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委屈与过往的伤痕
我很清楚地意识到我是一个和社会脱离很久的人,不主动,不沟通,很难融入团体。
因为这份被动、沉默、压抑,让我很难在任何集体环境里放开自己,我渴望交流、沟通,渴望拥有朋友,我渴望重新拥有生命的激情。
我的舍友和隔壁宿舍的舍友更加亲近,当他们一起出去吃饭,而无视和拒绝我的想法后,我感觉到一阵想要哭泣的委屈。我无法接受自己好不容易敞开心扉,说出自己的想法被拒绝和无视。我也无法接受自己总是通过顺从、讨好来换取他人的关照,却得不到真挚的友谊。
因此,我推开了大学心理咨询室的门。
在每次经历过情感上的伤痛后,特别是面对和我物理距离靠近的舍友的疏远,我会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这份孤独从9岁父母离异后开始,到15岁外婆意外去世后更加黑暗和悲伤,再到18岁高考失利,去外地上大学后愈发严重。
这种在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独自前行的孤独、无助、悲伤,经常席卷我的身体和内心,使我不能够放松,依赖手机消磨时光,找不到真正的快乐。
我总是消沉颓丧,自我怀疑,自我攻击,失去自我的力量。我在床上躺了太久,不想出门,没有勇气推开宿舍的门,这个门是如此沉重,常常让我想到外婆去世的当晚,只留下一扇门关上的声音。我没有想过,那就是永别。
咨询室里的温暖救赎
“我是你的咨询师。”
因为渴望被倾听,我鼓起勇气报名了学校的新手实习咨询师的招募项目。咨询师热情、开朗地引领我走入咨询室内,她的笑容与矫健的步伐让总是冷冰冰、防御地看着这个世界的我感到意外。我感受到她所散发出来的热情。
“hi,很高兴见到你,知道吗,你是我在学校的第一个来访者”,她脚步轻快地迎向我,这样和我说道。
我体会到一种珍爱和珍视的关系,对即将到来的八次心理咨询,我好像预设了一幅和她共同成长的画卷。
第一次心理咨询,我详细描述了我在黑暗里失眠的障碍。她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倾听着。
“那么,你有没有试过别的办法能够相对好一点入睡呢?”
我感到被提醒,便诉说了用小宇宙的播客陪伴入眠的体验,当我说出这一情况后,我好像也能够自我醒悟,而她温和的注视,轻轻的点头,仿佛在告诉我,看吧,你是有自己的办法的。
推开宿舍的门,走入咨询室,对我而言是一种孤独中新奇的尝试。我甚少独自走入新的场所,更甚少和陌生人开口,但校园的咨访关系,为我提供了一个安全的空间。
被咨询师的温和、温暖所感染,我好像在一个黑暗、孤独的通道中能缓一口气,好像有一个遥远的、带着光的出口在前方召唤我。
在拆解与觉醒中找回自我
我们开始进入咨访工作关系,她是精神分析动力学流派,我们从原生家庭开始谈起,每一节五十分钟的咨询,在她的温和笑容陪伴下,我才能慢慢吐露心声,不知不觉就诉说到了时间截止。
前几次是我们的初步了解彼此和评估阶段,不要着急,她这样说道。
在说出原生家庭的困苦后,我再一次直面了当时的痛苦,这份痛苦比我想得要更加猛烈,却也更加深刻。
在某一次的团体活动中,我又一次爆发出了一种,我和大家不一样,大家都很不喜欢我,我是异类的感受,终于忍不住给咨询师发邮件倾诉,希望得到回应,但我好像习惯了受冷落,在未得到回应后,咨询师仍然继续着下一个议题。
当一场咨询结束后,我才小声说道本周有发过邮件给她,她才恍然大悟,并回复邮件给我,说很高兴在本次的咨询中,我诉说了这些场景,这是我自己在为自己发声。
我可以被看到,我可以为自己发声。这是给在黑暗里沉睡的我,投下一枚石子。
咨询师提醒我,我现在的一些情绪闪回,应激场景,可能是因为那个当下,依然是九岁的我在面对。在知道我和舍友的关系后,她又问我:“那你在学校里有没有尝试交往其他朋友呢?”
我倒是有参加过一些活动,但总是和新朋友仅有一面之缘,后续也没有联系。说到这里,我欲言又止,她依旧温和地注视着我。是啊,为什么我不能主动联系新朋友呢?
在完成对原生家庭的拆解后,咨询师又换了一个角度问我:“父母都有自己的人生计划,那么你呢?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有什么样的人生计划呢?”
这些被问住,被愣住的部分,我无法回答,但好像也是我一直回避的部分,我在社交里的敏感、自卑,被咨询师捕捉到,她耐心地倾听着,并用自己最初工作的经历和感受回应我。
她突然不再温和浅笑,而是坐直身体,说道:“我的第一份工作是记者,这份工作逼迫我从一个内向敏感的人变成学会主动和人问候,主动去和人交流的人,现在我从事咨询师这份工作,也是因为有记者工作经验加持的原因。”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她的力量。
我感觉到我的生活里缺乏一份让我重视的事情,比如工作这样郑重、沉重、或艰难但却可以给人力量的事情。
我好像总是在一种负向的循环里,我不喜欢所学的科目,我难以和舍友建立亲近的关系,我的所有感受,总是寄托在对周遭环境的依附之上。这些感受让我每一天的生活压抑又痛苦。
那段时间里,咨询师成为了我的一个出口,我开始愿意装扮自己。
在咨询师问出:“你舍得让自己的开心吗?”我的内心又爆发了一次小小的哭泣,我仿佛看到小时候只能用学习来讨好父母的自己。
在和咨询师约定见面的时间里,我发觉我更愿意早起,愿意学化妆,愿意搭配服装。我开始突破自己,尝试画眼妆。尽管第一次和她见面时还对妆容效果有些不自信,很渴望得到她的表扬,但下一周再次尝试,我居然找到了感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感到一种自我欣赏的满足在升起。
我学习了,实践了,这份我自己给自己的确信,比她的点赞要有力量得多。
一种很久没有的新生力量开始在我的生活里生长。我给自己买了一株植物,像照顾孩子一般每天给他们浇水。
咨访关系,总有结束的时候,那一天,我精心打扮了一番,在和她的交流中,结束了咨询。
在她温和关切的注视中,她对我说,和我工作很开心,感谢我们一起工作的两个月,以后的每一天将由我自己书写,我已经有了新生的勇气和力量。
我隐藏着对她的不舍,在那个当下,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离开她。
活成自己的光
可惜,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那一周,我仿佛失恋一般,想要继续和她保持联系。
在我的请求下,她愿意和我多加一场。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再次见到她,她这样问。
可是我意识到,我只是想再见到她。她变得很冷静。咨询师不能和来访者在现实里成为朋友,这是伦理规定,但是我们在咨询中流露出的情感,也是真实的。对于真实的分离,大家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也许,未来你还会感到孤独和压抑,也欢迎你再回来学校的咨询项目,但不过那个时候的咨询师可能不是我。”
我感到微微的失落,但再次见面已经能平复我内心的伤痛。
“你可以将心理咨询作为你的辅助,但心理咨询的最终目的,是让你成为自己的心理咨询师。”
经过这场分离后,我感觉到这两个月,我内心好像有一群蝴蝶翩翩飞过,我对周遭环境已经不再那样敏感。我好像完成了一场我自以为的交友过程。咨询师完成了我渴望拥有一个朋友的希望,只不过,她并不能真正能成为我现实里的朋友。
我想念那份无条件关注的目光,就像婴儿眷恋母亲的怀抱一样。
我是如此渴望被关注,但在现实里,我更需要的却是放下这份对永远被看见、被关注的索取,而真正为自己的人生承担责任。
我真的有意愿独立自主地走进自己的人生吗?
在承担责任和自我放松、自我照顾、取悦自己这几个选项里我真的能做到平衡吗?
在咨询后期,我开始参与更多学校里的活动。在一次次活动中,我看到了更多、更精彩的人生。他们充满激情,不畏艰辛。
别人的精彩在不断唤醒着我,让我想要成为一个有社会身份,有自我工作价值的人,然而,实现自己人生计划的力量,还需要我不断努力去克服诱惑才能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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