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张涛 文：风中赏叶
一、2022年春天，弟弟的肝功能突然垮了
弟弟那年三十六岁，身体一直很好，不抽烟不喝酒，每年体检都正常。2022年3月，他开始觉得累，不是加班那种累，是睡醒了还是累，浑身没劲。皮肤开始发黄，眼白也黄了，尿像浓茶一样。去县医院查了血，转氨酶和胆红素高得离谱。医生说，肝功能严重异常，建议马上去大医院。
到了省人民医院，做了全套检查。病毒性肝炎、自身免疫性肝病、代谢性肝病，能查的都查了，找不到明确病因。医生说是急性肝衰竭，原因不明，进展非常快。住院不到两周，他的黄疸从一百多飙到了四百多，凝血功能极差，开始出现腹水，人瘦得脱了相。
医生说，内科治疗已经控制不住了，唯一能救他的办法是肝移植。如果不做，可能撑不过一两个月。
二、第一次肝移植，花了150万
我们全家都去做了配型。我是亲姐姐，血型相合，但肝脏体积评估后不适合捐献。父母年龄大了，也不行。只能等公民逝世后捐献的肝源。
等了四十多天，2022年6月，医院通知有肝源了。血型匹配，质量评估很好。手术做了九个多小时，医生说手术顺利，新的肝脏已经开始工作了。
术后头几天恢复得不错。胆红素在往下走，凝血功能在改善，他清醒了，能说话了。他跟我说，姐，等我好了，我带你去海边。我说好。
术后第七天，他开始发烧。三十九度，腹痛，肚子胀。B超和CT显示，门静脉系统里有血栓形成。医生说，肝移植术后门静脉血栓是严重的并发症之一，发生率不算高，但一旦发生，处理起来非常棘手。血栓会堵塞门静脉，导致移植肝供血不足，肝功能会再次衰竭。
用了抗凝和溶栓治疗，但效果不好。血栓范围越来越大，从门静脉主干延伸到了肠系膜上静脉。他的肚子胀得像鼓，肠子开始缺血，出现了腹膜炎的表现。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重，唯一的希望是再次肝移植，但需要找到新的肝源，而且二次移植的手术风险比第一次高得多。
我们又开始了等待。这一次，只等了十几天。2022年7月，另一个肝源来了。医生说，这个肝脏质量很好，但二次移植的难度极大，术后并发症的风险也极高。不做，他必死无疑；做，还有一线希望。
我们签了同意书。
三、第二次肝移植，又花了150万
第二次手术做了将近十二个小时。医生出来的时候，手术衣上全是血。他说，手术做完了，但腹腔里粘连很重，门静脉重建非常困难，术中出血很多，输血量很大。术后要在ICU密切监护。
术后第一天，肝功能指标有所改善，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术后第三天，他的肚子又开始胀了。超声显示，门静脉系统再次出现了血栓。医生说，这次可能是血管内皮损伤和凝血功能紊乱共同作用的结果，比第一次更难处理。用尽了抗凝和溶栓的方案，血栓还是在扩大。
他的肝脏开始出现缺血坏死，转氨酶飙升到几千，胆红素又回到了四百多。他开始昏迷，上了呼吸机，做了血液净化。医生说，门静脉血栓导致移植肝失功，现在已经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了。如果再移植，需要第三个肝源，但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四、术后第八天，他走了
2022年8月初，第二次肝移植术后第八天。凌晨，医生出来说，心跳停了，抢救了一个多小时，没救回来。
从第一次肝移植到第二次，不到两个月。两次手术，加上术前术后监护、抗排异药物、血液净化、ICU费用，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三百万。医保报了不到一百五十万，剩下的全是自费。我们把房子卖了，借遍了亲戚朋友，网上也筹了钱。
他还是没留住。
五、我现在才懂，钱真的买不到命
弟弟走后，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不做第二次移植，他是不是还能多撑几天？如果门静脉血栓能早一点发现、早一点处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如果他有亲体供者，不用等那么久，会不会就不是这个结局？
医生说，门静脉血栓是肝移植术后最棘手的并发症之一，发生率不高，但一旦发生，处理起来非常困难，尤其是二次移植的病人，血管条件差，再次发生血栓的风险更高。弟弟属于那种对血栓形成特别敏感的病人，用了最强的预防措施，还是没能避免。
我不后悔花这些钱。他是我弟弟，他才三十六岁。如果能用钱换他的命，多少钱我都愿意。但现实是，钱花完了，他也没了。
六、写这些，是想跟所有人说
第一，肝移植不是一劳永逸的。手术成功只是第一步，术后的排异、感染、血管并发症，每一步都是鬼门关。门静脉血栓虽然发生率不高，但一旦发生，死亡率极高。二次移植的病人风险更高。
第二，等待肝源的过程充满不确定性。弟弟第一次等了一个多月，第二次只等了十几天。但等到了，不代表就能活。肝源质量、手术技术、术后管理，环环相扣，哪一环出问题都可能前功尽弃。
第三，亲体肝移植可以缩短等待时间。如果当时家里有人能捐献，也许他不会等到病情那么重才做手术，也许术后的恢复会好一些。但亲体移植也有风险，供者要承受手术创伤，不是每个家庭都能承担。
第四，花费巨大，要有心理准备。三百万，对普通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医保能报一部分，但自付的部分仍然压垮了一个家。如果经济困难，可以申请慈善救助、网络筹款，但要清楚，花了钱不一定能买到命。
第五，对还在的人好一点。弟弟走之前跟我说，等他好了带我去海边。他没等到。我现在每年去一次海边，带着他的照片。
他现在不在了。我有时候还会梦到他，梦里的他不是生病的样子，是以前的样子，笑着叫我姐。醒了之后我会想，他在那边应该不疼了，不用再手术了，不用再吃药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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