,你真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怎么说?你疯了吗?为了跟我赌气,你连自己名声都不要了?”
我靠在椅背上,平静得很:“我名声怎么了?一个被丈夫背叛的女人重新选择婚姻,丢人吗?真正丢人的,不是你吗?”
“你——”
“陆景明,”我打断他,“从今天开始,别再用任何方式联系我。律师会找你。还有,出轨证据、财产分割、你这些年公司账上的那些事,我都没打算轻轻放过。你最好先想想自己怎么收场。”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
几秒后,他压低声音,透着狠劲:“温知夏,你别逼我。”
“是你逼的我。”我说完,直接挂断。
手机屏幕黑下去,我长长吐了口气。
沈聿看着窗外,像是没偷听,可他这种人,不用偷听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害怕吗?”他忽然问。
我看着前面不断后退的街景,想了一会儿:“有一点。但更多的是痛快。”
“痛快就对了。”
车开进天誉一号时,我忽然意识到,这地方以后大概真要算我的住处了。明明才两天,人生却像被人从中间切开了一刀,前后完全变了样。
中午刚过,林秘书——也就是沈聿的首席助理——把一摞资料送到书房。
“太太,这是先生让我交给您的。”
我本来还没适应这个称呼,听见时愣了一下。
资料上面是离婚律师函草案,下面是景明科技的公开财务数据,再往后,是苏晚近两年的社交行程、消费记录,以及几份私人医院的检查报告复印件。
我翻着翻着,手指停住了。
“这是……”
林秘书很稳:“先生说,既然要处理,就一次处理干净。关于陆景明和苏晚的事,能查到的都在这里。其余部分,调查团队还在补。”
我抬头看她:“你们效率一直都这么吓人吗?”
她笑得很职业:“先生不喜欢拖泥带水。”
这倒是真的。
等林秘书出去后,我把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越看,心越凉。
原来陆景明和苏晚不是近几个月才勾搭上的,他们最早有往来,是在一年半前。那时候我爸还帮景明科技牵线拿了个大单,我和陆景明还在人前恩爱得像什么都没变。
而苏晚那边,也不是单纯恋爱脑。
她名下多了两套房,一套写在她表妹名下,一套挂在一家空壳公司下面。资金来源绕了几道,最后还是回到景明科技的项目款。
也就是说,陆景明不仅出轨,还在拿公司的钱养她。
我看到最后,反而没之前那么难受了。
失望积到头,人会麻。
傍晚的时候,沈聿回来了。
他把外套递给佣人,进书房看见我还在电脑前,脚步顿了一下。
“吃饭了吗?”
“还没。”
“先去吃饭。”
“等会儿。”
他走过来,视线落在屏幕上:“查到什么了?”
“比想象中更脏。”我揉了揉眉心,“陆景明挪项目款给苏晚买房,还可能有一部分通过别人的账户做了股权代持。你应该不只是想让我离婚这么简单吧?”
“当然不止。”沈聿在我旁边坐下,语气淡淡,“我要景明科技死。”
我偏头看他。
“很意外?”
“没有。”我说,“只是觉得你挺诚实。”
他看着我,忽然说:“你也一样。”
我愣了愣。
“昨天在咖啡馆,你要是还对陆景明有半点舍不得,就不会答应得那么快。”沈聿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你不是冲动的人,温知夏。你既然点头了,就说明你已经想清楚了。”
我沉默片刻,笑了:“那你找我,确实没找错。”
“是没找错。”
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神很沉,像是确认了什么。
后来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吃完之后,沈聿把我叫进书房,正式跟我说了他的计划。
简单说,就是两条线并行。
明面上,我作为沈太太出现,稳定外界对这场婚姻的猜测,也顺便让陆景明和苏晚乱阵脚。暗地里,我配合他的团队去拆景明科技的财务漏洞、股权问题,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
“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做?”我问。
“因为你最了解陆景明。”他说,“也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你就这么信我?”
“我信你现在足够恨他。”
我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但不得不说,他说得没错。
恨,有时候确实是最牢靠的驱动力。
我看着桌上的材料,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感觉。不是报复的快意,而是另一种更深的东西——那种多年没真正上场的人,忽然重新摸到武器的手感。
五年前我辞职的时候,很多人都替我可惜。
普华永道的offer、一路升上来的项目经验、我最擅长的法务会计和审计分析,这些明明是我的长处,可后来我却把它们一点点藏了起来。不是我不会了,是没人再需要我会。
陆景明需要的是一个体面的妻子,不是一个能看懂他账的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把资料合上,看着沈聿:“行,这件事我接了。”
他像是早知道我会答应,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把另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授权。”
我翻开一看,是他名下一部分资源调用权限,包括律师、调查团队、商业数据库,甚至还有他私人风控小组的接口。
我抬眼:“你给我这么多,不怕我反过来捅你一刀?”
沈聿靠在椅背上,声音低缓:“你要是真有本事捅到我,那也算你的能耐。”
这人真是狂得明目张胆。
可奇怪的是,我并不讨厌。
那天夜里,我在书房待到很晚。
屏幕的冷光照着一页页资料,我越梳理,脑子越清醒。景明科技的问题比表面上大得多,融资包装、成本虚增、项目回款异常、关联方交易……这些东西如果真查到底,陆景明未必只是离婚官司这么简单。
凌晨一点,我起身去倒水,经过露台时看见沈聿还没睡。
他站在夜色里抽烟,风把他衬衫吹得微微贴在身上,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锋利,多了点说不出的疲惫。
我走过去,靠在门边:“你不是说,抽烟影响判断力?”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把烟掐了。
“偶尔例外。”
“因为苏晚?”
“因为很多事。”他说。
我没接着问。
有些事他不说,我也不会追着要答案。我们之间到现在还算有边界,这样挺好。
静了会儿,他忽然开口:“温知夏。”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五年前辞职。”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我怔了一下。
“后悔。”我实话实说,“刚开始那两年还好,我觉得婚姻也需要经营,谁退一步都正常。可后来我发现,我退着退着,就快没了。那时候其实不是没察觉陆景明在变,只是总想着,算了,再忍忍,再等等,也许哪天就回去了。”
我笑了笑,带点自嘲:“结果等来的是他让我别闹。”
沈聿站在风里看着我,眼神沉沉的,半晌才说:“以后不会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以后,不会再让你退成那样。”
风从耳边掠过去,我心口轻轻一震。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没什么煽情的调子,可偏偏这种时候,越平越容易让人听进去。
我垂下眼,没接。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怕我一旦认真想,就会把这句普通的话想得太多。而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对一个危险的男人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第二天起,我正式开始接手这件事。
先是离婚律师函发出去,再是几份关键财务线索同步递给相关机构。与此同时,沈聿安排我进入他的风控办公室,调阅景明科技的上下游合同和融资底稿。
我忙起来的时候,连时间都顾不上看。
直到第三天下午,林秘书敲门进来,说楼下有人找我。
“谁?”
“苏晚。”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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