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饭这天,婆婆拿着所谓的顾家规矩压我,非要逼着怀孕八个月的我进厨房,可她怎么都没想到,我把那段视频发给顾城以后,十五分钟不到,顾家的门就被踹开了。

那天是除夕,天还没黑透,外头已经有零零碎碎的鞭炮声了,时不时炸一下,听着热闹,可顾家屋里那股气氛,却闷得人胸口发堵。

我那时候已经怀孕八个月,肚子沉得厉害,走两步都得扶着墙,夜里翻个身都费劲。医生前两天刚叮嘱过,说胎位不算特别稳,让我少站着,少劳累,情绪也别波动太大。顾城记得比我还清楚,恨不得把我供起来,平时连杯水都不让我自己接。可问题就在于,他护得住我的时候,赵春兰就装得像个人;只要他一不在,她那张脸立马就变。

说到底,她憋太久了。

我刚嫁进顾家的时候,她还知道收敛,嘴上总说什么“浅浅身子娇,顾城你多照顾点”,话说得比谁都好听。可慢慢的,她就不耐烦了。尤其我怀孕之后,顾城更是什么都紧着我,她心里那点不平衡,就一天比一天重。

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年轻那会儿,怀着顾城八个月还在地里挑担子,哪像现在的女人,怀个孕跟坐月子似的。”

我以前懒得跟她争。不是怕她,是觉得没意思。她这个人,讲不了道理,你跟她讲东,她能扯西,你跟她讲身体,她能扯祖宗规矩。你但凡顶她一句,她立马就能哭天抢地,说儿媳妇不敬婆婆,说林家没把女儿教好。

我知道她在外头没少说我。

说我嫁进来两年,连顿像样的饭都没给她做过。说我娇气,说我命好,说我拿着顾城,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甚至还说,我怀的这一胎,要是个女儿,那就是林家晦气带进门了。

这些话,保姆王姐偷偷跟我提过两回。她说的时候都替我生气,我倒是没什么表情。因为我太清楚了,赵春兰这种人,嘴上不占点便宜,晚上都睡不着觉。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挑在除夕这天动手。

前一天晚上,顾城公司那边就开始不对劲了。他一直抱着笔记本在书房忙,接了好几个电话,脸色不太好看。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年关项目收尾,几个系统要联调,怕出纰漏,忙完这两天就好了。

我信了。

可第二天一大早,电话一响,我就知道不对。

顾城刚接起来,整个人就站直了,声音也变了:“现在?全部停了?怎么可能?”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往阳台走,越听脸越沉。等他挂了电话,赵春兰正坐在客厅剥砂糖橘,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慢悠悠来了一句:“公司有事就去吧,大男人哪能一天到晚围着老婆转。”

顾城皱着眉,明显犹豫。

他看看我,又看看厨房,还不忘叮嘱她:“妈,浅浅这两天腿肿得厉害,您别让她忙活。中午随便吃点就行,年夜饭我赶回来做。”

赵春兰啧了一声:“我还能让一个孕妇做饭?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自然得差点把我都骗过去。

顾城临走前蹲在我面前,摸了摸我的肚子,又亲了亲我额头,压低声音说:“我尽快回来,实在不行你就回房睡觉,谁叫你都别出来。”

我笑着点头,说知道了。

他走的时候,外头还在飘细雪,车轮声慢慢远了,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很奇怪,不是平静,是悬着的,像有根线绷在空气里,随时要断。

果然,顾城前脚刚走,后脚赵春兰就把电视遥控器一扔,站起来去把大门反锁了。

我听见那声“咔哒”,心里就明白了。

她回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点和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不住的得意。

“别装睡了,”她冲我抬了抬下巴,“起来,去厨房。”

我没动,只看着她:“做什么?”

“做什么?”她像是听见了笑话,“今天除夕,你说做什么?顾家的年夜饭,当然得儿媳妇做。”

我笑了下,真有点想笑:“我怀孕八个月。”

“八个月怎么了?没缺胳膊没断腿。”她说着还往沙发上一靠,翘起腿,“再说了,谁家儿媳妇不做年夜饭?就你金贵?”

我不想跟她扯,就说:“医生让我卧床多休息,您要真想吃,我给顾城打电话,让他回来弄。”

一听这话,她脸立马拉下来了:“少拿顾城压我。他是我儿子,不是你养的狗。今天这饭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我懒得搭理,扶着腰想回房间。

可我才刚迈出去一步,她就突然拔高了声音,整个人跟点了火似的:“你今天要是敢回屋,我就去院子里跪着,我就去你们林家门口哭!我倒要看看,林家的女儿嫁到婆家,连顿年夜饭都不肯做,传出去是谁丢人!”

我停住脚步,转头看她。

她见我停了,越发来劲,嘴皮子翻得飞快:“你以为你怀个孕有多了不起?顾家规矩摆在这儿,除夕饭必须儿媳妇亲手做,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你不做,就是不把顾家放眼里。你不做,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婆婆。你不做,就是成心让我这个年过不安生。”

她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一件屁大的事,扯成天大的道德罪名。

我看了她两秒,突然不急了。

因为我清楚,她今天闹成这样,不可能只是嘴上痛快两句。她是早有准备。顾城被支走,保姆也不见了,大门还反锁上了,这哪是什么临时起意,这是就等着今天收拾我。

我没再跟她硬顶,只是慢慢拿出手机,点开录像,对着自己拍了一下。

“妈说这是顾家的规矩,除夕饭必须儿媳妇做。”

我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冲镜头笑了笑,语气也轻轻的,像是在闲聊。

赵春兰压根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我怂了,坐在那儿嗑着瓜子,一脸扬眉吐气的样子:“知道就好。做人家媳妇,就得守规矩。”

我反手就把视频发给了顾城。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继续录制,顺手搁在料理台旁边的刀架后头,镜头正对着厨房门口和灶台,位置挺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做完这些,我才慢吞吞进了厨房。

说真的,那一刻我不是不委屈,也不是不气。我只是突然很清楚,跟赵春兰这种人,讲理没有用,忍让也没有用。你越退,她越往你脸上踩。既然这样,那就别跟她吵,把她干的事一五一十留下来,谁也别想赖。

厨房里冷得厉害,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开了一条缝,风往里钻,吹得我手指都是僵的。

灶台边上放了一堆食材,鸡、鱼、虾、排骨,满满当当铺了一案板。她还真是照着十二道菜给我备的,一样没少。

我扶着料理台站了一会儿,肚子坠得发紧,腰也酸得不行。还没缓过劲,客厅里就传来她的喊声:“磨蹭什么呢?先把鸡收拾了!”

我咬了咬牙,过去解那只鸡。

鸡是活的,一抓起来就扑腾,翅膀蹭得我手背生疼。我平时根本不碰这些东西,更别说现在这种身子。可赵春兰铁了心要整我,连刀都给我放的是那把最钝的旧菜刀,刀口卷着边,别说利索宰鸡了,切个葱都费劲。

我一边按着鸡,一边听见她在外头继续嚷:“你们林家就是会养女儿,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跟菩萨似的。嫁到别人家,还不是得下地?”

我没吭声,用力往下切。

刀太钝,鸡又挣得厉害,第一下根本没切开,只带出一点血。我手心都冒汗了,胃里也一阵一阵翻上来,腥味直冲鼻子,没两下就忍不住趴在水槽边干呕。

客厅里立刻传来她尖利的骂声:“大过年的你吐什么吐?晦气不晦气!我告诉你,别给我装,你今天就是把天捅个窟窿,这饭也得给我做完。”

我闭了闭眼,把喉咙里的酸水咽回去。

后来每一分钟都过得特别慢。

我收拾鸡的时候手背被鸡爪抓破了,火辣辣的疼。洗鱼的时候站久了,小腿开始发胀,脚踝像灌了铅,连挪一步都沉。择菜的时候我实在撑不住,只能扶着柜门一点点蹲下去,膝盖刚碰到地砖,那股凉意就直往骨头缝里钻。

偏偏她还在外头不停使唤。

“虾记得去线。”

“排骨焯水了没有?”

“鱼别给我做腥了,我最烦腥味。”

“动作快点,等你做完天都黑了。”

那种感觉特别荒唐。她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脚边一地瓜子皮。我一个挺着八个月肚子的孕妇,在厨房里被她当佣人使唤。她不是不知道我难受,她就是想看我难受。

做到后来,我已经有点发虚了。眼前时不时发白,耳朵也嗡嗡响。我心里其实明白,再这么下去不行,可我更明白,赵春兰今天就是奔着折腾我来的,我这时候要是倒下,她也未必会放过我。

果然,出事就在炸鱼的时候。

锅里的油热得太猛,我端着腌好的带鱼往里放,手腕突然一软,一块鱼滑进锅里,油星子“噼里啪啦”一下全炸开了。

我下意识一躲,还是没躲开。

滚油直接溅到我手背和脖子上,火烧火燎地疼,我当时痛得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退,腰又重重撞上了后面的柜角。

那一下真疼得我眼前发黑。

更糟的是,肚子也跟着一阵发紧,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把。我扶着台面都没撑住,顺着柜门就滑坐到了地上。

冷汗一下子全出来了。

我捂着肚子,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赵春兰先是骂了句“又怎么了”,然后才慢悠悠走到厨房门口。她看见我坐在地上,第一反应不是扶我,而是皱着眉头嫌弃:“你少给我装。”

我抬头看她,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却还在继续:“不就是被油点了两下?我年轻那会儿烧柴火做饭,火星子崩脸上都不当回事。你们这些娇小姐就是会演。”

说着,她甚至还拿脚尖碰了碰我的小腿:“起来,别躺这儿,鱼还在锅里呢。糊了你自己吃。”

我真的是那一刻才知道,人心能硬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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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就是在那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偏过头,看见刀架后面的屏幕亮了,是顾城打来的视频。

我没接。

不是不想,是接了就全毁了。赵春兰肯定会来抢,甚至倒打一耙,说我是故意告状,说我大过年挑事。于是我咬着牙,伸手把刚才录到的一整段视频发了过去。

发完那一秒,我整个人像是忽然松了口气。

我知道,接下来不用我再说什么了。

事实证明,我没赌错。

赵春兰还在骂,还在催我起来。她一边说,一边弯腰想把锅关小,嘴里还不忘念叨:“别以为你怀个孕就能拿捏全家,顾城惯着你,我可不惯。”

可她话音刚落,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特别急的刹车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那声音又急又狠,像是轮胎直接碾着雪冲进来的,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儿。下一秒,院门“砰”地一响,再下一秒,就是防盗门被人猛踹的动静。

赵春兰一下愣住了,脸都白了。

“谁啊!”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却已经发虚了。

门外没人回她,只有更重的一脚。

整个门板都震了一下,连墙上的挂画都歪了。

赵春兰这回是真慌了,快步往外走,边走边喊:“来人啊!要抢劫啊!我要报警!”

可她报警两个字还没喊完,门就被人从外头狠狠踹开了。

冷风卷着雪沫一下灌进来,客厅窗帘都被掀了起来。我还坐在厨房地上,只能透过半开的门框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影。

最前面的是顾城。

他连外套都没穿,头发上还有雪,脸色难看得吓人,眼睛红得像熬了几宿没睡。平时他在赵春兰面前总有点忍让,可那一刻,他整个人像绷到了极点,眼神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而他身后,是我四个哥哥。

大哥林森站得最稳,黑色大衣上还沾着雪,脸沉得吓人。二哥林林脾气最爆,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车上的防滑铲,像是路上顺手拿的。三哥推着眼镜,脸色冷得发青。四哥穿着浅色毛衣,手里拎着医药箱,进门时步子最快,眼睛直接往厨房扫。

那一瞬间,赵春兰整个人都懵了。

她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顾城什么都没说,几乎是冲进来的,鞋都没换,直奔厨房。看见我坐在地上的那一刻,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几步冲到我面前,蹲下来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浅浅。”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一样。

“你别怕,我来了。”

我本来一直忍着,忍到那时候忽然就绷不住了。不是想哭闹,就是那种强撑着的劲儿一松,眼泪自己就掉下来了。

四哥也跟着进来,立刻蹲下给我看烫伤,看肚子,问我疼得是不是规律,有没有发紧,有没有见红。大哥和三哥站在门口,谁都没吭声,可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二哥最先炸。

他一把把厨房门推到墙上,回头冲客厅骂:“赵春兰,你他妈还是人吗?”

赵春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嘴还硬着:“你骂谁呢?是她自己非要做的!我拦都拦不住,我怎么知道她这么不中用……”

她那句“不中用”还没说完,顾城猛地站了起来。

我跟他结婚这么久,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他回头看着赵春兰,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一样:“你再说一遍。”

赵春兰被他盯得缩了下,还是强撑着:“本来就是。哪个儿媳妇除夕不做饭?我让她做顿年夜饭怎么了?你看看她这个样子,稍微碰一下就哭哭啼啼,搞得像我杀人了一样……”

“你不是像。”

三哥忽然开口,语气冷得厉害。

他说完,从我藏手机的地方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视频,直接调到最大音量,丢到茶几上。

下一秒,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视频里先是我那句带着笑的话:“妈说这是顾家的规矩,除夕饭必须儿媳妇做。”

然后就是赵春兰在客厅里得意洋洋接上的那句:“知道就好。做人家媳妇,就得守规矩。”

再后面,就是她一句接一句的催,一句接一句的骂。

“磨蹭什么呢?”

“吐什么吐,大过年的晦气。”

“今天这饭你就是死,也得给我做完。”

“少装。”

“鱼糊了你自己吃。”

声音清清楚楚,连她嗑瓜子的声音都录得明明白白。

她刚才那些“我拦不住”“她自己要做”,一下子全成了笑话。

赵春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嘴唇动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这是你们合成的!你们陷害我!”

二哥当场就笑了,笑得特别冷:“你配吗?还陷害你。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大哥林森往前走了两步,没动手,就那么居高临下看着她。可就是这种不带脏字的眼神,比骂人还让人发怵。

“赵春兰,”他开口很慢,“我妹妹怀孕八个月,你逼她杀鸡炸鱼做十二道菜。人摔地上了,你不扶,还在旁边骂。现在你告诉我,谁陷害谁?”

赵春兰哆嗦着,想往后退,脚下却一软,差点绊到茶几

她大概是想撒泼,可又看见几个男人都站在那儿,尤其是顾城,一直盯着她,眼神陌生得可怕。她那股横劲儿忽然就没了,只剩下慌。

“我、我就是想让她懂点事……哪个家里不是这么过来的……”她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自己都底气不足了。

“谁家?”二哥直接呛回去,“你说说,现在哪家让八个月孕妇炸鱼?哪家让孕妇跪地上洗菜?你拿你那套吃人的规矩恶心谁呢?”

四哥这时候已经给我简单处理好了伤口,抬头说了一句:“先去医院,动了胎气。”

这话一出,空气都像冷了一下。

顾城脸色瞬间更白,蹲下来就想抱我,可又怕碰着我,动作小心得不像样。最后还是四哥搭了把手,让他托着我后背,把我慢慢扶起来。

我起来的时候,肚子还是发紧,手背和脖子上的烫伤也疼得厉害,脚下发虚,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顾城身上。

就在这时,赵春兰突然扑上来,想拉顾城:“你不能走!今天是除夕!你让外人冲进家里这么闹,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顾城侧身躲开了。

他没像以前那样说“妈你少说两句”,也没像以前那样和稀泥。他只是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外人?”他问。

赵春兰一愣。

顾城扯了下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他们是浅浅的哥哥,是来给她撑腰的。在你眼里是外人,在我眼里,是我今天最该感谢的人。要不是他们,我是不是还要等到你把浅浅折腾进医院了,才能知道你干了什么?”

赵春兰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他继续说:“我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我说了让你别让她碰冷水,别让她做饭,让她休息。你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呢?你把门反锁,把保姆支走,把我骗去公司,然后逼着她进厨房。”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在抖。

“妈,你不是在立规矩,你是在故意整她。”

赵春兰立刻尖叫起来:“我整她怎么了?她嫁进我们顾家,本来就该守顾家的规矩!你看看你现在,被她迷成什么样了!我这个当妈的说一句都不行?”

“顾家规矩?”大哥终于冷笑了一声,“顾家规矩是谁定的?你?”

这话一问,赵春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大哥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今天要不是看在浅浅还得去医院的份上,这事没这么简单。你不是喜欢讲规矩吗?行,那我也跟你讲讲规矩。我们林家规矩就一条,谁敢动我妹妹,谁就别想安生。”

二哥更直接,抬手指了指那扇被踹坏的大门:“这门,算我们的。你要是还想继续闹,后头赔的就不是一扇门了。”

三哥推了下眼镜,淡淡接了一句:“视频我已经备份了。她现在身上有伤,肚子也不舒服,如果医院那边诊断出来有问题,这件事该怎么定性,就不是你在这儿嚷两句能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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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春兰一听“定性”两个字,脸都绿了。

她这种人,平时在家里最横,真碰上来硬的,腿先软。

可她还不死心,看着我,突然开始装可怜:“浅浅,妈也是为了你好。你别让你哥他们把事情闹大,大过年的,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关起门来说?你也知道,妈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看着她,忽然就觉得特别疲惫。

都到这一步了,她还在演。

我没接她的话,只是靠在顾城身上,轻声说:“走吧,我不想待这儿了。”

顾城立刻点头:“好,我们走。”

可刚走到客厅,他又停住了。

他把我交给四哥扶着,转身回去,看着站在原地发懵的赵春兰,沉默了几秒,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彻底想明白了。

“以后你别来了。”他说。

赵春兰一时没听懂:“什么?”

“我说,”顾城盯着她,一字一顿,“以后你别再来我家。”

“这是我儿子家!”她当场叫起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不是你儿子家。”顾城打断她,“这房子是浅浅的,装修钱也是林家出的。你住在这儿这几个月,我念着你是我妈,让着你,忍着你。可你今天做的事,已经不是闹别扭,是差点害了浅浅和孩子。”

他说到这儿,呼了口气,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我会给你安排住处,也会按月给你生活费,该尽的义务我尽。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别再插手我的日子,也别再打浅浅的主意。孩子生下来以后,你也不用看了。”

这话一出,别说赵春兰,连我都愣了一下。

她先是呆住,接着疯了似的扑过去:“顾城!你敢!我是你妈!”

顾城没让她碰到,往后退了一步,眼里的那点最后的犹豫也没了。

“就是因为你是我妈,我才忍到今天。”他说,“可我不能因为你是我妈,就眼睁睁看着你欺负我老婆、伤我孩子。”

赵春兰哭叫起来,声音又尖又难听:“你这个不孝子!你为了个女人不要亲妈!顾城,你会遭报应的!”

二哥差点又冲上去,被大哥抬手拦了一下。

大哥看着她,冷冷扔下一句:“报应这个词,你留给自己吧。”

后来我们没再停留,直接去了医院。

路上我坐在后座,四哥陪着我,顾城在旁边一直握着我的手,握得特别紧,像怕一松手我就没了。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一遍一遍看我肚子,一遍一遍问我还疼不疼。

我其实也疼,也后怕,可那会儿看着他那样,反倒没什么力气去埋怨了。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骂谁都没用。重要的是,幸好他看见了,幸好他来了,幸好我不是一个人。

到了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有先兆宫缩,得住院观察,还好送得及时,问题暂时不算太严重。听到“还好”两个字的时候,顾城坐在走廊椅子上,整个人像突然被抽了骨头,低着头半天没动。

我哥几个去办手续、拿药、找医生,来回跑个不停。

等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顾城才走到我床边,蹲下来看我。他眼圈一直是红的,嗓子也哑,开口第一句就是:“对不起。”

我说:“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可我还是得说。”他低着头,“浅浅,是我没护好你。”

我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问:“你真的舍得跟你妈断开吗?”

他沉默了很久。

“舍不舍得,都得断。”他说,“以前我总觉得,她再过分也是我妈,我多让一点,多劝一点,总能把日子过下去。可今天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你让,她就会收,她只会得寸进尺。我要是还装看不见,下一次出事的,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他说着把脸埋进我手心里,声音闷闷的:“我不能拿你和孩子去赌。”

我心里那口气,这才算真正落了下来。

我知道,今天真正被踹开的,不只是顾家的门。

是他心里那道一直拿“孝顺”挡着的坎,也终于碎了。

那年的除夕,我们是在医院过的。

我哥几个把年夜饭打包带到了病房,保温桶一字排开,病房里全是香味。二哥还真包了茴香馅饺子,不过皮厚得离谱,一看就是手艺不行。三哥嘴上嫌弃,吃得倒是一点没少。大哥去楼下买了个小红灯笼挂在窗边,说医院也得有点年味。四哥一边盯着我吃东西,一边还不忘叮嘱我少看手机多休息。

顾城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给我盛汤,剥虾,把鱼刺挑干净,再递到我碗里。

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映得病房玻璃上都是亮的。

二哥边吃边骂:“早知道那个老妖婆这么坏,之前就不该只是口头警告。”

三哥喝了口汤,说得很平:“现在也不晚。”

大哥没说话,只看了顾城一眼。

顾城放下筷子,抬头,很认真地说:“哥,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该处理的我会处理干净。”

大哥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其实我知道,他们不是信他一句话,他们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幸好,顾城也没让我失望。

年后他就把赵春兰送回了老家,另外给她租了房子,请了个本地阿姨照应,每个月按时打生活费,但人没再去见过。她中间闹过两回,打电话骂,去公司找,甚至还想来医院堵我。可这次顾城是真的狠下心了,一次没松口,号码拉黑,门禁改掉,连老家那边也提前打好了招呼。

听说后来她消停了不少,大概也是明白了,这回没人再吃她那一套。

至于顾家那套所谓的规矩,自然也没了下文。

说白了,规矩这种东西,得看是谁定,冲着谁来。要是只会挑软的捏,只会拿女人立威,那不叫规矩,那叫欺负人。

我生孩子那天,顾城一直守在产房外头,手都在抖。后来孩子平安落地,是个男孩,哭声特别响亮。护士抱出来的时候,他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先看孩子,又赶紧进来看我,站在床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哥几个围着孩子看,二哥第一个就说:“像浅浅,鼻子眼睛都像。”

三哥说:“刚出生你看得出什么。”

四哥把襁褓掀开一点看手脚,职业病犯得厉害。大哥在旁边站着,脸上那点笑压都压不住。

病房里吵吵闹闹的,我躺在床上看着,只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后来顾城问我,孩子名字要不要跟原来说好的一样,姓顾。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沉默片刻,自己先笑了:“算了,姓林吧。”

我有点意外:“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握着我的手,“以前我总觉得孩子跟谁姓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好好过。现在我还是这么想。可我也得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孩子背后站着的是谁,是谁护住了他妈妈,也护住了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特别坚定。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有些事,经历过一次,你就会明白,女人这一辈子,嫁得好当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自己背后有没有人,是自己在受委屈的时候,敢不敢把那扇门踹开。

我很庆幸,我有。

所以后来再想起那个除夕,我已经没什么恨了,只觉得讽刺。

赵春兰以为她逼我下厨,是在给我立规矩;她以为把顾城支走,把门一锁,我就只能乖乖受着;她甚至以为,儿媳妇进了门,就得吞下所有委屈,哪怕挺着八个月肚子,也得笑着说一句应该的。

可她忘了,人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更何况,我从来都不是软柿子。

我只是懒得跟她吵。

但真把我逼急了,我也会让她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扇顾家的红木门被踹开的时候,碎掉的从来不只是门锁。

还有她那点仗着身份、仗着辈分、仗着儿子心软,就能为所欲为的底气。

至于我,后来每次想起那天,都记得很清楚。

我挺着八个月的肚子,站在厨房里,对着镜头笑着说:“妈说这是顾家的规矩,除夕饭必须儿媳妇做。”

而十五分钟后,顾城带着我四个哥哥赶来,把所谓的规矩,连同顾家的天,一起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