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昨晚亲口答应过,只要我生下儿子,520万拆迁款就给我,现在不会反悔吧?”
许曼这句话一出口,瞬间安静了。
沈棠音刚做完三胞胎产检,肚子坠得发紧可陆泽川还是把她叫来了,说一家人要把拆迁款的事说清。
可沈棠音没想到,所谓说清,竟是当着她这个正牌妻子的面,让怀着陆泽川孩子的小三先开口要钱。
孙桂莲连遮掩都懒得遮掩,抬手就把那盅乌鸡汤推到许曼面前,笑得满脸是褶:
“都是陆家的种,谁先生下长孙,这笔钱就先归谁。”
陆泽川坐在中间,低头倒茶,一声不吭。
沈棠音看着桌上那张银行卡,忽然明白了。今天这顿饭,根本不是商量分钱,而是陆家把她和肚子里三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一起押上了桌。
沈棠音慢慢抬起头,只觉得心口那点最后的热气,彻底凉了。
01
搬进医院附近那套小公寓的第三天,沈棠音半夜又被憋醒了。
她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胸口那股发紧的感觉才慢慢散下去。
三胞胎越到后期越沉,肚子像坠着一整块石头,平躺喘不过气,侧躺久了腰骶骨又酸得发麻。
她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手刚撑住床沿,耻骨就猛地一扯,疼得她整个人僵了两秒,只能咬着牙,扶着墙一点点往洗手间挪。
灯一开,镜子里的人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脸浮肿了一圈,眼下发青,睡衣下摆被高高顶起,连低头看脚都困难。她
站在洗手台前,手指压着冰凉的台面,后腰一阵一阵往下坠,忽然就想明白了——婆婆孙桂莲把她弄到这儿来,根本不是为了方便待产。
说得好听,是离医院近,真有事方便送。
可她一搬出来,陆家那边立刻热闹了。许曼三天两头进出,婴儿床、奶瓶、消毒柜、进口奶粉一车车往里送,连月子会所都提前订好了。
孙桂莲在家族群里发照片,句句都在夸许曼那胎金贵,说单胎顺产最伤身,必须好好养,不能亏了陆家的长孙。
沈棠音把手机按灭,胃里一阵发空。
那天从饭桌上下来,她就已经看明白了。五百二十二万拆迁款一落下来,她这个正牌儿媳,连同肚子里的三个孩子,在陆家眼里都轻得很。
孙桂莲满脑子就一句话,谁先生下长孙,这笔钱就先紧着谁那一房。至于她怀着三胞胎吃了多少苦,夜里是不是连觉都睡不稳,根本没人真正在意。
偏偏陆泽川从头到尾一句重话都不说,像个局外人。
上午去医院交住院押金时,沈棠音亲眼看着自己卡里刷走五万八。她捏着单子,手心都在冒汗,转头问陆泽川,为什么许曼那边的待产费用能走公司账户,她这边却得自己掏。
陆泽川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是公司员工,算福利。”
沈棠音盯着他:“那我呢?”
陆泽川动作顿了一下,还是没看她,只把单子折好塞回她手里:
“棠音,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干什么?”
这句话不重,却比偏心更让人发冷。
她没再吵。不是不想吵,是没那个力气。办完手续走回产科长廊时,肚子沉得发硬,三个孩子像同时往下压,撑得她每走一步,小腹都跟着发紧。
她扶着墙慢慢站稳,鞋面勒得脚背发肿,连呼吸都不敢太快。
下午做完胎监出来,许曼就在走廊尽头等着。
她穿着宽松的米色孕裙,头发松松挽着,气色红润,脸上甚至还带着淡妆,一看就知道这段时间被照顾得很好。
她看见沈棠音,先笑了笑,走过来时语气轻得像闲聊:
“棠音姐,我其实也不想争,可长辈看重男孩,我也没办法。要是这胎真是儿子,也只能说孩子有福气。”
沈棠音没理她,转身就要走。
许曼却像没看见她脸色,又跟了一句:
“对了,陆叔已经把拆迁款单独存进卡里了,密码设的还是泽川哥生日。阿姨这两天高兴得很,说等孩子一落地,钱就算有主了。”
这句话像根细刺,轻轻扎进肉里,不见血,却闷得人胸口发堵。
晚上回到公寓,天已经黑透了。屋里没开主灯,只有餐桌旁一盏小灯亮着,照得四周空落落的。
沈棠音把产检资料从袋子里一张张拿出来,准备重新整理。翻到最底下时,她动作忽然顿住了。
里面多了一张黑白B超照片。
不是她的。
她盯着那张片子看了几秒,心一点点往下沉。翻过来,背面手写了一行字:
男孩,32周,头位。
沈棠音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屋里安静得只剩冰箱低低的嗡鸣声。
下一秒,肚子里忽然接连鼓起三下,像是三个孩子一起翻了个身。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肚子,指尖一点点收紧,脸色也跟着慢慢白了下去。
02
沈棠音被医生强行留下来。她被推进高危产科监护病房时,人还是懵的。
病房不大,两张床,中间隔着帘子,床头堆着胎监带、血压仪和一摞检查单。
护士给她绑监测时,探头在肚皮上来回挪了好几次,才勉强把三个胎心都找全。屏幕上三道起伏不一的线跳出来,细密的“滴滴”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住进去以后,她一天几乎没闲下来过。早上测血压、血糖,抽血复查,中午做胎心监护,下午还要看胎位和宫缩情况。
医生讲得很直接,说三胞胎比单胎风险高得多,剖宫产是大概率,孩子出生后也很可能要先进观察室。
这边一层楼都紧绷着,那边却像在过喜事。
许曼被安排在楼上的合作套房待产区,单独病房,家属能留宿,月嫂和营养餐都能提前跟上。
孙桂莲几乎天天往楼上跑,保温桶一天能提三趟,见人就笑,说许曼这一胎争气,肚子圆,十有八九是个儿子。
就连护士站都有人低声议论,说陆家那个老太太还专门问过医生,单胎男孩是不是更容易顺下来,是不是比剖宫产有福气。
沈棠音听见时没说话,只把脸偏到了一边。她不是不难受,是已经没力气再为这些话起情绪了。
肚子太沉,腰后像吊着一块铁,晚上翻一次身都得先用手托住腹部,再一点点挪。双脚肿得发亮,袜口一勒就是一道深印。
沈母周素芬是第二天下午赶到的。
她从长途车站直接过来,手里还提着个旧布袋,里面塞着换洗衣服和保温饭盒。她本来一路都忍着,进病房时还在笑,说路上不堵,比想的快。
可等她掀开被子,看见沈棠音那双肿得发亮的脚,看见她连挪一下腿都得皱眉,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什么狠话都没说,只默默打热水,给女儿擦手擦脸,又把热毛巾敷在她腰后,一点点替她揉腿。
沈棠音靠在床头,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肥皂味,鼻子忽然一酸。她这几天一直咬着牙没掉泪,可周素芬坐到床边那一刻,她才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
公公陆鸿章进门时,病房里正好安静了一瞬。
他没问孩子男女,只把目光落在床尾那叠检查单上,声音发沉:
“医生,我问清楚点。三胞胎,是不是比单胎风险大得多?”
医生点头:“对,孕周越往后,早产、出血、胎儿窘迫这些风险都会明显高一些。”
陆鸿章站着没动,眉头压得很低:“生下来以后,孩子是不是大概率要先进观察室?”
“有这个可能。”医生看了眼床边的监测数据,“尤其体重偏轻的话,通常都要先观察。”
病房里静得只剩仪器轻轻作响。
过了两秒,陆鸿章又问:“那产妇呢?手术做下来,人和孩子,能不能都保平安?”
这句话一落,连周素芬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医生语气谨慎:“我们会尽全力,但三胞胎本身就是高危,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陆鸿章听完,脸色没松半分,只低低“嗯”了一声。
他从头到尾没提一句男女,也没提那五百二十二万拆迁款,可越是这样,病房里的气氛越发说不出的发闷。
沈棠音靠在床头,看着他那张绷得发沉的脸,心里反而更不安了。
手术定在第二天上午。
那天夜里她疼得睡不着,肚子时不时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护士来催家属签术前确认单,周素芬急得赶紧给陆泽川打电话。
电话通了,陆泽川压低声音说他在楼上,许曼刚做完顺产评估,情绪不稳,让她们先等等,他一会儿就下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十一点多。
确认单还摆在床头,周素芬拿着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沈棠音靠在枕头上,额头全是汗,唇色都发白了,却只是安静地看着门口,没再问一句。
快到十二点时,门终于开了。
进来的不是陆泽川,是陆鸿章。
他脸色沉得厉害,问清情况后一句废话都没说,接过单子就签了字。签完,他把笔“啪”地放回床头柜,动作不重,屋里却一下静了。
周素芬愣了愣,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没过多久,值班护士又匆匆进门,说楼上也发动了,要马上准备,两个产妇的生产安排被排在了同一层手术区。
周素芬手一抖,热水袋差点掉到地上。
沈棠音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盏冷白的灯,忽然明白过来——这场仗,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03
沈棠音被推进手术室时,额头全是汗。
三胞胎把肚子撑得太满,宫缩一阵接一阵往下压,她连呼吸都发紧。推床拐进手术区那一刻,头顶的灯白得晃眼,她下意识攥紧床单,手心一片湿冷。
麻醉针扎进后腰时,她整个人猛地绷住,等那股凉意顺着脊背一点点往下爬,下半身很快就麻了。
护士在旁边提醒她放松,她却怎么都放松不下来。她脑子里来来回回就一个念头——别管男女,孩子得平安。
没过多久,第一声婴儿哭声突然响了。
“第一个,女婴。”
她眼睫轻轻一颤。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哭声也跟着落下来。
“第二个,女婴。”
“第三个,女婴。”
三个孩子都活着,哭声不算特别亮,却都是真真切切的。
医生很快说,孩子情况暂时还行,只是体重偏轻,要先送去新生儿观察室。护士抱着襁褓从她眼前经过,她连脸都没看清,孩子就被送走了。
再醒过来时,她已经被推出了手术室。
麻药劲还没退干净,眼前的人影都发虚。她先听见孙桂莲压着嗓子,却压不住那股失望:
“怎么全是丫头?”
这句话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了下来。
紧接着,旁边又有人匆匆跑过,说楼上许曼那边也生了,顺转剖,孩子刚落地,是个儿子。
这一句落下,刚才围在这边的人神情一下就变了。孙桂莲转身就往电梯口去,嘴里念着“快去看看孩子”,还催陆泽川赶紧跟上。陆泽川站在原地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沈棠音躺在推床上,连抬手都费劲,却还是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的背影。
最后留在她身边的,只有周素芬。
再醒来,是在病房里。
刀口开始一阵阵发疼,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里面慢慢割。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哑,第一句话只问:“孩子呢?”
周素芬赶紧替她沾了沾嘴唇:“都在观察室,医生说暂时还稳着,就是体重轻,要多看两天。”
沈棠音闭了闭眼,胸口那口气松下去一点。孩子平安就好。
下午,陆泽川来过一趟。
他站到床边,开口第一句却是:“爸妈现在都在上面,那边孩子刚落地,乱成一团,你先别多想。”
沈棠音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不是因为他去了楼上,而是因为她刚从手术台下来,三个孩子还在观察室,他开口第一句,还是让她体谅别人。
那一瞬间,她心里最后那点热气,像被人一下按灭了。
第二天临近傍晚,许曼才过来。她外面套着件宽松开衫,走得很慢,脸色发白,可神情却比昨天轻松得多。进门时还提着一小袋水果:
“棠音姐,我来看看你。”
沈棠音没接话。
许曼坐下后,语气温温柔柔:
“其实三个女儿也挺好的,公婆现在是一时失望,过阵子总会想开的。至于那五百二十二万,你也别太难受,我会劝着他们,多少给你和孩子留一点。”
这话说得像施舍,又像恩典。
沈棠音抬眼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说完了吗?说完出去。”
许曼明显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拎着水果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后,周素芬去观察室看了一趟孩子。回来时,她脸色有些不对,把门轻轻关上,压低声音说:
“棠音,我刚在楼下听见你婆婆催你公公,说那张卡今晚一定得带着,明天好把事情一次定下来。”
沈棠音刚皱起眉,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孙桂莲喜气洋洋的声音就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明天中午就把喜酒摆了,先把长孙认下来。亲戚那边一过眼,后头这笔钱该给谁,也就轮不到别人再惦记了!”
04
产后第二天,沈棠音刚被扶着坐起来,刀口就狠狠抽了一下。
三个孩子还在观察室,病房里空着三张小床。楼上却热闹得很,陆家的亲戚群从早上开始就在发红包、订酒席,门外来来回回的人都在说,许曼那边一生就是儿子,真有福气。
沈棠音没说话,只慢慢把靠枕往后垫高。涨奶涨得发硬,衣服蹭一下都疼,可她脸上反而一点表情都没有了。
没多久,陆泽川进来了。
他看了眼她的输液瓶,开口还是那套话:
“你先别多想。楼上那边刚生完,爸妈都在忙。等缓过来,不管怎么说,三个女儿也是陆家的孩子。至于那五百二十二万,以后总会照应到你和孩子。”
沈棠音抬头看着他,声音很轻:“你的意思是,我和三个孩子以后只能靠你们施舍?”
陆泽川脸色一滞:“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被问住了,皱着眉低声道:“你非要现在闹吗?”
沈棠音没再理他,只让周素芬把她的证件、银行卡和住院单据都收好,顺手给律师朋友发了条消息,问离婚和抚养权怎么走。
陆泽川看见后,脸色更难看了:“你至于吗?”
“你都替别人把后路铺好了,”沈棠音抬眼看他,“我总得替自己想想。”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孙桂莲提着保温桶先进来,陆泽川下意识往旁边让开。门外,许曼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停在门口,脸色发白,神情却藏不住那股得意。
孙桂莲一坐下就把话挑明了:
“我今天来,就是把后面的事给你说清楚。陆家一下添了四个孩子,钱和人手都得先紧着要紧地用。许曼那边生的是儿子,以后香火、门面都得靠他。你这边虽然是三个女儿,陆家也不会不认。”
她说到这儿,语气彻底落了下来:
“所以那五百二十二万,肯定先归儿子那边。你出院以后,先带孩子去城东旧房住。月嫂、育儿嫂、月子会所都得先紧着楼上。酒席和认亲也先办那边的,你这三个丫头,满月以后再说。”
许曼坐在门口,轻飘飘接了一句:
“姐,你也别怨,谁让孩子一落地,命就不一样呢?”
周素芬气得站起来:“你们还有没有——”
“妈。”沈棠音打断了她。
她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厉害,声音却很稳:“说完了吗?说完滚出去。”
孙桂莲一下炸了:“你跟谁这么说话?!”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陆鸿章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黑色卡夹和文件袋,脸色沉得发冷。孙桂莲一见他,反而松了口气,立刻迎上去:
“你来得正好,我正跟她把话讲明白。那张卡你也带来了吧?省得以后再扯。”
陆泽川站在一旁,神色也缓了半分。门口的许曼更是坐直了些,显然都以为,陆鸿章是来把这件事彻底定死的。
可陆鸿章谁也没理。
他走到病床边,看了眼沈棠音,又扫了眼旁边空着的婴儿床,直接从卡夹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进了她手里。
整间病房一下静了。
孙桂莲第一个扑上来,声音都尖了:“你给她干什么?!”
周素芬立刻挡了一下。陆泽川脸色骤变,往前迈了一步:“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门口的许曼也僵住了,手指猛地收紧,连声音都发飘了:
“叔叔,您是不是弄错了?”
沈棠音低头看着那张卡,手指一点点攥紧。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本来被他们拿来定她命运的东西,握进自己手里。
孙桂莲眼都红了,还想伸手去抢:“那是陆家的钱!她凭什么拿?!”
“凭什么?”陆鸿章猛地转头,声音沉得吓人。
“凭你们把人逼到刚下手术台就开始给她分去处?凭她给陆家生了三个孩子,躺在这儿连个公道都听不见?”
这一句砸下来,屋里的人全愣了。
陆鸿章盯着陆泽川,眼神冷得发硬:“这张卡给谁,我心里有数。至于你上个月背着我签的那份协议——”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住。
“要不要我现在就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念一遍?”
陆泽川脸色唰地白了。
孙桂莲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回头看向儿子。
门口的许曼反应更快,手里的保温杯咣当一声掉到地上,整个人都慌了,嘴唇发白,盯着陆鸿章,声音都在抖:
“不可能……”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我明明——”
05
病房里一下静死了。
孙桂莲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猛地回头去看陆泽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什么协议?你们背着我干了什么?”
陆泽川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往前一步:
“爸,她刚生完,脑子乱了,听岔了,您别听她胡说。”
许曼也瞬间回过神来,脸色白得厉害,抓着轮椅扶手急急补了一句:
“叔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刚才一时说错了,我——”
“说错了?”陆鸿章冷冷地打断她,“你要是真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一开口就是‘这件事’?”
这一句砸下来,许曼嘴唇一下抿紧,再也接不上了。
沈棠音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那张卡。她没有出声,可她已经看明白了——这群人现在怕的,根本不是卡到了谁手里,而是陆鸿章手里那份东西,真的能把他们脸皮全撕下来。
孙桂莲却彻底急了,声音一下拔高:
“陆泽川,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协议?你到底背着我签了什么?”
陆泽川脸色难看得厉害,额角都绷紧了:“就是个提前拟的东西,怕孩子落地后家里更乱,先做个准备而已。”
“准备?”陆鸿章盯着他,眼神冷得发硬,“孩子还没抱稳,你们就先把后面的路都铺好了,这叫准备?”
他说到这儿,终于把话撕开了一角。
上个月,有人背着他,打着“孩子落地后方便安排”的名义,私下拟了一份协议。里面已经提前把拆迁款、门面优先权和后面几处房产安排都往“儿子那边”倾过去了。
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已经有人签了字、按了手印,就等孩子一出生,顺势把这件事坐实。
病房里一时连呼吸声都压住了。
孙桂莲听完,整个人都懵了。她偏心归偏心,可她最多想着把钱多给孙子一些,从没想到儿子和许曼会绕过她,连后面的东西都先分好了。
“你疯了是不是?”她转身就冲陆泽川骂,“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
骂完儿子,她又猛地盯住许曼,声音发尖:
“还有你,你一个外头进来的,心眼倒多!孩子还没生下来,就惦记着分陆家的东西!”
许曼脸色一僵,眼眶当场红了:“阿姨,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想争,是泽川哥说先写着,免得以后——”
“许曼!”陆泽川脸色骤变,立刻喝住她。
这一喝,反倒把自己喝得更虚。
沈棠音靠在床头,看着他们三个人终于撕开第一道口子,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堵了几天的闷气,慢慢沉了下去。她没有哭,也没有吵,只平静地看向陆泽川,一句一句问得极稳:
“协议是谁提的?”
没人答。
“是谁先签的?”
陆泽川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口。
沈棠音盯着他,声音更轻,却更冷:“里面,到底把我和三个女儿算成了什么?”
这句话一落,整个病房的重心一下变了。
刚才还是他们在抢着解释,现在却像是被她当场按住,一笔一笔清算。
因为这个问题最狠。它不是问钱分多少,而是问——在那份协议里,她和三个刚出生的女儿,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出去了。
陆泽川终于撑不住了,低声解释:
“棠音,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绝。那份东西只是先写着,真不是为了把你们母女踢出去。我只是想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家里别因为钱再闹。”
“所以你就先把钱和门面分完了?”沈棠音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我还在保胎,我三个孩子还没出生,你就已经替别人把后路铺好了,是吗?”
许曼一看势头不对,也急着自保,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姐,这件事真不是我主导的,我一个刚进陆家的,哪敢提这些?都是泽川哥说,先拟个东西,长辈那边以后好说话,我只是听他安排……”
陆泽川猛地转头看她,脸色铁青:“你闭嘴!”
“我为什么闭嘴?”许曼一下也急了。
“到现在你还想把我一个人推出去?协议不是你先拿来的吗?不是你说孩子一落地,名份、钱和门面就得一起定下来,不然后头会更麻烦吗?”
这一句出去,孙桂莲脸都绿了。
她再偏心,也受不了自己被瞒成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头一回不是站许曼那边,而是抬手指着陆泽川,气得手都在发抖:
“你真是昏了头!你爸还活着,这个家轮得到你先去分?”
陆鸿章冷冷地看着这一屋子乱象,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再抢话。
“这张卡,先放棠音这里。”他一句一句说得很硬,“事情没说清楚之前,谁都别碰。谁要再打这笔钱的主意,就别怪我把那份协议直接摊出去。”
孙桂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陆鸿章的眼神,到底没敢再开口。
陆泽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想伸手,又不敢真碰那张卡。许曼坐在轮椅上,眼圈发红,肩膀都绷僵了,再也没有了刚才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病房里的冲突暂时被压住了,可外头那场“长孙喜酒”却还照旧。亲戚朋友都通知了,酒店也订了,连主桌坐谁都排好了。
孙桂莲明明已经乱了,嘴上却还是舍不得把这场酒停掉,生怕亲戚看笑话。
陆鸿章临走前,只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夹,冷冷地丢下一句:
“明天的酒席,谁要是还想借着孩子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就别怪我不给脸。”
当天夜里,周素芬替沈棠音收拾床头时,在抽屉里翻出一张定席单。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赶紧递过去。
最上面那一行写得清清楚楚——
悦华酒店三楼,长孙喜宴,主桌预留陆家亲友及生意往来。
沈棠音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只慢慢把它折起来,压进了枕头底下。
06
第二天中午,悦华酒店三楼还是照常开了席。
孙桂莲嘴上说只是请亲戚简单吃顿饭,可主桌坐得满满当当,连陆泽川生意上常来往的两个人都到了。
金锁、红包、孩子名字的小红纸都摆好了,抱孩子的软垫也提前铺在了主位旁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顿饭根本不是普通吃席,是要趁着孩子刚落地,把许曼和那个儿子的位置一并认下来。
许曼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怀里抱着孩子,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怎么看都绷着。
她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看,又下意识去看陆鸿章,显然还在防着昨天病房里那一幕再来一次。
就在认亲前,门口忽然安静了一下。
沈棠音来了。
她穿得很简单,外面罩了件宽松外套,脸色还是白的,走路也慢,明显还没缓过来。周素芬扶着她一步步进来,整个厅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谁都没想到,她刚生完三胞胎,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孙桂莲脸上的笑当场僵住,立刻起身迎过去,压着火低声道:“
你来干什么?身体还没恢复,别在这种日子逞强,赶紧回去休息。”
陆泽川也快步走了过去,声音发紧:“棠音,你别闹,这里这么多人,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沈棠音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把半桌人都听静了:“难看的不是我,是你们。”
说完,她没有走,也没有闹,只在最边上的空位慢慢坐了下来。
这一坐,场面就彻底变味了。
许曼原本抱着孩子坐得还算稳,沈棠音一出现,她手里的动作明显乱了。孩
子刚哼了一声,她立刻低头去哄,可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往陆泽川那边瞟。她想把今天这场认亲酒撑过去,可病房里那份协议像根刺一样,扎得她根本坐不稳。
孙桂莲还想硬把场面往回拉,勉强笑着招呼亲戚吃菜,又催着旁边人把金锁拿过来,嘴里一口一个“先走流程”“别耽误孩子吉时”。
就在主持认亲的人刚要开口时,沈棠音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慢慢放在桌上。
“我就问一句。”她抬起头,看着主桌上的几个人。
“今天这桌酒,真是给孩子办的,还是想趁着亲戚都在,把上个月那份协议顺便坐实了?”
这一句落下,整张桌子瞬间死寂。
陆泽川脸色唰地沉了,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四周。孙桂莲更是一下变了脸:
“你胡说八道什么?今天是孩子的喜事,你非要在这儿找不痛快?”
沈棠音没有接她的话,只把那张纸往前推了一点。
那是酒店订席单。最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长孙喜宴。
“孩子昨天下午才落地,今天酒席、主桌、认亲、名字、金锁,全都准备好了。”沈棠音声音很稳,“动作这么快,不是临时高兴,是早就等着这一天吧。”
许曼抱着孩子的手紧了一下,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陆泽川压低声音:“沈棠音,你够了。”
“我还没说完。”沈棠音看着他,“昨天病房里,你爸说你上个月背着他签了协议。今天这顿酒摆成这样,难道不是等着借孩子落地,把协议里的东西一项一项坐实?”
厅里一下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看向陆泽川的眼神已经变了。
几个生意场上的熟人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谁都没说话,这种安静比直接问出来更难堪。
到了这一步,陆鸿章不能再装没听见了。
他一直坐在主桌最中间,这时候才慢慢放下筷子,声音沉得发冷:
“既然话都到这儿了,那我就替你们把脸丢明白点。”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陆鸿章没念整份协议,只点了最要命的几条——
那五百二十二万拆迁款,协议里写明了由“儿子那一房”优先支配;
城东那套旧房,被写成给沈棠音和三个孩子的“临时安置”;
门面优先认购资格,默认往“长孙”这一脉留;
至于沈棠音和三个女儿,后面只保留基本照顾,不参与后续财产安排。
他说得不快,可每一句都像砸在人脸上。
厅里彻底静了,随后议论声一下压不住了。
“这也太过分了……”、
“人家正牌媳妇还躺医院呢,就先把后路都断了?”
“儿子刚落地就摆酒,原来不是高兴,是等着定名分分东西啊。”
孙桂莲那张脸一阵红一阵白,先前还想撑体面,这会儿连头都抬不起来。她偏心归偏心,可当着这么多亲戚和外人的面,被扯开成这样,面子算是彻底塌了。
许曼也终于绷不住了,眼圈一红,抱着孩子急着开口:
“我没有想把事情弄成这样!我只是想给孩子争个位置,我没想过逼棠音姐……协议也不是我主导的,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沈棠音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你只是顺着把我和三个女儿一起划出去,是吗?”
许曼一下噎住,脸都白了。
陆泽川终于急了,想上前把场子拉回来:“今天先别说这些,孩子还在——”
“今天这顿酒,你们不是给孩子办的。”沈棠音抬眼看着他,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透。
“是给我办的。让我彻底看清,你们是怎么在我还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就把我和三个女儿一起划出去的。”
她慢慢站起来,周素芬立刻伸手扶住她。
“这顿酒你们继续办不办,我不管。”她看着陆泽川,一字一顿,“但从今天起,孩子、婚姻、财产,我都会一件件算清。”
说完,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就往外走。
酒席后面彻底乱了套。有人借口接电话先走了,有人尴尬地放下筷子,连主桌上那套准备好的认亲流程都没能继续下去。
陆泽川是追到酒店门口的。
他第一次真的慌了,伸手想拉住沈棠音:“棠音,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棠音没回头,只从包里抽出一张复印件,塞回他怀里。
那是协议最后一页。
陆泽川低头看清后,脸色瞬间变了。
最下面,除了他的签名,还有另一个人的签名。
沈棠音站在台阶下,脸色苍白,声音却冷得发直:
“原来你连你妈都没告诉,却早就把别人算进陆家的后路里了。”
07
酒散场以后,陆家第一次真正乱了。
人刚回到家,孙桂莲就先炸了。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摔,嗓子都劈了,先骂陆泽川没脑子,骂他背着家里签那种东西,连她这个当妈的都瞒着;又骂许曼心眼多,肚子还没落稳,就先惦记钱和门面;最后连陆鸿章都怨上了,说他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掀桌,是存心不给她留脸。
屋里乱成一团,陆泽川脸色发青,一直想解释,可越解释越像遮掩。
许曼抱着孩子坐在一边,眼圈通红,刚开口想说自己只是听安排,孙桂莲就指着她骂:
“你少装!协议最后一页都签了你的名字,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这句话一落,屋里一下静了。
陆泽川猛地抬头,脸色更难看了。许曼手指一抖,怀里的孩子当场哭了起来。
那份协议最后一页,确实有两个签名。一个是陆泽川,另一个,不是别人,正是许曼。
这一下,再没有什么好装的了。
她不是被动知情,也不是后头才知道一点风声。她从一开始就在里面。
那份协议里,儿子那一房怎么拿钱、怎么拿门面、怎么把城东旧房“安置”给沈棠音和三个孩子,全都提前写得明明白白。而她,早就把自己算进了陆家的后路里。
孙桂莲气得脸都变了色。她偏心归偏心,可她一直以为,最后怎么分,还是得由老人开口。她最受不了的,不是儿子想把钱给孙子,而是儿子和许曼绕过她,先把路走完了,还让她在外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陆鸿章坐在一旁,直到屋里吵得差不多了,才把茶杯放下。
他声音不高,却一下把所有人的动静都压了下去。
“你们真以为我把卡给棠音,是偏心她?”
没人敢接话。
陆鸿章看着陆泽川,眼神冷得发硬:
“你妈偏心,我知道。你在外头犯糊涂,我也不是没看出来。可我没想到,你能糊涂到这种地步。人家怀着三胞胎,连手术台都还没上,你就已经急着跟外头的人把钱和门面分好。你这是防谁?防棠音,还是防她肚子里那三个孩子?”
陆泽川嘴唇动了动,半天才低声挤出一句:“爸,我只是想提前准备,免得后面更乱……”
“准备?”陆鸿章冷笑了一声。
“你这些年生意起步的时候,棠音替你跑了多少账、顶了多少事,你忘了?家里老的小的,她哪一样没顾过?她嫁进来这么多年,不是外人,更不是生了三个女儿,就能被你们一句话打发出去的人。我把卡给她,不是偏袒,是清账。这个家欠她的,总得有人认。”
这句话说完,屋里彻底没人吭声了。
另一边,医院里反倒安静了很多。
沈棠音回到病房后,只让周素芬把门关上。她没再去想喜酒上那些目光,也没再去想陆家那一屋子的乱账。
她坐在床边,把那份协议复印件、住院单据、转账记录和律师发来的回信一张张理好,动作慢,却很稳。
晚上,陆泽川还是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上那点平时的从容已经散干净了,像是一下老了好几岁。进门后,他想靠近,又不太敢,只低声说:
“棠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故意要做得这么绝,协议只是提前备着,孩子毕竟也是我的,我不会不管……”
沈棠音抬头看着他,神情很平静。
“说完了吗?”
陆泽川一愣。
“说完了,就听我说。”她把手里的文件放到床头。
“离婚。三个孩子归我。你该出的抚养费,一分不能少。产后住院、观察室、后面请护工和照顾孩子的花销,我会让律师一笔一笔列出来。精神损失也一样。还有,那张卡里的钱,在事情没理清之前,谁都别想碰。”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不高,也没有任何哭腔。
越是这样,越让陆泽川说不出话。
他站了很久,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你真要走到这一步?”
沈棠音看着他,眼里已经没有前几章里那些痛和堵,只剩下清醒。
“不是我要走到这一步,是你们早就把我推到这一步了。”
陆泽川最终还是走了。背影落在门口时,第一次显得有些狼狈。
许曼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喜酒一闹,亲戚朋友都知道了她签过协议。原本还想借儿子把位置坐稳,结果名分没坐实,先把脸丢了个干净。孙桂莲更是再没给她好脸色,嘴上虽然还舍不得那个孙子,可看见她时,眼里的厌烦已经压不住了。
最可笑的是,她们费尽心思想借一个儿子坐稳陆家的未来,到最后,先站不住脚的,反而是她们自己。
深夜,观察室外终于安静下来。
护士把三个孩子一一抱出来给沈棠音看。小小的,皱皱的,脸还没长开,睡着时连呼吸都轻得很。
周素芬站在旁边,眼圈一直红着,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沈棠音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手指轻轻碰了碰她们软软的小脸,胸口那股压了太久的闷气,到这一刻才真正散开。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输给了三个女儿。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不是输给了谁,她只是终于把这段婚姻、这个家、这些人,全都看清了。
钱还在清,婚还在办,陆家那头也远没有彻底消停。可有些东西,她已经拿回来了——孩子的去向,自己的选择,还有往后不再任人摆布的日子。
她低下头,看着三个安安静静睡着的小人,声音很低,却很稳:
“以后,她和这三个孩子的命,都只握在自己手里。”
(《我和小三同时进产房,公公放话谁生儿子500万拆迁款就给谁。我生下三胞胎女儿,小三生了儿子,公公却抱着我孩子说:拆迁款都给你》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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