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克鲁斯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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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10月26日海战期间,美军企业号航空母舰(画面中左部)及其护航舰艇上空,防空炮弹在拦截来袭日军战机时不断炸响,布满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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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最初将瓜达尔卡纳尔岛的占领视作莫尔兹比港进攻行动的辅助任务,但8月底,他们将夺回亨德森机场定为首要目标。9月18日,日军进一步决定:新几内亚方向已推进至距莫尔兹比港仅30英里的部队转入防御,并开始缓慢撤退,以便将所有可用增援兵力调往瓜岛。10月上旬,“东京快车”运输舰队如期将部队运抵该岛,百武晴吉中将于9日亲自登岛。

日军原计划在10月11日夜至12日凌晨,通过“东京快车”向瓜岛投送规模庞大的增援部队与装备,其中包括重型火炮。这支舰队的动向被美军侦测,诺曼·斯科特少将率领一支由巡洋舰、驱逐舰组成的特混舰队(部分舰艇配备了新型改良雷达)试图截击,却遭遇了一支兵力与己方相当的日军掩护部队。

这场爆发于瓜岛西北海角的冲突,后世称为埃斯佩兰斯角海战,为欣喜又松了一口气的美军赢得了首次夜战胜利。日军指挥官、曾在珊瑚海海战中指挥莫尔兹比港近援部队的五藤存知少将阵亡,其旗舰重巡洋舰青叶号遭重创;重巡洋舰古鹰号、驱逐舰吹雪号被击沉。次日清晨,亨德森机场的战机又将丛云号与夏云号两艘驱逐舰送入海底。斯科特麾下的多艘舰艇受损严重,但仅有驱逐舰邓肯号沉没。

战役重演之旅

斯科特的胜利极大提振了美军士气,可在百武晴吉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暂时的麻烦。截至10月15日,他麾下已集结2.2万名官兵,其中绝大多数是新锐部队。美军兵力虽多出千人,但许多士兵早已疲惫不堪,且饱受各类疾病折磨。百武晴吉的目标直指亨德森机场,他清醒地认识到,美军的制空权是决定瓜岛归属的关键因素。

为协助百武达成目标,日本帝国海军给予强力支援:一支航母机动部队在瓜岛以北约300英里海域游弋,阻止美军任何增援或撤退行动,并伺机发动打击;10月15日的一次空袭便击沉美军梅雷迪思号驱逐舰,造成185人阵亡。日军水面舰艇奉命对亨德森机场实施炮击,以瘫痪其运作。10月14日凌晨,金刚号与榛名号战列舰发动了规模最大的一次轰击;14日夜至15日、15日夜至16日,又各有两艘重巡洋舰以8英寸舰炮持续轰炸机场。

尽管轰炸造成了不可避免的损毁与伤亡,美军“仙人掌航空队”却从未被压制。10月15日,该队战机重创三艘日军运输船,迫使船只抢滩搁浅,最终全数报废。10月25日,美军战机在白昼击退又一次日军炮击企图,重创轻巡洋舰由良号并使其起火,随后B-17“飞行堡垒”将其彻底击沉。机场守军同样坚守不退:自10月23日下午起,日军对机场发起多轮猛攻,至26日凌晨,最后一轮进攻以惨重损失宣告失败。百武晴吉只得承认,必须等待后续增援,才能再次尝试夺取瓜岛;山本五十六大将下令舰队向北转向撤退。

遗憾的是,战事并未就此结束。10月18日,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切斯特·尼米兹上将,任命威廉·哈尔西中将接替戈姆利中将指挥南太平洋部队。哈尔西性格刚毅好斗,被媒体冠以“蛮牛”绰号(熟识他的人从未如此称呼)。他的就任令整个南太平洋美军欢欣鼓舞,也向敌我双方宣告:无论瓜岛战役多么漫长艰难,美军都将奋战到底。

可惜哈尔西的优点被一个重大缺陷抵消:他对日军的刻骨仇视,常使他低估对手的勇猛与危险。因此,当日军已承认计划失败、舰队只想撤退时,他却执意要在极为不利的态势下发动海战,险些让美军仅存的两艘可用舰队航母全军覆没。

战役重演之旅

哈尔西接任时,麾下仅有一艘航母可用;但至10月26日,抢修完毕的企业号重返南太平洋,与大黄蜂号在圣克鲁斯群岛以北海域汇合,该群岛位于瓜岛以东较远位置。两艘航母均由金凯德少将战术指挥,奉命向西北航行,迎击日军舰队。这一部署使它们脱离了“仙人掌航空队”的掩护范围,同时哈尔西决定将以华盛顿号战列舰为核心的舰队留在瓜岛附近,防范日军再次炮击,导致两艘航母进一步失去支援。哈尔西事后也意识到失误,坦言绝不会再让日军把己方航母“引诱”至北方海域。

此外,与中途岛海战不同(与坊间传言相反,美军在中途岛实际战区的舰艇与战机数量占优),圣克鲁斯海战中,日军握有兵力优势。日军舰队照例分为多个独立编队,核心是南云忠一的机动部队,下辖翔鹤号、瑞鹤号舰队航母,瑞凤号轻型航母,一艘重巡洋舰及八艘驱逐舰。隼鹰号航母因航速不足,难以与其他日军航母协同作战,单独部署在西北方向,由两艘驱逐舰护航。南云部队前方是阿部弘毅少将的前卫编队,下辖比叡号、雾岛号战列舰,三艘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及七艘驱逐舰。名为“前进部队”、实则殿后的是近藤信竹中将指挥的主力,包含金刚号、榛名号战列舰,四艘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及十二艘驱逐舰。

日军各编队舰艇数量远超美军航母编队;与东所罗门海战类似,美军两艘航母各自为核心组成相距约10英里的两个编队。企业号由南达科他号战列舰、一艘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及八艘驱逐舰护航;大黄蜂号则由两艘重巡洋舰、两艘轻巡洋舰及六艘驱逐舰护航。战机方面,南云部队拥有57架九七式鱼雷机、68架九九式轰炸机、87架零式战斗机;金凯德麾下则有72架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29架TBF“复仇者式”鱼雷机、70架F4F“野猫式”战斗机。此外,企业号搭载的是珍珠港事件后组建的首个新航空大队,飞行员大多刚完成训练,经验极度匮乏。圣克鲁斯海战中,美军大量战机损失源于非战斗事故。

一如常态,兵力占优的一方运气也更好。5时12分,企业号派出16架“无畏式”战机双机编队执行武装侦察;直至6时50分,李少校与约翰逊少尉驾驶的两架战机才发现南云部队。而日军侦察机早在20分钟前就已锁定大黄蜂号。尽管双方均备战完毕,南云忠一却握有先发制人的宝贵优势。7时10分,翔鹤号与瑞鹤号共起飞18架九七式、20架九九式、18架零式战机,外加瑞凤号的9架零式战机,组成第一波攻击队扑向金凯德编队。

南云随即准备第二波攻击,但7时40分,企业号另外两架侦察机飞抵。它们向小型航母瑞凤号俯冲投弹,炸弹命中舰艉附近,在飞行甲板撕开一道50英尺长的锯齿状破口,使其彻底丧失起降能力。尽管遭到日军战斗空中巡逻机的疯狂追击,斯特朗少校与欧文少尉成功摆脱,机枪手还额外击落两架零式战机。即便如此,南云仍在8时22分派出第二波攻击队:12架九七式、20架九九式、12架零式战机;9时过后不久,隼鹰号也派出18架九九式、11架零式战机参战。

与此同时,金凯德也下令战机出击。受当时美军战术理念影响,加之急于挽回时间,美军机群依旧按机种分开编队行动。第一波15架“无畏式”、6架挂载炸弹的“复仇者式”及8架战斗机于7时30分从大黄蜂号起飞;而企业号经验不足的航空大队,直至半小时后才放飞3架俯冲轰炸机、8架鱼雷机、8架战斗机。8时15分,大黄蜂号第二波9架“无畏式”、9架挂载炸弹的“复仇者式”及7架“野猫式”战机相继升空。

日军机群率先起飞,也率先抵达战场。9时10分,第一波日军以完美协同的攻势猛扑大黄蜂号。九九式轰炸机先命中舰艉飞行甲板,另有两枚炸弹近失;随后,本次空袭最惨烈的一幕发生:俯冲轰炸机队队长关行男少佐(曾在东所罗门海战中率队重创企业号)的战机被重创,拖着长长火舌,径直撞向大黄蜂号舰桥,随后穿透飞行甲板,其携带的两枚炸弹爆炸,引发熊熊大火。

紧接着,两枚鱼雷命中大黄蜂号右舷,前机舱与两座锅炉舱进水,全舰动力与通讯系统完全瘫痪。随后又有三枚炸弹命中,两枚深入舰体内部爆炸。最后,一架失控的九七式鱼雷机在飞行员决死操控下,撞向大黄蜂号舰艏前升降机附近。日军此波损失12架九九式、6架九七式战机(含队长今宿治一郎座机),但仅用十分钟的疯狂攻击,就让大黄蜂号彻底失去动力,全舰燃起大火,111名舰员阵亡,108人受伤。

美军飞行员厄运连连,企业号机群尤为惨烈。飞往目标途中,他们与日军首轮攻击队互相发现。瑞凤号的零式战机从阳光方向突袭,以损失3架的代价,击落4架“复仇者式”(含队长科利特少校座机)与4架“野猫式”。幸存战机转而攻击阿部弘毅的前卫编队,大黄蜂号第一波在云层中失散俯冲轰炸机的“复仇者式”、以及第二波全部战机也加入攻击,重创重巡洋舰筑摩号。

仅有大黄蜂号第一波的15架“无畏式”在9时30分找到南云部队。约20架零式战机升空拦截,击落1架、重创2架致其返航(其中1架未能归舰),并迫使航空大队队长维德赫尔姆少校迫降海面。他与机枪手登上救生筏,如同中途岛海战的盖伊少尉一般,目睹了后续战事,两天后被卡特琳娜水上飞机救起。

继任指挥剩余11架俯冲轰炸机的沃斯中尉毫不退缩。幸运的瑞鹤号如同珊瑚海海战那般躲入暴雨云区,而瑞凤号仍在燃烧,于是翔鹤号成为“无畏式”的集中打击目标。四枚1000磅炸弹命中南云旗舰,炸毁飞行甲板、机库与升降机,引发大火,航速骤降,造成约100人伤亡,更使其丧失战斗力长达九个月。沃斯编队无一架战机损失。

至此,双方战况看似旗鼓相当,但美军已用尽所有攻击力量,日军却仍有两支空中编队待命。南云第二波攻击队中,1架九七式因引擎故障返航,1架九九式掉队并无效攻击大黄蜂号,其余战机全部锁定企业号;而美军此时正将注意力转向另一处威胁,再度陷入被动。10时02分,“野猫式”飞行员波洛克中尉突然发现日军伊-21号潜艇发射的鱼雷冲向驱逐舰波特号。他俯冲扫射试图引爆鱼雷或警示友舰,却反遭己方防空炮手误击。这场误会让波特号付出惨痛代价:鱼雷命中锅炉舱,损毁严重,美军最终不得不将其击沉。

10时15分左右,日军俯冲轰炸机突然来袭,美军战斗空中巡逻机猝不及防。但企业号与南达科他号的防空火力极为猛烈,至少击落15架九九式,领队高桥贞雄少佐返航时遭“野猫式”攻击后迫降海面,后被日军油轮救起。即便如此,日军仍命中企业号两枚炸弹、一枚近失,其中一枚炸弹炸毁前升降机,使其瘫痪。

对企业号而言万幸的是,高桥队急于攻击,未等待鱼雷机编队汇合。当11架九七式鱼雷机抵达时,“野猫式”已严阵以待,将其尽数歼灭。维塔萨中尉一人就击落6架,其中包括曾率队参与珍珠港鱼雷攻击的老兵村田重治少佐。不过,其中一架日机撞中驱逐舰史密斯号舰艏,引发大火。所幸损管人员奋力扑救,加之伍德少校主动驾舰紧贴南达科他号舰艉,利用战列舰浪涛压制火势,最终化险为夷。11时21分,隼鹰号的攻击队也发起进攻,炸弹命中南达科他号与轻巡洋舰圣胡安号,损伤轻微;对企业号仅取得一次近失,此波损失12架九九式(含队长山口正夫座机)。

即便如此,企业号仍处境危急。两艘美军航母的返航战机均需在其甲板降落,加之升降机故障导致调度混乱,后续作战极为困难。已知日军仍有两艘完好航母后,金凯德别无选择,于14时下令向东南撤退。

与此同时,火势得到控制、大部分舰员撤离的大黄蜂号,由重巡洋舰北安普顿号拖曳缓慢撤离。日军获悉其困境,阿部弘毅前卫编队高速逼近,准备水面交战。山本五十六甚至希望俘获该舰,以此彰显帝国海军的优势。15时15分,隼鹰号的9架九七式、5架零式战机再度空袭大黄蜂号,虽损失7架九七式(含队长入来义明座机),但一枚鱼雷撕裂其右舷,彻底注定了大黄蜂号的沉没命运,剩余舰员奉命全部撤离。

尽管弃舰决定毋庸置疑,但大黄蜂号却异常坚固难以击沉。美军护航主力先行撤退,留下两艘驱逐舰将其击沉。驱逐舰向其发射9枚鱼雷,可当时美军鱼雷可靠性不佳,该舰仍未沉没;随后又发射430发5英寸炮弹,使其沦为火海,可直至20时40分阿部舰队逼近、驱逐舰被迫撤离时,它依旧漂浮海面。不过此时已无被俘风险,21时,日军四枚“长矛”鱼雷最终将其送入海底。

战地摄影师影像

无可争议,圣克鲁斯海战是美军的一场失利,此战过后,美军仅存一艘受损的舰队航母可用。美军对此极为担忧,应紧急请求,英国胜利号航空母舰被调往珍珠港。但该舰需换装美军战机并训练飞行员适配操作,否则无法补充战损;待整备完成时,瓜岛危机已然解除。

此战美军舰艇损失更大,日军则损失了更多飞行员——战局与中途岛海战后完全反转。美军被击毁74架战机,多数源于经验不足导致的事故,仅24架战损;反观日军,69架战机被击落,23架迫降海面,约140名无可替代的资深飞行员阵亡,其中几乎囊括所有九九式、九七式编队指挥官。损失之惨重,使得瑞鹤号如同珊瑚海海战后那般,因缺乏飞行员而暂时丧失作战能力。

事实上,尽管日本帝国海军整体因胜利士气高涨,但其海军航空相关部队却毫无喜悦。南云忠一未再获命指挥航母作战,如同老对手弗莱彻一般,此后仅担任非核心职务。隼鹰号航母虽仍可作战,且姊妹舰飞鹰号已前来汇合,但两舰始终停留在瓜岛西北远海,因此在本次战役六场惨烈海战的最后一场决定性战役中,它们未能像升降机故障的企业号那样发挥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