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欣欣,一个普通的外地姑娘。
同事李姐因为我没看上她儿子,到处造谣说我靠不正当手段赚钱,还骂我是“单亲家庭没教养”。
以前我忍了,但这次我选择不忍。
我调出监控,把她的嘴脸发到大群,让她当场社死。
她儿子跑来公司堵我,我反手就让他进了拘留所。
01
“叮咚——”
手机响了,是公司群里在发红包。
我正对着电脑改方案,随手点开一看:手气最佳,188元。
刚想发个表情包谢谢老板,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啧,有些人啊,手气就是好。”
我抬头,李姐正端着保温杯站在我工位旁边,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
“每次抢红包都能抢到大额,这手气,啧啧。”她故意把声音提高,“该不会是开了什么外挂吧?”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偷偷看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笑着说:“李姐,这就是拼手速的事,您要是想练,我教您怎么快速点屏幕?”
李姐脸色一变:“哟,小姑娘嘴挺厉害啊。我说什么了?我就说你运气好,怎么了?”
我没接话,继续改方案。
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午休时间,我在茶水间泡咖啡,听到外面传来李姐的大嗓门。
“你们知道那个苏欣欣吧?就是新来的那个。我跟你们说,她可精着呢。”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上次我不是想把我儿子介绍给她嘛,多好的人选,我儿子在银行上班,铁饭碗!结果人家看不上,挑着呢。”
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
李姐的声音更大了:“挑什么挑?我跟你们说,现在的年轻姑娘,就是现实。长得好看点,就觉得自己值大钱了。我跟她聊过,家里就是个普通工薪阶层,能有什么背景?”
我站在茶水间门口,咖啡的热气扑面而来。
“还不是仗着自己年轻,想找个更好的?我儿子那种老实人,人家看不上,人家要的是有钱的!你看看她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名牌?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哪来的钱?”
“李姐,别这么说,人家小姑娘挺好的。”有人劝道。
“好什么好?我跟你们说,这种姑娘我见得多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等到三十岁,看谁要她!”
我端着咖啡走出来,正好对上李姐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转身要走。
“李姐。”我叫住她。
她回头,一脸防备:“干嘛?”
我笑了笑:“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周围几个同事面面相觑,尴尬地散了。
李姐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听见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你自己说说,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那包多少钱?LV的吧?你买得起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那是我考上大学时,我妈攒了三个月工资给我买的,一直背到现在。
“这是我妈送的。”我说。
李姐冷笑:“你妈送的?你妈一个月退休金多少?两千?三千?能给你买LV?”
我攥紧了咖啡杯。
“行,那我跟您算算。”我平静地说,“我来公司半年,每月工资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六千二。房租两千,吃饭一千五,交通通讯五百,剩下两千多。这个包是我妈三年前买的,商场打折,四千八。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发票找给您看。”
李姐愣了愣,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嘴脸:“哟,说这么多干嘛?我又没说你什么。我就是提醒你,年轻人要踏实,别总想着攀高枝。”
“攀高枝?”我笑了,“您说的是您儿子吗?”
李姐脸色骤变。
“您儿子第一次见我,就问我家住哪儿,开什么车,父母退休金多少。第二次见,直接说婚后要跟他父母住,让我负责做饭洗衣服。第三次,您猜怎么着?他发微信问我,能不能先同居试试。”
茶水间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李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你、你胡说八道!”
“要截图吗?”我掏出手机,“您儿子发的每一条消息,我可都留着呢。”
她彻底没话说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端起咖啡,从她身边走过,淡淡地说:“李姐,我尊重您是长辈,但麻烦您也尊重一下我。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没花过您家一分钱。至于您儿子——说真的,配不上我。”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工位上,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说实话,我不喜欢跟人吵架。从小到大,我都是那种能忍就忍的人。妈妈总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有些人,你越忍,她越蹬鼻子上脸。
李姐从我来公司的第一天就看我不顺眼。刚开始我以为是工作上的问题,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我没看上她儿子。
她儿子王强,我见过。三十出头,微胖,说话时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第一次见面就问我:“你一个月能存多少钱?结婚后咱们一起还房贷,你出多少?”
我当时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委婉拒绝后,李姐就开始在各种场合给我穿小鞋。工作上挑刺,背后传闲话,现在干脆当众造谣。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公司群,李姐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人 提醒大家一句,最近公司有小偷,大家看好自己的东西。有些人啊,手脚不干净,大家注意点。”
没点名,没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几个同事私聊我:“欣欣,你跟李姐怎么了?”
“别理她,她那人就那样。”
“要不要跟领导反映一下?”
我看着手机屏幕,第一次觉得,有些事,真的不能再忍了。
下班前,我敲开了人事部经理的门。
“周经理,我想调一下今天中午茶水间的监控。”
周经理一愣:“怎么了?”
“有人当众诽谤我,我需要证据。”
周经理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行,明天我给你调。”
从人事部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欣欣吗?我是王强。”
我站住了。
“我妈今天回家气得不行,我觉得咱们得聊聊。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其实我条件挺好的,有房有车,虽然房子还有贷款,车也是按揭的……”
“王先生,”我打断他,“我对你没兴趣,对你妈更没兴趣。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条件哪里差了?你一个外地来的,没房没户口,我都不嫌弃你,你还挑上了?”
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
站在公司楼下,初春的风还有点凉。
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心想:这个城市这么大,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干干净净的我呢?
手机又响了,是妈妈发来的语音。
“欣欣啊,吃饭了吗?天冷多穿点,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妈妈想你了。”
我听着妈妈的声音,眼眶突然有点酸。
擦了擦眼角,我回了一条语音:“妈,我挺好的。您放心,没人能欺负我。”
收起手机,我转身走进地铁站。
第二天早上,我一进公司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会跟我打招呼的前台小张,看见我进来,眼神闪躲,低头假装整理文件。等我走过去,才听见她在背后小声跟同事嘀咕什么。
电梯里更是安静得诡异。
三个同事跟我一起等电梯,明明平时都会聊几句,今天却谁也不说话。我按了楼层,他们就盯着电梯数字发呆,好像那跳动的数字是什么稀世珍宝。
到了办公区,我刚坐下,隔壁工位的小林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欣欣,你小心点,李姐一大早就来了,在茶水间跟好几个人说话呢。”
我点点头:“谢谢提醒。”
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一条新消息。
是李姐群发的邮件,抄送了整个部门:
“关于办公区域物品安全的温馨提示:近期有同事反映个人物品丢失,请大家务必保管好贵重物品,特别是钱包、化妆品等。如发现可疑人员,请及时向部门主管反映。”
我盯着这封邮件看了三秒,笑了。
这老女人,真是没完没了了。
刚准备关掉邮件,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是部门大群。李姐在群里@了我:
“@苏欣欣 小苏,昨天茶水间那个事,我觉得咱们得说清楚。你年纪轻轻就背LV,确实容易让人多想。我也是为你好,提醒你注意影响。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姐说,姐不是那种计较的人。”
后面跟着一堆同事发的表情包,“握手”“拥抱”“赞”。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回,还是不回?
回了,正中她下怀,显得我斤斤计较。不回,她更得意,觉得我理亏心虚。
正犹豫着,手机震了。
是周经理打来的电话:“小苏,你来趟人事部,监控调出来了。”
我起身往外走,路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传来李姐的大嗓门:
“……我跟你们说,那种小姑娘我见得多了,仗着自己有点姿色,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勾当。你们看她那包,真的假的还不一定呢!就算是真的,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买得起吗?”
有人问:“会不会是家里有钱啊?”
“家里?”李姐冷笑,“她妈就是个普通退休工人,她爸?谁知道她爸是谁!单亲家庭长大的,能有什么教养?”
我停在茶水间门口,手扶着门框。
里面五六个人,有喝茶的,有聊天的,有刷手机的。看见我,全都愣住了。
李姐背对着门,还在眉飞色舞:“所以说,这种人啊,你们离她远点。不定什么时候就出事儿……”
“李姐。”
她转过身,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哟,说曹操曹操到。怎么,来找我理论?”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平静。
“您刚才说,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没教养。”我说,“我想问您,单亲家庭怎么了?”
李姐一愣,随即撇嘴:“我没说怎么了,我就说个事实。”
“事实?”我往前走了一步,“您知道我为什么是单亲家庭吗?因为我爸在我三岁时出车祸去世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打过三份工,卖过早餐,当过清洁工,供我上大学,供我吃穿。这个包,是她攒了三个月工资给我买的。”
茶水间里鸦雀无声。
李姐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您儿子有爹有妈,有房有车,三十多岁还跟父母住。”我继续说,“您觉得他条件好,我配不上他。那我想问您,他一个月工资多少?他存了多少钱?他自己洗过一件衣服吗?做过一顿饭吗?”
“你、你少扯这些没用的!”李姐急了,“我儿子是银行的,铁饭碗!”
“银行的又怎么样?”我笑了,“一个月工资八千,房贷五千,车贷两千,剩下那一千,够干什么?相亲三次,女方都嫌他抠门。这些事,您没跟同事们说过吧?”
李姐的脸彻底白了。
周围几个同事交换了眼神,有人低下头偷笑。
“你胡说!”李姐提高声音,“我儿子条件好得很,是你眼光太高!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外地来的,没房没户口,要不是我们公司,你能留在这城市?”
“我是凭本事进的这公司。”我一字一句地说,“面试笔试成绩都是第一。您要是不信,可以问人事部。”
李姐哑口无言。
我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对了,李姐,您刚才说怕丢东西是吧?我建议您看好自己的东西,特别是那张嘴——别总往外喷粪。”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后传来李姐的尖叫:“你骂谁呢?你给我站住!”
我没站住。
到了人事部,周经理已经把监控调好了。屏幕上,李姐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现在的年轻姑娘,就是现实……仗着自己年轻,想找个更好的……她那些钱哪来的?谁知道呢……”
周经理叹了口气:“这个……确实过分了。小苏,你想怎么处理?”
我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楼下前台打来的:“欣欣姐,有人找你,说是你男朋友,在大厅等着呢。”
我一愣:“男朋友?我没男朋友啊。”
“啊?那他说他叫王强,你认识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王强?他来干什么?
“别让他上来,我马上下楼。”我挂了电话,对周经理说,“经理,这事我晚点跟您说,有点急事。”
说完就跑出去了。
电梯里,我拼命按着关门键,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厅里,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正站在前台边上,手里捧着一束蔫巴巴的玫瑰花。
看见我,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欣欣!”
我往后退了一步:“王强,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啊。”他把花往我手里塞,“昨天电话里咱们聊得不好,我想着当面跟你说清楚。我其实挺喜欢你的,我妈那人是有点嘴碎,但她心是好的。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咱们处一处试试?”
我没接花,后退一步:“王强,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我对你没兴趣。请你离开。”
王强的脸色变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特意请假来找你,你知道我请一天假扣多少钱吗?三百!我都愿意为你花这三百块钱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为我花钱?是我让你来的吗?”
“那你什么意思?”王强提高了声音,“你是不是有别人了?我说你怎么看不上我呢,原来是攀上高枝了!谁啊?你们公司的领导?那个秃顶的部门经理?”
大厅里几个路过的人停住脚步,好奇地看着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王强,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我对你没兴趣,不是因为别人,就是因为你自己。你妈到处传我闲话,说我靠不正当手段赚钱,说我配不上你儿子。现在你跑来公司堵我,你觉得这叫喜欢我?”
王强愣住了:“我妈传你闲话?传什么了?”
“你自己去问她。”
我转身要走,王强突然抓住我的胳膊:“你别走,话没说清楚呢!”
“放手!”
“不放!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我用力挣扎,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我的手腕,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攥住王强的手腕。
“她说放手,你聋了?”
我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是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王强被捏得龇牙咧嘴:“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男人没理他,看着我:“小姑娘,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把眼泪憋回去。
男人这才松开手,王强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去,捂着手腕直吸冷气。
“小伙子,”男人淡淡地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女孩子动手动脚,是要吃官司的。”
王强脸色涨红:“我、我跟我女朋友吵架,关你什么事?”
“我不是他女朋友。”我立刻说。
男人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王强,嘴角微微勾起:“听见了?她不是你女朋友。现在,请你离开这里。否则我叫保安了。”
王强看看他,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心虚。
他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我说:“苏欣欣,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把那束蔫巴巴的玫瑰花往地上一摔,转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花瓣,忽然觉得浑身发软。
“你还好吗?”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回过神来,抬头看着他,勉强笑了笑:“谢谢您,我没事。”
男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打这个电话。”
我低头一看,名片上印着:陈景荣,景荣传媒集团董事长。
景荣传媒?本市最大的传媒公司?
我愣住了,再抬头时,那个男人已经走出大门,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车。
我站在大厅里,手里攥着那张名片,半天回不过神来。
手机又响了,是周经理打来的:“小苏,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对了,我刚才收到监控部门的消息,说你申请调取的监控,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我深吸一口气:“好的,谢谢周经理。”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很亮。
李姐,王强,你们等着。
这一次,我要让你们知道,有些人,不是你们能随便欺负的。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邮箱,下载了监控视频。
视频很清晰,李姐的声音、表情,每一个字都录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年轻姑娘,就是现实……长得好看点,就觉得自己值大钱了……”
“她那些钱哪来的?谁知道呢……”
“单亲家庭长大的,能有什么教养……”
我一遍遍地看着,手越攥越紧。
旁边小林凑过来,小声问:“欣欣,你真要发出去啊?发了可就撕破脸了。”
“是她先撕破脸的。”我说。
小林叹了口气:“也是,李姐这次太过分了。不过你小心点,她那人记仇。”
我点点头,打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找到部门大群。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三秒。
然后,我点了下去。
视频发了出去,配了一句话:
“关于李姐今天在茶水间说的那些话,以及之前多次在公开场合对我进行的诽谤,我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清者自清,但有些人,不配让我清。”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
“李姐平时看着挺和气的,怎么这样啊……”
“欣欣你别生气,我们都支持你!”
“这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小姑娘?”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我一条都没回。
三分钟后,李姐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接通,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尖利的叫声:“苏欣欣!你疯了!你敢录我音?你等着,我找律师告你!”
“那是监控视频,不是录音。”我平静地说,“茶水间是公共区域,监控是公司装的,我只是调取了证据。”
李姐噎住了。
“而且,”我继续说,“您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是假的?哪一句是我冤枉您的?您要是觉得我侵犯您名誉权,您去告。正好,我也想告您诽谤。”
“你、你——”李姐喘着粗气,“你个贱人,我跟你没完!”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这么硬气地怼回去。
可是,这种硬气没持续多久。
十分钟后,部门经理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和和气气的,见谁都笑。但此刻,他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
“小苏啊,坐。”
我坐下,等他开口。
他搓了搓手,叹了口气:“那个视频,我看到了。李姐确实说得过分了,这点我承认。但是小苏啊,你把视频发到大群里,这个做法,是不是有点不妥?”
我一愣:“不妥?”
“你看啊,”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李姐是公司老员工,十几年了,在咱们部门也有点威望。你这样一搞,她下不来台,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而且,你这视频一发,整个部门都知道这事了,影响多不好。领导那边也看到了,刚才还问我怎么回事。你说,我怎么说?我说咱们部门员工内讧?这传出去,对咱们部门形象也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王经理,您的意思是,她造谣诽谤我,我把证据拿出来,反而是我的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连忙摆手,“我是说,你可以先来找我,我帮你处理嘛。私下解决,不比这样公开撕破脸强?”
“私下解决?”我笑了,“我之前跟您反映过多少次?她当着同事的面说我开外挂,您说‘李姐就是嘴碎,别跟她计较’。她背后传我闲话,您说‘清者自清,做好自己就行’。现在她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您还是让我别计较?”
王经理的脸色变了变:“小苏,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站起来,“您要是真的为我好,就应该在她第一次造谣的时候就制止她。而不是等到她把话说绝了,再来和稀泥。”
“你——”
我深吸一口气:“王经理,我尊重您是领导,但这事,我不会退让。她要告我,我奉陪。她要道歉,我接受。但想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不可能。”
说完,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发现周围同事都偷偷看着我。
小林凑过来,递给我一杯水:“欣欣,你太刚了。王经理是不是说你什么了?”
我接过水杯,没说话。
手机上,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来。
有人支持我,有人劝我算了,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何必把事情做绝”。
我一条都没回。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李姐冲了进来,满脸通红,眼睛瞪得像是要吃人。
她直奔我的工位,身后跟着几个拉架的同事,但根本拦不住。
“苏欣欣!”她一巴掌拍在我的桌子上,震得显示器晃了晃,“你给我把视频删了!现在!立刻!”
我抬头看着她,平静地说:“李姐,这里是办公室,有什么事好好说。”
“好好说?你发视频的时候怎么不好好说?”她指着我的鼻子,“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敢阴老娘?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
说着,她伸手就要抓我的脸。
我往后一躲,椅子差点翻了。
旁边的同事赶紧拉住她:“李姐,李姐,别冲动!”
“放开我!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个小贱人!”
她力气大得惊人,几个同事都拉不住。她一把甩开众人,又朝我扑过来。
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就这一下,她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后,她开始嚎啕大哭。
“打人啦!苏欣欣打人啦!你们都看见了吧?她推我!我这把老骨头,被她推倒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李姐,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她一边哭一边喊:“我心脏不好!我血压高!她这是要我的命啊!快叫救护车!报警!我要告她故意伤害!”
有人真的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我冷冷地看着她:“李姐,您继续演。”
她哭得更凶了:“你们都听见了吧?她还在骂我!这种没人性的东西,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还想把她介绍给我儿子!幸亏我儿子没娶她,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被欺负呢!”
我掏出手机,调出一个视频。
“您刚才扑过来的时候,我正在用手机录像。”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您自己看看,我打您了吗?”
李姐的哭声戛然而止。
视频里,她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几个同事拼命拉着她。我往后退,她挣脱众人扑上来,我的手只是抬起来挡了一下,她自己就往后倒了。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姐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我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着她:“李姐,您是长辈,我敬您是长辈。但长辈这两个字,不是年纪大就能当的。您要有长辈的样子,我才把您当长辈。如果没有,那我只能说——您不配。”
李姐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有同事偷偷笑了。
就在这时,王经理急匆匆地跑过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谁打人了?”
看见坐在地上的李姐,他愣住了:“李姐,你这是……”
李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裤腿:“王经理,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苏欣欣她打我!还录像!她要毁我名声!”
王经理看向我。
我把手机递给他:“王经理,您看看。我打她了吗?”
王经理看了几秒,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把手机还给我,叹了口气,对李姐说:“李姐,你先起来吧。这事……咱们去办公室谈。”
李姐被扶起来,还在骂骂咧咧:“你们等着!这事没完!我要找老板!我要告到上面去!”
她被两个同事架着,一路骂着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林凑过来,小声说:“欣欣,你太牛了。不过她要是真告到老板那儿……”
“随便。”我说。
手机响了,是周经理打来的。
“小苏,老板刚才打电话来,让你去趟他办公室。”
我心里一紧。
“现在?”
“现在。”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外走。
路过王经理办公室时,听见里面传来李姐的哭诉声:“……她一个小年轻,敢这么欺负老员工?你们要是不管,我就辞职!我看你们怎么跟上面交代!”
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老板的办公室在顶层,我第一次去。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映出我的脸——有点白,但眼神很平静。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这一次,我没有再忍。
这就够了。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去,敲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请进。”
我推开门,愣住了。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透着威严。
是今天上午在大厅里帮我解围的那个男人。
他也认出了我,微微挑眉:“是你?”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苏欣欣。”
我走过去坐下,心里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我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上,手心有点出汗。
陈景荣——如果我没记错名片上的名字——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苏欣欣,”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温和,“人事部的周经理刚才把情况跟我说了。那个视频我也看了。”
我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茶水间的事,李秀芬确实过分了。但是你把视频发到大群里,这个做法……”
“我知道。”我打断他,“这个做法不成熟,影响部门团结,给公司添麻烦了。您要是想批评我,我接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还没说完呢。”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我的意思是,你做得对。”
我愣住了。
“李秀芬这个人,我知道。”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来公司十几年,仗着是老员工,没少欺负新人。之前有好几个年轻姑娘,都被她挤兑走了。有人反映过,但都是私下说的,没有证据。你是第一个拿出证据来的。”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身,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但是你也要明白,”他说,“李秀芬在公司十几年,关系网很深。你今天这一出,算是跟她彻底撕破脸了。接下来,她肯定会有动作。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大不了辞职。”
“辞职?”他微微挑眉,“就这么认输了?”
“不是认输,”我说,“是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她那种人,斗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有骨气。”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不过,我想给你另一个选择。”
我接过名片,低头一看——还是景荣传媒,但这次是人事总监的名片,名字叫陈敏。
“这是我侄女。”他说,“景荣传媒的人事总监。最近公司在招人,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试试。”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您……为什么要帮我?”
他笑了笑,坐回椅子上:“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心里一紧:“您认识我妈?”
“你先回答我。”
“……苏玉芬。”
他听到这个名字,眼神明显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苏玉芬,”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我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陈董,”我试探着问,“您跟我妈认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可能以前听过。”
这话说得太刻意了,明显是在敷衍。
但我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他不愿意说,问也没用。
我把名片收起来,站起身:“谢谢您。我会考虑的。”
他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李秀芬那边,我会让周经理处理。不管你去不去景荣,在公司剩下的这段时间,没人敢再欺负你。”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感激?疑惑?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您。”我再次道谢,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欣欣。”
我回过头。
他站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你母亲……她过得好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您真的不认识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只是随便问问。去吧。”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我靠着墙,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陈景荣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帮我?为什么问我妈?
我妈叫苏玉芬,今年五十三岁,退休前是纺织厂的工人。我爸在我三岁时出车祸去世,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没再嫁人。
从小到大,她从不提我爸那边的事。我问过几次,她只说“都过去了”,然后就再也不开口。
难道……
不,不可能。
我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外。
回到办公区,发现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小林看见我,眼睛都亮了:“欣欣!你回来了!老板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不可能吧?”小林压低声音,“刚才周经理把李姐叫走了,听说老板亲自过问的这事。李姐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收拾东西提前下班了!”
我愣了一下,想起陈景荣说的话——“没人敢再欺负你”。
这才几分钟,他就动手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周经理发来的消息:
“小苏,李秀芬的事公司已经处理了。从明天开始,她调去后勤部,不再跟你们部门有接触。另外,公司决定给你一个月的带薪休假,调整一下心态。好好休息,回来好好工作。”
我看着这条消息,半天回不过神来。
一个月带薪休假?调离部门?
这哪是处理,简直是奖励!
小林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出声:“卧槽!欣欣,你这是因祸得福啊!”
我收起手机,脑子里却全是陈景荣那句话——“你母亲过得好吗?”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而是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回了趟娘家。
我妈住在城郊的老小区,两室一厅,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我敲开门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包饺子,围裙上沾着面粉。
“欣欣?怎么突然回来了?”她擦了擦手,一脸惊喜,“吃饭了吗?妈刚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
我换了鞋,跟着她进厨房,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妈,”我犹豫了一下,“我今天遇见一个人。”
“什么人?”她头也不回,继续包饺子。
“一个男的,五十多岁,叫陈景荣。景荣传媒的老板。”
我妈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妈,”我走到她身边,“你认识他吗?”
她没有说话,继续包饺子,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妈?”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饺子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欣欣,”她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你爸出事那年,你才三岁,好多事你都不记得了。但是妈记得。”
我屏住呼吸,等她继续说。
“你爸叫苏建国,是个老实人,在建筑工地干活。那天下雨,脚手架滑了,他摔下来,没救过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家其实过得挺好的。你爸虽然没文化,但是肯干,一个月能挣好几百。我们攒了几年钱,正准备买房呢。”
我静静地听着。
“你爸走后,我一个人带着你,日子确实难。但是再难,我也没想过改嫁。”她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因为有人跟我说,你爸的死,不是意外。”
我心里一震。
“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爸出事那天,本来不该他上班。是有人让他替班的,说家里有事,让他帮帮忙。你爸那人实诚,就答应了。”
“那个人是谁?”
“姓陈。”她看着我,“陈景荣。”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时候他还没开公司,也在工地干。跟你爸关系不错,经常来家里吃饭,还抱过你。”她低下头,继续包饺子,“你爸走后,他来家里几次,说要照顾我们。我没答应。后来他就发达了,再也没联系过。”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景荣……我爸的死……替班……
“妈,”我艰难地开口,“你是说,我爸是替陈景荣死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饺子皮捏紧,又捏紧。
“妈!”
“我不知道。”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当时有人说闲话,说那天本来该陈景荣上班,他找借口让你爸替了。但是没证据,我也不想追究。追究有什么用?你爸也回不来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欣欣,”她拉住我的手,“你今天遇见他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想起陈景荣看我的眼神,想起他问“你母亲过得好吗”时的表情。
“他……”我喉咙发干,“他说给我介绍工作。景荣传媒的工作。”
我妈的手抖了一下。
“别去。”她说,“欣欣,别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别的什么。
但是我已经长大了。
有些事,必须弄清楚。
“妈,”我抱住她,“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她抱着我,没有说话。
饺子包好了,下锅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我们母女俩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黑了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
我看着碗里的饺子,忽然想起小时候,我爸抱着我,我妈在厨房忙活,他指着窗外说:“欣欣,看,烟花!”
那个画面模糊得像一场梦。
如果那个梦没有被打破,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要亲手把真相找出来。
不管它有多残酷。
第二天,我请了假。
不是去公司,而是去了趟档案馆。
我妈说得对,二十多年前的事,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但是我记得,我爸出事那天,是八月十五号。
那时候工地上出事,肯定有记录。
档案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我在一堆泛黄的卷宗里翻了一上午,终于找到了当年的那份事故报告。
报告很简短:苏建国,男,三十二岁,因脚手架滑落,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原因:操作不当。
操作不当。
四个字,就给我爸的死定了性。
我盯着这四个字,眼眶发酸。
旁边还有一份值班表,日期是八月十五号。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早班,陈景荣。中班,苏建国。晚班,王德发。
陈景荣是早班,我爸是中班。
可是我妈说,我爸那天本不该上班,是替别人上的。
替谁?
我翻遍了整份记录,没找到答案。
从档案馆出来,我站在门口,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喂,是苏欣欣吗?”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叫王德发,当年跟你爸一起在工地上干过。”
我心里一震:“您怎么找到我的?”
“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她说你想知道当年的事。有时间吗?咱们见一面。”
一个小时后,我在老城区的一家茶馆里,见到了王德发。
是个干瘦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茶,看见我进来,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
“你是建国家的闺女?”他问。
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像,真像。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叔,”我开门见山,“我爸那天,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妈跟你说过吧?那天本来不该你爸上班。”
“说过。”
“那就对了。”他放下茶杯,“那天早班是陈景荣,中班是你爸,晚班是我。但是陈景荣那天早上没来,说是家里有事,让你爸替他上早班。你爸上完早班,又接着上中班,连着干了十几个小时。脚手架上出事的,就是那个时候。”
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你爸那个人,老实,肯干,从来不拒绝人。陈景荣找他替班,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王德发摇摇头,“可惜啊,好人不长命。”
“那陈景荣呢?”我问,“他那天到底什么事?”
王德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那天去相亲。”
我愣住了。
“相亲?”
“对。他那时候谈了个对象,家里不同意,那天人家姑娘偷偷跑出来见他,他就请假去了。”王德发看着我,眼神复杂,“后来你爸出事,他心里过意不去,去过你家几次,但你妈不让他进门。”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替班、相亲、事故……
“那后来呢?”我问,“他怎么开公司的?”
“后来?”王德发冷笑一声,“后来他娶了那个姑娘。那姑娘家里有钱,给他本钱做生意。他就这么发家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愤怒。
所以,我爸替他死了,他拿着老丈人的钱发了家,娶了妻,生了子,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
而我妈,一个人打三份工,把我拉扯大?
“闺女,”王德发看着我,“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报仇。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报仇有什么用?我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深吸一口气:“王叔,谢谢你。”
他摆摆手,站起身:“行了,我该走了。你好好活着,别让你妈操心。”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是陈景荣的号码。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三秒,接通了。
“欣欣,”他的声音传来,“你考虑好了吗?来不来景荣?”
我看着窗外,平静地说:“陈董,我想跟您见一面。单独。”
他沉默了一下:“好。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陈景荣的办公室。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没碰那杯茶。
他看着我,笑了笑:“你想问我什么?”
“我爸是怎么死的?”
他的笑容凝固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你知道了。”他说,不是问句。
“我知道那天本来是你上班,你让我爸替你,然后你去相亲了。”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爸死了,你活了。你用老丈人的钱开了公司,成了大老板。我妈一个人打三份工,把我养大。”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董,”我看着他,“二十多年了,你就没想过,欠我们家一个说法吗?”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想过。”他的声音沙哑,“我去过你们家,你妈不让进门。我托人送过钱,她一分没要,全退回来了。我想过找你,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妈不让我见你。”他说,“她说,你爸没了,她就是你的天。她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
我愣住了。
我妈……一直都知道?
“欣欣,”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知道我欠你们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眶里含着泪。
“你妈没告诉你吧?那天我去相亲的对象,就是你妈。”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什么?”
“你妈叫苏玉芬,我们从小认识,一起长大。后来我去工地干活,她在纺织厂上班。我们处对象处了两年,她家里不同意,嫌我没钱没房。那天她偷偷跑出来见我,说想跟我私奔。”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欣欣,你是我女儿。”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我从工地请假,去见你妈。我们说好了,等她家里松口,我们就结婚。结果那天下午,你爸出事了。”他的眼泪流下来,“你妈知道消息,当场晕过去了。后来她再也没见过我。”
“你骗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爸是苏建国,不是你。”
“你爸是苏建国,”他说,“但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妈嫁给他之前,就怀了你。他不在乎,把你当亲生女儿养大。他是个好人,比我好一万倍。”
我浑身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
“你妈生你那天的医院记录,我找人查过。”他看着我,“你的血型,你的生日,都跟那天对得上。欣欣,你是我女儿。”
我站起来,后退两步,背靠着墙。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盼。
“欣欣,”他轻声说,“我知道我没资格做你父亲。但是我想补偿你。这二十多年,我一直想着你们娘俩。你妈不让我见你,我就在远处看着。你考上大学那天,我在校门口看着你进去。你毕业那天,我也在。”
我想起大学毕业那天,好像确实有个人远远地站着,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
原来是他。
“欣欣,”他走近一步,“我不求你认我,我只想……只想对你好一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靠在墙上,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西装革履,事业有成,本市最大的传媒集团老板。
他是我亲生父亲。
我爸——苏建国——那个在我三岁就离开的男人,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可他却是我心里唯一的父亲。
我想起他抱我的样子,想起他指着窗外让我看烟花,想起我妈说他不在乎,把我当亲生女儿养大。
眼泪忽然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欣欣?”陈景荣慌了,“你别哭,你……”
“别碰我。”我抬手挡住他,“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我推开门,跑了出去。
电梯里,我靠着墙,任由眼泪流下来。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欣欣,晚上回来吃饭吗?妈给你炖了排骨。”
我听着她的声音,忽然想哭又想笑。
“妈,”我说,“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回来吧,妈跟你说。”
挂了电话,电梯到了一楼。
我擦干眼泪,走进阳光里。
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但是没关系。
我已经长大了。
可以承受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谁也没见。
手机调成静音,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一会儿是三岁时我爸抱着我看烟花的画面,一会儿是陈景荣蹲在我面前说“你是我女儿”的样子,一会儿是我妈在厨房包饺子的背影。
亲生父亲。
养父。
两个男人,一个给了我生命,一个给了我童年。
一个亏欠了我二十三年,一个用命护了我三年。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鼓起勇气,回了娘家。
我妈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旧相册。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来了?”
我在她身边坐下,翻开那本相册。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一对年轻男女站在河边,女的穿着碎花裙子,男的穿着白衬衫,笑得一脸灿烂。
女的,是我妈。男的,是年轻时的陈景荣。
“那时候我们都二十出头,”我妈轻声说,“在纺织厂门口认识的。他骑自行车下班,我走路回家,他天天从后面按铃,我天天躲。”
她笑了笑,眼泪却掉下来。
“后来就在一起了。他家里穷,我家里也穷,但那时候年轻,觉得穷没关系,有力气就能过上好日子。”
我翻到下一页。
是一张泛黄的结婚申请书,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陈景荣,苏玉芬。日期是一九八五年三月。
“我们偷偷去领的证,”我妈说,“没办酒席,没拍婚纱照,就这一张纸。他说等攒够了钱,给我补上。”
可是这张纸,最后没有用上。
“你外公外婆不同意,”她继续说,“嫌他穷,嫌他没文化,嫌他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要养。逼着我跟他分手,把我关在家里不让出门。后来……”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发现怀了你。我想去找他,可你外公把我锁在家里,整整三个月。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
“已经跟我爸相亲了?”我问。
我妈摇摇头:“不是相亲。是你外公安排的,故意让他知道我要嫁人了,让他死心。那天工地出事,他请假出来,不是去相亲,是来找我。”
我心里一震。
“他想带我走,”我妈说,“私奔。可我那时候肚子已经大了,你外公拿你的命威胁我,说我要是敢跑,就把你送人。我没敢。”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你爸——建国——是工地上的人,老实,话不多。他知道我的事,不在乎,说愿意娶我,把你当亲生的养。我就嫁了。”
我抱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欣欣,”她抬起头看着我,“我对不起你。骗了你这么多年。”
“妈,”我擦掉她的眼泪,“你没有对不起我。爸也没有。你们把我养大,供我上学,让我吃饱穿暖,这就够了。”
她看着我,泪眼婆娑。
“那陈景荣……”
“我不知道。”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他是我亲生父亲,可他也是让爸替班的人。没有他,爸不会死。”
我妈沉默了。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远处有小孩在笑。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欣欣,有件事,我没跟你说过。”
“什么事?”
“你爸出事后,陈景荣来过家里很多次。跪在门口求我原谅,跪了三天三夜。你外公让人把他打走,他又爬回来。后来是我亲口说的——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愣住了。
“我不是恨他去相亲,”她说,“我是恨他让建国替班。建国替了他,就死了。如果那天是他上班,死的就是他。那我怎么办?你怎么办?”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我后来想,也许这就是命。老天爷让建国活,他替了陈景荣,就替他去死。可你是我和他的女儿,你身上流着他的血。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面对你的时候,我就想起他。”
我握住她的手。
“妈,你不需要面对他。你只需要面对我。”
她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苏欣欣!你个贱人!”
是李姐。
我眉头一皱,正要挂电话,她下一句话让我愣住了。
“你把我儿子弄进去了!你满意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找人弄死你!”
“等等,”我说,“王强怎么了?”
“装什么装?警察把他抓走了!说是骚扰女性,拘留十五天!不是你报的警还能是谁?”
我脑子里一转,忽然想起那天在公司大厅,陈景荣说的一句话:“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女孩子动手动脚,是要吃官司的。”
是他报的警?
“李姐,”我平静地说,“您儿子骚扰我,有监控为证。警察抓他,是因为他犯了法。跟我没关系。”
“放屁!就是你在背后搞鬼!你等着,我明天就去你们公司,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忽然笑了。
有些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景荣传媒。
陈敏——陈景荣的侄女,人事总监——亲自接待的我。
“陈董在开会,”她说,“让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干练利落,说话简洁明了。带我参观完公司,把我带到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这是你的位置。”她说,“职位是新媒体运营主管,试用期三个月,工资是你原来的两倍。”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陈总监,”我问,“陈董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陈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进现在这家公司的第一天。”
我愣住了。
“他一直在关注你,”她说,“每年你的生日,他都会给你妈打一笔钱,虽然她从没收过。你大学毕业那天,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下午。你进那家公司,是因为他托了关系,让人事部优先录用你。”
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李姐欺负你的事,气得好几天没睡好。”陈敏继续说,“那个王强被拘留,是他报的警。那个监控视频能那么快调出来,也是他打了招呼。”
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
其实有个人,一直在背后看着我。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景荣站在门口,西装笔挺,但眼睛里有些疲惫。
“欣欣,”他说,“你来了。”
我站起身,看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敏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那个……谢谢你。”我说,“王强的事。”
他摇摇头:“应该的。他欺负你,就该付出代价。”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的眼睛。
“欣欣,我不求你叫我爸。我也不指望你原谅我。但是让我对你好一点,行吗?”
我看着他,想起我妈说的话——“他跪了三天三夜,跪得膝盖都烂了”。
“我妈说,”我开口,“你跪过三天三夜。”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不止。后来还跪过几次。你妈不让我见你,我就跪在她门口。有一次下雨,我跪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发高烧,被人送进医院。”
我鼻子有点酸。
“你为什么不放弃?”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我错过了你的出生,错过了你的满月,错过了你的周岁,错过了你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我不想再错过了。”
我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我没资格,”他继续说,“但我想用剩下的时间,好好补偿你。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角皱纹很深。他是这座城市最有钱的人之一,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我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前同事小林打来的。
“欣欣!你快看公司群!李姐疯了!”
我打开群,整个人愣住了。
群里有一张照片,是今天早上拍的——李姐带着几个人,站在我们公司楼下,举着横幅,上面写着:
“苏欣欣勾引我儿子,陷害他进监狱,还我儿子公道!”
下面跟了几百条消息,有人骂她泼妇,有人看热闹,还有人@我,问怎么回事。
小林又发来一条语音:“李姐还叫了记者!说要曝光你!欣欣你快想办法!”
我攥紧手机,手指发抖。
陈景荣看着我的脸色,站起身:“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几秒,脸色沉下来。
“走。”他拿起外套。
“去哪儿?”
“去你公司。”
一个小时后,我的前公司楼下。
广场上围了一大群人,有同事,有路人,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李姐站在中间,举着横幅,声嘶力竭地喊:“苏欣欣!你给我出来!你不是有本事吗?你出来对质!”
旁边站着几个中年妇女,是她带来的“亲友团”,跟着一起起哄。
“不要脸!勾引人家儿子!”
“把人家儿子弄进监狱,你还是人吗?”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出奇地平静。
陈景荣站在我身边,低声说:“要不要我叫人来?”
“不用。”我说,“我自己来。”
我穿过人群,走到李姐面前。
她看见我,眼睛都红了:“苏欣欣!你还敢来!”
“李姐,”我平静地说,“您闹够了没有?”
“闹?”她尖声笑起来,“你把我儿子弄进监狱,你还有脸说我闹?大家评评理!这个女人,勾引我儿子不成,就报警陷害他!”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李姐,您儿子为什么进监狱,您心里没数吗?”
“你什么意思?”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
是那天在公司大厅,王强抓着我胳膊,我挣扎的监控录像。
我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人群和记者。
“大家看清楚,这是半个月前,王强来我公司堵我的视频。他当众对我动手动脚,我让他放手,他不放。这就是您口中的‘勾引’?”
人群里有人惊呼出声。
李姐脸色变了:“这、这能说明什么?你本来就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我冷笑,“我跟您儿子就见过一面,吃过一次饭。第一次见面,他就问我一个月能存多少钱,结婚后房贷我出多少。我拒绝后,您就开始在公司造我的谣。”
我划到下一个视频。
是茶水间里,李姐对着几个同事说的那些话:
“现在的年轻姑娘,就是现实……她那些钱哪来的?谁知道呢……”
“单亲家庭长大的,能有什么教养……”
我把声音开到最大,让所有人都听见。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姐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这、这是假的!她陷害我!”
“假的?”我收起手机,“李姐,这些是公司监控,经过鉴定可以当证据的。您要是不信,咱们可以去派出所,让警察鉴定鉴定?”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那几个“亲友团”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往后退。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够了。”
陈景荣从人群里走出来。
李姐看见他,愣了一下:“你谁啊?”
“我是苏欣欣的父亲。”陈景荣说。
人群里一阵骚动。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他站在我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姐。
“李秀芬,对吧?”他说,“你儿子王强,因为骚扰女性被行政拘留十五天,是我报的警。你刚才说我女儿勾引你儿子,证据呢?”
李姐嘴唇哆嗦着:“她、她……”
“她什么?”陈景荣往前走了一步,“她是凭本事考进这家公司的,工作半年,业绩前三。你儿子呢?三十多岁,跟父母住,月薪八千,房贷车贷一还就剩一千。相亲三次,三次被拒。你哪来的底气,说我女儿配不上你儿子?”
李姐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那几个记者兴奋地凑过来,镜头对准陈景荣。
“请问您是……”
陈景荣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记者看了一眼,惊呼出声:“景荣传媒!您是陈董!”
人群彻底炸了。
景荣传媒,本市最大的传媒集团,旗下有电视台、报纸、网站,在场好几个记者,就是他们公司的。
李姐彻底傻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欺负了半年的小透明,竟然是景荣传媒老板的女儿。
“李姐,”我看着她的眼睛,“您还有什么想说的?”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停在了路边。
几个警察走下来,径直走向李姐。
“李秀芬女士,有人报警说你聚众闹事、诽谤他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姐彻底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几个“亲友团”跑得比兔子还快。
记者们追着拍,闪光灯闪成一片。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是陈景荣。
“走吧,”他说,“剩下的交给他们。”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路过人群时,我看见前同事们脸上的表情——惊讶、羡慕、后悔,什么都有。
小林冲我挥挥手,嘴型在说:“欣欣,牛逼!”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上了陈景荣的车,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了吧?”他问。
“有点。”
他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
三个月后。
景荣传媒年度盛典,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来了几百号人。
有商界大佬,有政界名流,有明星艺人,还有各家媒体的记者。
我是今晚的主角之一。
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陈景荣要在今晚,正式把我介绍给所有人。
后台休息室,我妈帮我整理裙摆,手有点抖。
“妈,你紧张什么?”我笑她。
“我能不紧张吗?这么大的场面。”她瞪我一眼,“你倒是心大。”
我握着她的手,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帮我整理校服,送我去上学。
那时候,我们娘俩挤在十几平米的小房子里,冬天冷得结冰,夏天热得睡不着。
现在,我站在全市最豪华的酒店,穿着几万块的礼服,即将以千亿富豪女儿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人生,真是奇妙。
“欣欣。”陈景荣推门进来,西装笔挺,神采奕奕。
看见我妈,他愣了一下,点点头:“玉芬。”
我妈也点点头,没说话。
二十三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能消融的。
但至少,他们愿意在一个房间里待着了。
“时间到了。”陈景荣看着我,“准备好了吗?”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宴会厅的门打开,灯光亮得刺眼。
陈景荣挽着我的胳膊,走上舞台。
掌声如潮。
我扫了一眼台下,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姐。
她站在角落里,穿着普通的外套,脸上没有化妆,苍老了十岁不止。
她儿子王强出狱后,因为这件事丢了工作,现在还待业在家。她本人也因为诽谤被行政处罚,原来的公司把她开除了。
现在,她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
她的目光对上我的,赶紧低下头去。
我移开视线。
不是原谅,是不值得。
“各位,”陈景荣的声音响起,“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眶微微发红。
“她叫苏欣欣,是我失散二十三年的女儿。”
掌声更响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缺席了我二十三年的人生。
但从今往后,他会一直在。
“欣欣,”他低声说,“跟叔叔阿姨们打个招呼。”
我走上前,对着话筒说:“大家好,我是苏欣欣。很高兴认识你们。”
台下有人笑,有人鼓掌。
忽然,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欣欣姐!”
我循声望去,是小林。
她举着一个灯牌,上面写着“欣欣最棒”,旁边站着几个前同事,冲我挥手。
我忍不住笑了。
陈景荣凑到我耳边:“你朋友?”
“嗯。”
“挺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揉着发酸的小腿。
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前。
我抬头,是陈景荣。
他在我身边坐下,递给我一杯水。
“累了?”
“有点。”我接过水杯,“你呢?”
“习惯了。”他笑了笑,然后沉默了一下,“欣欣,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我想给你改个名字。姓苏,还是姓陈,你自己选。”
我愣了一下。
“你妈那边,我去说。”他继续说,“你愿意姓苏,我不勉强。但如果你愿意姓陈……我想让你光明正大地,做我陈景荣的女儿。”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不用。”
他愣了:“不用?”
“名字只是个代号,”我说,“我姓什么,都是你女儿。我妈养大我不容易,这个苏字,我想替她留着。”
他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好。”他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好。”
我递给他一张纸巾:“大老板,注意形象。”
他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笑了。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员走过来:“陈董,有位女士找您。”
陈景荣站起身,看向门口。
我也看过去。
是我妈。
她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精心盘起来,脸上画着淡淡的妆。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陈景荣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我远远地看着,忽然有点紧张。
然后,我妈开口了。
“建国忌日那天,你要是有空,来家里吃个饭吧。”
陈景荣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妈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二十三年了,该放下了。”
陈景荣的嘴唇动了动,然后重重地点头。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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