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榆的老味道里,有一样早已淡出了集市,却深深嵌在老一辈的记忆里,那就是拨豆腐。这是对物资匮乏年代最朴素的慰藉,是逢集时候,烟火气与欢喜的代名词。
上世纪七十年代前,每到逢集,四里八乡的人聚拢而来,说书人的唱腔在人群中起伏,一群五六十、六七十岁的老头(那个时候,五六十岁的男人就已经胡子花白,冬天的时候就已经蹲在南墙根晒老影)手里拿着旱烟袋,听得入了迷。说书人旁边总是有拨豆腐的摊子,一口老鏊、一筐老豆腐便是拨豆腐的全部家当,热气裹着猪油的香气,在人群中悄悄弥漫。
卖拨豆腐的师傅手很巧,用一把细长的刀,在筐里轻轻切下一块豆腐,托在掌心,刀子轻轻滑动,豆腐便被划成两三厘米见方的小块,软乎乎的,透着自家黄豆才有的灰白色。鏊子早已用猪油擦过,烧得温热,豆腐块一放上去,便发出“哔哔啵啵”的轻响,像是在诉说着烟火里的欢喜。
起初,豆腐块还是嫩生生的灰白,受热后慢慢发胀,边缘渐渐泛出淡淡的米白,像被阳光轻轻吻过。师傅不时用筷子拨弄几下,豆腐块在鏊子上轻轻跳动,“哔啵”声越来越脆,颜色也一点点变深,从灰白到浅黄,猪油的醇香混着豆腐的清香,直往鼻腔里钻。待外皮微微发脆,内里依旧软嫩时,师傅便用筷子轻轻拨下来,盛进粗瓷盘里,浇上一勺辣椒汁,红亮的酱汁裹着焦香的豆腐,瞬间有了灵魂。
吃拨豆腐的人,大多是听书的老头,或是赶集的庄户(方言,农民,种地的)人。他们端着盘子,找个角落蹲下,再打二两白酒,一口豆腐一口酒,日子的艰辛仿佛都被这一口鲜香冲淡。筷子夹起一块,外皮脆生生的,咬下去却软嫩多汁,带着猪油的醇厚,在嘴里慢慢化开。他们边吃边聊,说些地里的收成,谈些邻里的琐事,眉眼间没有丝毫愁绪,只有此刻的满足与惬意,那是贫瘠岁月里,最简单也最真切的快乐,一口热食,便足以抚慰一身疲惫。吃过后,带着丝丝酒意,又回到田里埋头苦干。
如今,赣榆的集市依旧热闹,说书人的身影早已不见,拨豆腐的小摊也已消失。我们吃过太多精致的美食,却再也找不回当年那口拨豆腐的味道。其实,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拨豆腐本身,而是那段慢下来的时光,是艰辛日子里不期而遇的温暖,是烟火气里的纯粹与欢喜,是岁月里无法复刻的简单与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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