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阿联酋的希望号探测器顺利进入火星轨道,这是阿拉伯国家第一次完成深空任务,很多人感到惊喜,其实背后有很深的伏笔,一千年前,巴格达智慧宫里的天文学家已经能画出精确星图,用来指导远洋航行,那时的阿拉伯世界是全球知识流动的中转站,可今天航天领域几乎只剩他们自己在单独行动。

这中间发生的事不是突然变得落后,而是整个社会的激励系统逐渐停止了运转,阿拉伯半岛缺少水源,商人必须跨越大陆去做生意,《古兰经》把诚实交易看作信仰的一部分,商路因此成为高信任度的网络,商队需要保障安全,于是安排武装护送,圣战就被重新解释为保护贸易通道和信仰边疆,不是为了打仗而去打仗,商人走到哪里,清真寺就建到哪里,军队、宗教、财富这三股力量合在一起,做一件事既能赚钱,也能履行义务,还能证明信仰——这种结构非常稳固,也非常强大。

他们确实没有发明很多新东西,但在8到13世纪期间,他们把希腊、波斯和印度的书籍全部翻译整理了一遍,代数、算法、酒精以及医学典籍,都是经过他们的整理才广泛传播开来,那时候能把别人的知识真正掌握并灵活运用,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本领,问题出在后面——整个系统开始害怕变化了。

11世纪时,学者安萨里提出理性会动摇信仰,于是关闭了创制之门,自然哲学被移出宗教教育体系,学生想学天文和数学只能私下进行,更关键的是,17世纪起奥斯曼帝国禁止使用阿拉伯文印刷术,他们并非担心技术本身,而是害怕手抄经文的抄经人失去工作,担心印刷版本会被改动,也怕神权受到削弱,而欧洲在1450年后借助印刷机大量印书,推动知识迅速传播,穆斯林世界却仍依赖手工抄写,导致错误频出,传播缓慢,更新也更加困难。

政治上也没有提供支持,13世纪后大帝国分裂成蒙古、奥斯曼和萨法维这些国家,它们互相争夺地盘和王位,没人比较谁的火炮打得更准、谁的星表更精确,到了20世纪,石油一开采出来,富裕国家就直接靠卖资源生活,沙特在70年代GDP超过英国和法国,但大学物理系的数量还不到德国的五分之一,钱都投到宗教学校和公务员培训上,基础科研就没人管了。

中国和伊斯兰世界走过的路挺像的,明清科举只考八股文,还闭关锁国,奥斯曼那边禁止印书,神学院说了算,16世纪前两边都领先别人,17世纪后就慢慢掉队了,不是他们脑子不好使,而是搞科学没什么好处,还可能惹麻烦,整个系统不鼓励探索,只奖励稳妥。

现在情况有点松动,土耳其的无人机不是国家出钱搞出来的,是民间公司自己弄,再加点西方技术拼凑起来,巴基斯坦搞核计划时,科学家们绕开宗教体系悄悄推进,马来西亚在2023年立法,硬性规定预算必须优先拨给科学项目,想把被宗教教育挤占的STEM资源抢回来。

这些事听起来零碎,其实都指向同一个问题,一个社会能不能持续进步,不看它过去多辉煌,而看它愿不愿意为不确定的未来付出一点代价,抄经人当年拒绝印刷机,不是因为他们愚蠢,而是他们很清楚那台机器会砸掉自己的饭碗,今天人们面对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反应也差不多,先问这东西对我有什么用,再决定要不要接触,系统本身没有改变,只是换了个工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