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桃 编辑|胡桃
1499年，明朝弘治十二年，京城科举考场上挤满了全国最顶尖的读书人。 这一届考生有多猛？苏州才子唐伯虎在，未来的心学宗师王阳明也在。
可最后站在金銮殿上、被皇帝钦点为状元的，既不是风流倜傥的唐寅，也不是出身名门的王守仁，而是一个来自广东南海、7岁就开始卖菜的穷小子——伦文叙。
更离谱的是，他不光自己当了状元，三个儿子后来全中了进士，其中一个还是榜眼，皇帝亲赐牌匾"中原第一家"。可就是这么一个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天才，却在47岁那年病死在回京路上，连第二碗及第粥都没来得及喝。
一碗白粥养出来的神童
公元1467年，伦文叙出生在广东南海县黎涌村一户穷得叮当响的人家。他爹伦显之种过地、打过工，后来靠撑渡船糊口，一家子勉强混个温饱。送儿子上私塾？想都别想，交不起学费。
但这孩子有个特点——脑袋特别大。
大到什么程度？后来给他写墓志铭的同僚刘龙专门记了一笔："生有异相，头颅围可二尺。" 明代的二尺换算过来六十多厘米，就算有夸张成分，那也是妥妥的"大头仔"。村里有个算命先生见了他，撂下一句话："此子他日魁天下。"
魁天下？拉倒吧，这孩子7岁就得挑着担子满街卖菜了。
不过伦文叙有个别的孩子没有的本事——他蹭课。 每天卖完菜，就跑到村里私塾的窗户底下偷听先生讲课。塾师被他感动了，破例免费收他为学生。 这一收不得了，八九岁的伦文叙已经能写诗作对联，十里八乡都在传：黎涌村出了个神童。
但好日子没持续多久，私塾先生病逝了，伦文叙被迫辍学，又回去卖菜。
就在这时候，一个粥铺老板改变了他的命运。老板看这孩子天天饿着肚子送菜，心疼得不行，于是每天买他一担菜，等他把菜送到铺子里，就把客人吃剩的猪肉丸、猪粉肠、猪肝往白粥里一滚，加点姜葱，免费让他当午饭吃。
就这样，一碗粥，一吃就是好几年。
后来伦文叙的才气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惊动了当时的地方大员，获得了资助，终于可以安心读书。 这一读，就是十年寒窗。
说到这儿，你可能觉得这就是个"穷孩子靠贵人相助逆袭"的老套故事。但伦文叙的逆袭方式，远比你想象的炸裂。
殿试封神
弘治二年（1489年），22岁的伦文叙参加广东乡试，考中举人。但他并没有急着进京赶考，而是又沉淀了整整十年。
弘治十二年（1499年），32岁的伦文叙终于踏上了北上赶考之路。
这一年的科举，堪称明朝的"神仙打架"。 考场里坐着的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青史留名的角色。苏州的唐伯虎名满天下，诗词书画样样精通，考前就有人喊他"预定的状元"。浙江的王阳明，虽然这会儿还没悟出心学，但已经是公认的青年才俊。
结果呢？唐伯虎因为牵涉科场舞弊案被取消成绩，直接出局。王阳明倒是顺利通过，但只排在二甲第七名。
而伦文叙，会试第一，殿试第一，连中两元，直接封神。
关于他怎么拿下状元，民间流传最广的是一个叫"三戏柳先开"的故事。
据说赶考途中，一个叫柳先开的湖广才子在会馆门口贴了张纸条："新科状元柳"。 伦文叙路过一看，提笔在下面写了俩字："未必。"
柳先开不服，出了副对联叫板："广东花未发，湖北柳先开。" ——你们广东还没开花呢，我们湖北的柳树早就先开了，暗示自己必中状元。
伦文叙笑了笑，回了一句："湖北柳先人不中，广东花发状元来。" ——你柳树开得再早有啥用，状元还是我广东的。
到了殿试，两人又撞上了。 皇帝出题，以"明月"为题赋诗。柳先开抢先交卷："读尽天下九州赋，吟通海内五湖诗。月中丹桂连根拔，不许旁人折半枝。" ——够霸气，意思是这桂冠我全包了，别人一根枝都别想碰。
伦文叙不慌不忙，挥笔写道： "潜心奋志上天台，瞥见嫦娥把桂栽。偶见广寒宫未闭，故将明月抱回来。"
柳先开说要"拔桂"，伦文叙直接说我把月亮都抱回来了——格局一下就拉开了。 皇帝连连叫好，当场钦点伦文叙为状元。
这段故事虽然未必全是史实，但伦文叙"连中两元"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在明代，广东的进士数量常年排全国倒数，一个南海卖菜出身的穷小子能杀出重围，含金量可想而知。
皇帝见他其貌不扬，感叹了一句："伦卿貌不惊人文才惊人，国之福矣！"
于是，32岁的伦文叙被授翰林院修撰。那个7岁卖菜的大头仔，终于站到了大明朝的权力中枢。
中状元后，伦文叙衣锦还乡，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当年那个粥铺老板。 他请老板再煮一碗当年那种猪肉丸猪肝粥，然后亲笔题字，给这碗粥取了个名——"状元及第粥"。
这碗粥，后来成了整个岭南最有名的小吃之一，一直传到今天。
47岁病逝京城，留下"中原第一家"
当上状元之后的伦文叙，做官做得很"佛系"。
《广东通志》评价他八个字："天性温醇，德器和粹。" 说白了就是性格温和、与世无争，走到哪儿都像个谦谦君子。 同僚刘龙在墓志铭里也说他"器量深厚，与物无竞而笃于为义"。
但"佛系"不代表没本事。伦文叙当经筵讲官的时候，每次给皇帝讲课都不走过场。 他专挑那些有深意的段落细细阐发，讲到"舜有臣而天下治"这一节，字字句句都带着规劝之意——说白了，就是在委婉地提醒皇帝：您得用好人，才能治好天下。
正德元年（1506年），明武宗继位，派伦文叙出使安南。但走到半路，噩耗传来——父亲去世了。 伦文叙立刻掉头回乡奔丧，按规矩丁忧三年。
正德五年（1510年），守丧期满，伦文叙回京复职。此后几年，他升任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侍讲，参与纂修皇室族谱，史料记载他写的文字"记载精窍，文辞丰蔚豪宕"。
正德八年（1513年），伦文叙被派往应天（南京）担任乡试主考官。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差事——选拔人才，为国抡才。 可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他人生的最后一程。
考试结束后，伦文叙踏上回京的路，途中突发疾病，到达京城后不久便去世了。
这一年，他才47岁。
15年的为官生涯，最高做到从五品。没有惊天动地的政绩，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但伦文叙留下了比功名更厉害的东西——他的三个儿子。
长子伦以谅，正德十一年考中广东乡试第一名（解元），后来中了进士。次子伦以训，正德十二年会试第一名（会元），殿试第二名（榜眼），授翰林院编修。三子伦以诜，嘉靖年间中进士。
一家之中，父子四人全是进士，父子三人各占一"元"。 明末大学者屈大均感叹："父子四元双进士，海内科名之盛无出其右。"
皇帝御赐牌匾，在伦文叙的家乡黎涌村前建牌坊，上书五个大字——"中原第一家"。
在明代，广东进士总数排全国倒数，但广东考生拿到的会元数量排全国第四，四个会元里面伦家就占了两个——伦文叙本人和次子伦以训。一个卖菜出身的家庭，愣是把科举考成了"家族传统"。
你说这是天赋？当然是。但更关键的是伦文叙对教育的执念。 他自己穷怕了、苦过了，所以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下一代身上。
可惜的是，他没能亲眼看到儿子们金榜题名。
伦文叙去世时，长子伦以谅尚未中举，次子伦以训才刚中秀才，三子伦以诜还是个半大孩子。他们后来的辉煌，全部发生在父亲离世之后。
这大概是伦文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他用一碗粥的温度养大了自己的梦想，又用一生的心血浇灌了三棵参天大树，却在大树即将开花的时候，悄然离场。
【主要信源】 《伦文叙墓志铭》，刘龙撰，明正德八年 《广东通志》，明嘉靖年间编修 《粤东诗海》，温汝能编，清乾嘉年间 《典籍里的佛山："鬼才状元"伦文叙》，羊城晚报，2022年9月 《伦氏族谱（三房德辅系）》，清代编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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