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00年7月,新兵下连早结束了,一辆吉普车却直接开进二营,扔下个叫林锐的新兵。
全营疯传这是哪个大老板塞进来混日子的关系户。
营长赵铁山见他第一面,就把一盆洗脚水泼在他脚边,发话要往死里练他。
三个月里,林锐倒大粪、烧锅炉,被整得连条狗都不如。
临退伍前夜,赵铁山拿着退伍表摔在林锐脸上让他滚蛋,林锐没接表,只是默默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赵铁山抬起头,瞬间傻眼了……
七月的太阳像是个白色的火球,挂在操场上空的白杨树树梢上。
吉普车扬起一长串黄土,停在二营的红砖办公楼前。车门推开,林锐提着个绿帆布包走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崭新的87式迷彩服,没洗过,布料硬邦邦地支棱着。
脚下是一双崭新的解放鞋。林锐的皮肤很白,不像刚从新兵连晒过几个月的人。他站在吉普车旁边,肩膀微微耷拉着,眼神落在地上的黄土上。
吉普车没熄火,司机连车都没下,按了一声喇叭,方向盘一打,顺着原路开出了营区大门。
二营的兵全在操场上站军姿。汗水顺着迷彩服的领口往下淌,没一个人敢擦。
营长赵铁山搬了个马扎,坐在树荫底下。他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茶缸里泡着浓浓的高末。
赵铁山吐出一口茶叶沫子,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林锐。
“王海,去把那个少爷领过来。”赵铁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三排七班的班长王海从队列里跑出来。
王海身上的迷彩服已经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他跑到林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没说话,伸手去提林锐的帆布包。
林锐没躲,任由王海把包拎走,自己慢吞吞地跟在王海后面,走到树荫底下。
赵铁山没站起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解放鞋的鞋底沾着一块黑泥。他盯着林锐看了足足半分钟,冷笑了一声。
“叫什么?”赵铁山问。
“林锐。”林锐回答,声音不大,没有任何起伏。
“哪个林,哪个锐?”
“双木林,锐利的锐。”
赵铁山把茶缸重重地磕在马扎旁边的一块青砖上。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地上的干土。
“我不管你是哪个大老板的亲戚,也不管你走的是谁的后门。”
赵铁山站起身,走到林锐面前,夹杂着烟草味的呼吸喷在林锐脸上,“我二营是铁打的营盘,不是收容所。到了我手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体能跟不上,作风稀拉,老子有一百种办法让你自己滚蛋。”
林锐没抬头,也没吭声。
赵铁山转头看着王海:“丢到你们七班。别人跑五公里,他跑十公里。别人徒手,他背沙袋。听见没有?”
王海立正,大声喊了一句:“听见了。”
当天晚上,林锐住进了七班的宿舍。宿舍里有一股浓重的汗酸味和脚臭味。灯泡瓦数低,昏黄的光打在白灰墙上。王海指了指靠门的上铺,让林锐把包放下。
林锐把帆布包塞进床底下,坐在床沿上。
同班的几个老兵各自干着手里的活,有的在缝袜子,有的在擦皮鞋,没人搭理他。
全营都知道,这是个硬塞进来的关系户,惹营长发了火,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第二天清晨,军号一响,操场上全是跑步的脚步声。
林锐背着一个装满黄沙的背囊,跟在七班的队伍最后面。没跑出两公里,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喘气声像是个破风箱。王海放慢脚步,落到林锐身边。
“步子迈开,调整呼吸。”王海低声说。
林锐没说话,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滴,砸在领口上。他还是跑不快,渐渐地落到了整个连队的最后。
赵铁山开着一辆破旧的偏三轮摩托车,轰鸣着从后面赶上来。摩托车的排气管冒着黑烟。他把车停在林锐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竹教鞭,敲了敲摩托车的铁皮车厢。
“少爷,跑不动了?”赵铁山嘲弄地看着林锐,“跑不动就趁早打报告回家,别在老子这里碍眼。”
林锐一言不发,咬着牙继续往前挪。背囊上的带子勒在肩膀上,迷彩服很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这种日子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林锐的体能测试从来没有及格过。单杠拉不上三个,四百米障碍总是翻不过高墙。
赵铁山对他的惩罚越来越刁钻。周末休息,别的兵在俱乐部看电视,林锐被派去清理营区后山的泔水沟。
后山的泔水沟连着食堂的下水道,夏天苍蝇乱飞,恶臭扑鼻。
林锐穿着一双黑色的高筒胶鞋,拿着一把长柄铁锹,站在齐小腿深的泔水里,一锹一锹地把发臭的烂菜叶和油泥挖出来,堆在旁边的空地上。
王海有时候会过来看看。他蹲在沟边,抽着一根两毛钱一包的散花烟。
“歇会儿。”王海把烟盒扔给林锐。
林锐放下铁锹,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烟点上。他抽烟的姿势很熟练,两口就抽掉了一小半。
“你图什么?”王海吐出一口烟圈,“营长摆明了要逼你走。你家里既然有关系,换个清闲的单位不行吗?”
林锐看着沟里的黑水,夹着烟的手指被泥水染成了灰黑色。
“这里挺好。”林锐说了四个字,把烟头扔进水里,拿起铁锹继续干活。
王海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烟盒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除了清理泔水沟,林锐还包揽了打扫废弃仓库的活。
废弃仓库在营区最北角,平时大门紧锁。赵铁山把钥匙扔给林锐,让他把里面堆积了五六年的破烂清理干净。
仓库里没灯,全靠顶上的几块玻璃瓦透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林锐拿着扫帚,慢慢地扫着地上的灰尘。仓库角落里堆着十几排生锈的绿色铁皮油桶,上面印着军供柴油的字样。
林锐不扫地的时候,就会走到那些油桶旁边。
他不用手碰,只是绕着油桶走圈。有时候,他会蹲下来,看着油桶底部那些暗黑色的油污痕迹发呆。
进入十月,天气开始转凉。营区里的白杨树叶子落了一地。
这段时间,赵铁山回营区的时间越来越晚。
营部只有一部摇把子电话,经常有地方上的人打来找赵营长。赵铁山换了一部笨重的摩托罗拉手机,别在腰带上。
经常到了傍晚,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会停在营区大门外。
赵铁山换上便装,拉开车门坐进去。桑塔纳的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消失在镇上的土路上。
半夜十二点,林锐穿着军大衣,背着步枪,在营区外围巡逻。这是赵铁山新给他安排的任务,美其名曰锻炼作风,其实就是变相体罚。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林锐走到大门口的哨位旁,跺了跺脚。
桑塔纳的车灯从远处照过来,刺破了黑夜。车停在大门口,赵铁山从车上下来。他满脸通红,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茅台酒味和烤肉的油脂味。
哨兵立正敬礼。赵铁山摆摆手,打了个酒嗝。他看见站在一旁的林锐,停下了脚步。
“关系户,冻得爽不爽?”赵铁山喷着酒气,伸手指着林锐的鼻子,“我告诉你,只要老子在这个营长位置上一天,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林锐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看着赵铁山,没说话。
赵铁山骂骂咧咧地往营部大楼走。林锐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大门外那辆还没熄火的桑塔纳。
桑塔纳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胖子,正探出头往营区里看。林锐记下了那个车牌号。
十一月,老兵退伍的工作提上了日程。与此同时,士官转志愿兵的名额也成了全营最敏感的话题。
今年二营只有三个转志愿兵的名额,竞争极其激烈。大家都知道,赵铁山马上要提拔为团副参谋长了,这次的名额分配是他离开前的最后一次权力运作。
三排的列兵赵四喜最近非常活跃。
赵四喜是地方上一个包工头的儿子,平时训练比林锐好不到哪去,脾气大得很,经常跟老兵顶嘴。
但最近几天,赵四喜每天往营部跑,有时候手里还提着网兜,里面装着几条中华烟。
连里的卡车又趴窝了。司机班的班长老李在操场上骂娘。
“这月下拨的训练柴油又没了!油箱比脸还干净,车怎么开?”老李拿着一把扳手,敲着卡车的轮胎。
王海路过操场,低声劝老李:“别嚷嚷了,上面批多少油就是多少油。”
“批个屁!”老李压低声音,“上个月报表上明明写着进了十吨,我这几辆破车加起来连三吨都没用上,剩下的油长翅膀飞了?”
林锐当时正在不远处扫落叶。他握着扫帚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睛扫过老李那张愤怒的脸,继续把黄色的落叶扫成一堆。
这天深夜,营区里静悄悄的。锅炉房里炉火通红,散发着闷热的煤烟味。
这是林锐今晚的班。他穿着背心,脸上沾着黑色的煤灰。他拿铁锹往炉膛里铲了几锹煤,火苗猛地窜高,照亮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林锐放下铁锹,走到锅炉房的角落里。他从一堆废弃的砖头下面,摸出一个黑色的防水小本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削得很尖的铅笔。
借着炉火的微光,林锐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十月十二日,桑塔纳尾号385,晚十一点回营。”
“十月十五日,废旧仓库,三辆地方牌照卡车运走油桶四十个,约八吨。”
“十一月三日,赵四喜进入营部大楼,滞留四十分钟,手里提黑色塑料袋。”
林锐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锅炉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踩着碎煤渣的脚步声。
林锐手腕一翻,黑色本子瞬间塞进了旁边的煤堆里。他抓起铁锹,转身面对着门口。
王海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
“吃点东西。”王海把烤红薯扔在旁边的破桌子上,“今晚真他妈冷。”
林锐放下铁锹,拿起红薯剥开皮。红薯很烫,冒着白气。
“班长,退伍名单什么时候下?”林锐吃了一口红薯,看着王海问。
王海搓了搓手,在炉子前面蹲下来:“就这两天了。怎么,熬不住想走了?”
林锐盯着炉膛里的火:“不是我熬不住,是有人等不及了。”
王海没听懂林锐话里的意思,只当他是在发牢骚。
两天后,退伍审批表发到了连队。
中午吃饭前,全连在食堂门口唱歌。王海把队伍带到操场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白色的表格。他的脸色很难看。
“点到名字的,出来领表。”王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念了几个干满三年的老兵名字。那些老兵走出来,接过表格,有人眼圈红了。
“林锐。”王海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停顿了很久。
队伍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林锐入伍才半年,按规定根本不到退伍时间。
林锐从队伍后面走出来,走到王海面前。
王海把表递给林锐,压低声音说:“营部直接下的命令。理由是体能长期不达标,作风散漫,严重影响部队建设。不仅强制退伍,连退伍费都以破坏公物为名扣发了一半。”
林锐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看都没看,直接叠起来塞进上衣口袋里。
下午的训练取消了,连队里开始收拾行李。七班的宿舍里气氛压抑。几个人帮着老兵打包行李,没人说话。
王海坐在床铺上,抽了三根烟。最后,他把烟头在鞋底碾灭,猛地站了起来。
“这事干得太绝了。”王海咬着牙说,“我去团里找指导员反映情况。就算不想要人,也不能用这种烂理由把人赶走,这是毁人档案!”
王海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班长。”林锐叫住了他。
林锐从上铺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迷彩服。他的衣服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别去找指导员了,没用的。”林锐看着王海,“走之前,我要单独向赵营长汇报一次思想。”
王海愣住了。他看着林锐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相处了半年的列兵变得有些陌生。
“你别干傻事。”王海警告他,“赵铁山手里有权,你斗不过他的。”
“我不干傻事。”林锐拍了拍王海的肩膀,“班长,这半年谢谢你照顾我。”
说完,林锐推开宿舍的门,走进了寒风里。
夜幕降临,营部大楼的二楼亮着灯。
赵铁山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他靠在黑色的皮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红塔山。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干部提拔审批表,表格最上面赫然写着“拟任团副参谋长:赵铁山”。
赵铁山吐出一口青烟,心情极其舒畅。
扫清了最后的障碍,那个看着就烦的关系户明天一早就滚蛋了,留在营里的那个转志愿兵名额也稳妥地落到了赵四喜头上。
床板底下的那个铁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五捆十元面值的人民币。
门外传来两声平稳的敲门声。
“进。”赵铁山把腿架在办公桌上。
门被推开,林锐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那张折叠过的退伍审批表。
赵铁山看清来人,眉毛挑了一下,嘴角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字签了?”赵铁山指了指桌子边缘,“签完放在那,明天早上领了铺盖卷滚蛋。以后别仗着家里有点臭钱就来部队丢人现眼,你不是这块料。”
林锐没有走到桌子前,也没有把表格放下。他反手抓住办公室门把手,“咔哒”一声,把门反锁了。
赵铁山皱起眉头,放下腿,身子往前倾了倾:“你干什么?”
林锐走到窗前,一把拉上了厚重的军绿色窗帘。整个动作利落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林锐才转过身,面对着赵铁山。那个平时站姿松垮、唯唯诺诺的列兵不见了。林锐站得笔直,脊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把那张退伍审批表撕成两半,随手扔在地上。
紧接着,林锐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防水笔记本,“啪”地一声拍在赵铁山的办公桌上。
林锐的声音变得极其冷硬、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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