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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叙事p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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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锵

侧重于互联网生活观察,以风趣幽默的笔触解读网络热点、商业人物,揭示主流叙事之外的“次要生活”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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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两周,“一口气裁掉16个专业”和“暴力裁员1.6万”成为了不少人关注讨论的话题重点。一个围绕着刚刚毕业和正在面临择选专业的普通大学生,另一个则集中在了已经工作的社会打工人身上。有媒体称,这是一场在AI时代下,不得不进行的人才“大换血”与人才战略重组。

“从培养体系到操作应用都是颠覆级别的。”李昆提到,“几乎没有人能逃过,都在适应。只是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有点残酷罢了。”

01

消失的时间

“以前干这活儿,要两个月。但现在,也就几个小时的事。”电脑前,李昆看着屏幕上一段段正在自动生成的代码有点恍惚。“怎么讲这种心情呢?有点兴奋但又有点紧张。”

李昆的公司成立于2010年前后,这是一家专注于生产开发普通APP和小程序的应用公司,经营十几年,“没有经历过暴涨,但也没有跌入谷底,就是正常稳稳的状态。”李昆反复强调着这种稳定,“虽然没有挣大钱,但我们靠提出产品构思然后找外包开发,最后上线运营,一直是平稳循环的运行。”

只是此前的稳定如今在AI面前,第一次有了一些变化。我们砍掉了所有和外包团队的合作,现在生成应用开发这一步,直接内部就可以完成。

在李昆的讲述里,此前一个应用的开发周期,大约需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这是早先移动互联网时代小微公司的标准节奏。“团队合作全靠打磨和手搓。”虽然时间成本略高,但也意味着这是个有“门槛”的生意,“毕竟不是所有人手里都能整合到资源,所以如果你有想法,还能组织团队、承担周期,那你就能在这个市场里有立足之地。”

但今年,一切都被打乱了。李昆开始回忆,“去年我们也试过用AI辅助开发,想做个产品出来,但说实话,跟人的区别还很大,那时候它像个玩具,就算基础搭建凑合能用,但一旦涉及到修改或细节打磨,就没眼看了。”转折发生在今年。“也就最近一两个月,再试的时候发现,它已经不是玩具了。”他说,“它是工具。”

而工具的意义,则在于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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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机器人总动员

新的时间和管理模式正在生成,曾经占据最大成本与时间的研发环节,几乎消失。“我当时的感觉就是,这怎么斗的过啊,人再干已经完全没意义了啊。”这句话并不夸张。在技术史上,工具替代人的节点往往是渐进的,但这一次,在很多人的体感里,一切就像是“突然发生的”。

尽管李昆提到,自己公司尚未出现明显的裁员现象,但“早先和我们合作的外包公司,目前我们已经不用了。不仅我们不需要了,我和那边的负责人聊,他们流失了很多单子,项目团队都是整块整块的裁。”也证明了一些正在发生的事实。

过去,公司每个月都要为产品开发支付一笔不小的外包费用,“这在曾经的成本里几乎是最大头的。”但现在,这笔支出几乎完全抹去。取而代之的,是AI模型的调用成本,“不过平摊到我们开发的成本里,其实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且开发效率还有数十倍的提升”。

当然,看似“快捷”的开发周期也引来了新的变动,“效率提升,并没有带来轻松。相反,竞争变得更激烈了。”这或许是AI带来的第二重冲击。“它不仅提升了你的效率,也同时提升了所有人的效率。”原本看似有门槛有条件的行业被拉伸到了更大的场域,“跟人人都能做自媒体一样,人人都只要想做,就能变成一个简单的程序员。”

另一些随之出现地现象是,“上架变慢了。”李昆观察到。当开发门槛消失,大量AI生成的APP开始涌入平台,于是,连审核也开始排队。一个不得不承认的残酷现实是,供给侧突然爆炸,需求端却没有同步增长。“以前你能做,别人不能做,这是优势。但现在AI让所有人都能做。那你凭什么活下来?”

“大家会有压力,只是不说。”当被问及“哪些岗位最危险”时,他并没有只是单纯指向程序员。“所有线上岗位,都有很高的可替代性。”写代码文案,做设计运营,那些只要是有可能“被标准化输出”的工作,都在AI能力覆盖范围内。

“未来完全不受AI影响的岗位,我觉得是没有的。”这是一个极端判断,但它又实实在在的反映了一个普通从业者的真实情绪。“未来可能没有APP了,只有AI。”按照现在的发展速度,如果用户直接通过智能体完成需求,那么应用入口也将消失,“整个行业基础可能都会动摇。”

“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但这一波失业潮已经开始了。”

02

不确定的肯定

孙建业也感受到了这种不安的情绪,尽管电话那头,他笃定的提到“我敢保证,现在AI配的,还是没我好。”但紧接着,他又略带不安的补了一句:“但它太便宜了。”

孙建业做配音主持近20多年了。在传统配音行业,一条商业配音的价格,往往以“分钟”为单位计价。尤其对于像他这类在业内做得早,且已经有一点实力名气的人来说,“以前配一条,十分钟2000。”这价格,此前是他习以为常的市场行情。

但AI出现之后,连计价逻辑也被彻底改写了。“有些配音软件,一年会员也就不到两百块钱,24小时不停给你配。那你是客户,你选哪个?”

价格的坍塌,先从最底层开始。孙建业提到,过去那些分布在各个城市,为企业宣传片、政务视频提供“网络配音”的公司,曾经多依靠低价走量“活得还算不错。”就算没有太大的单,但“一条2、3百的普通商业单,缺口很大,广告促销啊,稍微讲究点的还是愿意请个专业公司弄。”

孙建业记得自己刚开始接触行业时,“大概2009年,进了一家配音公司。公司在好几个城市都有分布,人数多时上百人,不过团队里有七八十个业务员,他们是主力,日常工作就是在网上‘捞单’。那时候单量大,业务也多。”但现在,“听说走了百分之七八十的人,基本快团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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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机器人总动员

思前想后,“团灭”的原因很简单,“它们本就处在价格最低端。”而AI,恰好是更容易替代他们,且价格更便宜的存在。如果没有自己足够的核心竞争力,只靠低价的话,那“人类几乎没有胜算。”

幸运的是,孙建业并不是最后一刻才离开的人。早在2020年,疫情初,线下主持和配音业务都骤停得时候,孙建业就有了离开录音棚的想法。他在北京,一个同行拉他去拍短视频广告。那是他第一次离开录音,站到镜头前。“不过当时不是因为AI,是因为没活儿。”

回头看,这次被动转向,反而成了一次提前的成功逃离。

如今,他在武汉拍微短剧,演一些像是霸道总裁人物似的“中年角色”,像医生、律师、老师那类,能讲一口标志的好听的普通话的成功人士。市场里年轻演员太多,而他这个年龄,如今反而成了现有的“稀缺资源”。但他也会感慨,“我算是跳得早。”

当然,这种幸运,也带着明显的时间窗口属性。因为就连他当前所在的短视频行业,也正在被AI步步紧逼。传统的一条商业短视频,制作流程长,人员需要也多,演员、导演、摄影、灯光、编剧,一整套班底,成本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但现在,AI的报价,是几千块。“你是老板,你选哪个?”他又一次重复了那个问题。

在这场冲击中,孙建业一直在提的是,AI只能替代低端,替代不了高端。“真正高端的配音,比如纪录片、品牌广告,还是要人。你跟我说情绪怎么走,我能理解,AI不行。”但问题在于,高端的位置,从来就不属于大多数人。“你说中国有一万个配音演员,顶端就那么几个。”他说,“你再努力,也不可能人人都到顶端。”

他举了一个极端的例子:“说相声,你再努力,你说得过郭德纲吗?”而这个逻辑,同样适用于配音、表演、写作,甚至几乎所有行业。

一个几乎所有人的共识是,AI不是在“消灭顶端”,而是在挤压中间和底部。但恰恰是这部分人,构成了行业的主体。

在孙建业的观察中,AI的接受者,正在形成一个隐秘的分层。以配音为例,“我们能听出来,但我爸妈那一代听不出来。”五六十岁的用户,在各类互联网平台上,已经成为了AI内容的重要受众。他们不在意真假,只在意“要不要钱”。

这也意味着,市场并不会等待技术完美。只要“够用”,就会被大规模采用。而当技术进化到某个节点,“比如真的再过五年十年,可能确实也就分不出来了。”

03

艺术的“降价时代”

在另一条看似更“远离技术”的赛道上,类似的变化也在发生。

27岁的阿瑜,是一名自由插画师。她的客户此前主要来自品牌合作、出版插图和个人委托。过去几年,她依靠稳定的画风和社交媒体积累,月收入可以可以维持在一到两万元。但从去年开始,她明显感觉到订单在减少。

“最直接的变化是,客户开始问,你这个东西AI能不能做”。一些原本需要插画师完成的工作,比如封面草图概念设计、简单视觉图等,都在被AI图像生成工具快速替代。“有的客户会直接拿着AI出的图,让我模仿或精修,还说我没有AI懂需求,做得好。你找我谁说理去?”

更让她不安的是,连原本自身独有的设计绘图“风格”本身好似也变得不再稀缺。“以前你花很多年形成自己的风格,现在别人用AI输入几个关键词,把你的图往上随便贴一贴,就能生成类似的东西。”只要口令给全,细节缝补好,“那你的独特性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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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机器人总动员

没办法,意识到现实残酷的她,只得开始尝试做一些更难被替代的内容,比如线下展览或手绘原作,但这些“收入极不稳定,也更依赖个人品牌。而且越做也越会怀疑自己,很怕我做过的别人已经做过,又或者AI直接就把我抄了,我做的东西又火速没有了价值。”

“好像所有人都在往‘更不可替代’的方向跑,但那个地方很挤。”

04

无一幸免的普通人

三个人的经历,尽管分别来自技术、声音和视觉领域,但他们描述的变化却惊人地一致,工作虽然没有消失,但价值在不断被贬低或下降。

AI虽然目前并没有简单地“取代人”,但却已经早早改变了劳动的结构。李昆形容这种变化是“水位下降后,石头就露出来了。”以前大家都在水里,差距没那么明显。“但现在水退了,你就知道谁站得高,谁站得低。”

在更宏观的叙事里,AI被描述为“新一轮技术革命”,但在个体的生活中,这种变化更像是一种缓慢的侵蚀。更多的人们不得不面对收入减少、岗位消失以及自己手中的技能被迫贬值,尽管这些并不总是以“失业”的形式出现,但却都在以更隐蔽、更持续的方式发生。

孙建业也有点悲观。当行业被侵蚀,一个看似合理的建议是转行。“但,哪儿有那么多新赛道?”“就像司机。”他说,中国有数以千万计的司机。一旦自动驾驶被彻底普及,这些人将同时面临转型压力。“你说哪有那么多行业,能一下子接住这么多人?新行业的增长速度,很可能追不上旧岗位消失的速度。”但他又缓了缓神“走心的东西,AI替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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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2001太空漫游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现场的表演,复杂情绪的理解,“这些仍然是机器难以触及的领域。”虽然这些不可替代的部分,正在不断被压缩。不过他也相信,某种“调节”终会到来,“像是政策、法规,或者新的分配机制。”

挂断电话前,他说“你写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们呼吁一下。”他说的“我们”,并不只是配音演员。而是所有,在技术浪潮边缘,却还来不及找到下一个出口的普通人。

■应要求,文内部分人物为化名

本文创作团队

撰文| 汤加

图片| 影视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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