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颠勺炒菜,油烟呛得我直咳嗽。儿媳林小莲推门进来,把包往沙发上一甩,高跟鞋踢得满地滚,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忍了忍,没吭声。锅里的醋溜白菜滋滋作响,我把菜盛出来端上桌,喊她吃饭。她头都没抬:"不饿,你们先吃。"
我一看桌上四菜一汤,全是我花了一个多小时做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小莲,你怀着孕呢,不吃饭孩子咋长?一天天就知道躺着刷手机——"
话没说完,她猛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声音尖得像划玻璃:"妈,您要是再这样管我,我明天就去医院把孩子打了!"
我手里的汤勺"哐当"掉在地上,热汤溅了一裤腿,烫得我腿肚子一哆嗦。可我顾不上疼,整个人愣在那里,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似的,喘不上气。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说这种话了。
我叫张桂芬,今年五十六,在我们县城棉纺厂干了大半辈子,前年退休。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周亮拉扯大,供他念了大学,在省城找了份体面工作。去年他领回来林小莲,说要结婚,我二话没说把攒了半辈子的三十二万掏出来,凑了首付。
婚后小莲很快怀了孕,我从县城赶到省城来照顾她,住进了那个六十平的小两居。三个人挤在一块儿,磕磕碰碰是免不了的。
第一次闹翻是因为煲汤。我熬了一锅猪蹄花生汤,用砂锅在灶上咕嘟了三个小时,满屋子都是浓香。小莲下班回来闻见,捂着嘴就往卫生间跑,吐了个稀里哗啦。我赶紧端水递纸,她接过去擦了嘴,冷冷说了句:"妈,我说过我孕吐闻不了荤腥味,您是故意的吧?"
我当时就急了:"我大老远跑来伺候你,猪蹄三十多块一斤,我舍不得吃都给你炖的,你倒怪上我了?"
她嘴角一撇,蹦出那句话:"那您要嫌烦就别待着,逼急了我把孩子打掉,咱们谁也别折腾。"
我气得浑身发抖,打电话给周亮。儿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说了句让我心凉到骨头缝里的话:"妈,小莲怀孕情绪不稳定,您就少说两句吧。"
从那以后,我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可第二次冲突还是来了——我把她随手扔在卫生间地上的湿衣服捡起来重新洗了,她说我翻她东西,不尊重她隐私。吵到最后,又是那句话:"大不了孩子不要了!"
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躺在客厅那张折叠床上,听见窗外省城的车流声嗡嗡的,跟棉纺厂的织机似的,却一点都不亲切。我翻来覆去想,到底哪里做错了?
那天晚上小莲摔手机之后,周亮回来了。我把他拉进厨房,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灶台上的油渍还没来得及擦,灯管的白光照得我儿子脸色发青。
他揉着太阳穴,半天才开口:"妈,小莲她原生家庭不好,她爸妈从小吵到大,动不动就拿离婚威胁对方。她就是学了那套说话方式,不是真要去打胎。"
我一拍灶台:"那也不能拿我孙子的命当筹码!"
周亮握住我的手,我才发觉自己手指冰凉。他说:"妈,我知道您委屈。但您越硬,她越犟,两个人就跟拧麻绳似的,越拧越紧。"
我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极了他爸,温和又带着点无奈。我突然意识到,他夹在中间,也快被撕碎了。
第二天一早,我没做早饭,一个人出了门。省城的春天风硬,吹得我眼眶发酸。我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几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晒太阳,有说有笑的。我的鼻子一阵发酸——我也想过那样的日子。
回到家,小莲正靠在沙发上吃饼干,见我进门,目光躲了一下。我在她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小莲,以前是妈说话方式不对,你有啥不舒服直接跟我说。但你以后也别再提打胎的话了,那是一条命,不是吵架的赌注。"
她嘴唇动了动,低下头,半晌才闷闷说了句:"妈……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照常做饭,清淡的番茄鸡蛋面,她吃了一整碗。我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心里那根拧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但我也清楚,这事没有真正过去。婆媳之间那根刺还扎在肉里,拔不拔得掉,还得看往后的日子。省城的夜风从窗缝灌进来,折叠床吱呀响了一声。我闭上眼,想起老伴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一家人过日子,哪有对错,只有忍和让。"
可忍和让的,怎么总是当妈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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