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攥着一束花,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陌生男人,穿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身后飘出一股红烧肉的香味。他客气地问:"你找谁?"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透过他的肩膀,我看见客厅里挂着一张婚纱照——照片上的女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是我前妻秀兰,可搂着她的男人,不是我。
我叫陈大军,今年四十七岁,在镇上开了十几年货车。要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没发财,不是没出息,是亲手把一个好女人从身边推走了。
我和秀兰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她是邻村的姑娘,长得不算顶漂亮,但眼睛清亮,笑起来让人心里暖洋洋的。结婚那年我二十五,她二十三,日子虽然紧巴,但也过得有滋有味。
秀兰能干,地里的活她一把抓,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每次跑长途回来,桌上总有热菜热饭。冬天她怕我在外面冻着,专门学着纳了棉鞋,针脚密密麻麻的,穿在脚上暖得很。
可人啊,就是贱。日子越安稳,心就越野。
我跑车认识了一个叫小芳的女人,在服务区饭馆当收银员,长得洋气,会打扮,说话嗲声嗲气的。她总夸我长得帅、有本事,我就跟喝了迷魂汤似的,三天两头往她那儿跑。
秀兰发现了。她没哭没闹,只是晚上坐在床边问我:"大军,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我心虚,嘴上却硬:"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她不说话了,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那时候儿子才六岁,睡在里屋,隐约传来小孩翻身的声响。
我不但没收心,反而变本加厉。小芳说想开个服装店,我二话不说把家里攒的三万块钱给了她。秀兰知道后,第一次跟我大吵了一架,我摔了碗,吼了一句:"过不下去就离!"
没想到这句话,真成了咒。
后来我铁了心要跟秀兰离婚。她跪在堂屋里,抱着我的腿哭,眼泪把我裤腿都打湿了。她说:"大军,你看看儿子,他才上小学啊。我求你,别离,我什么都能忍。"
我铁石心肠地把她的手掰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儿子判给了她,我每月给五百块抚养费。秀兰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笔掉了两次。村里人都在背后戳我脊梁骨,我妈气得住了三天院,说我是畜生。
我不在乎,因为我觉得新生活在等着我。
可小芳的服装店半年就黄了,钱打了水漂。没了钱,她对我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冷。有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给她打电话,她说在跟朋友吃饭,让我自己买药。我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浑身烫得跟火炭似的,突然想起以前发烧,秀兰半夜骑自行车去镇上给我买药,回来时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头上全是汗。
不到一年,小芳跟一个开工厂的跑了。
我成了孤家寡人。
那几年我浑浑噩噩,酒喝得凶,身体也垮了。有次跑车差点出事故,我猛打方向盘的瞬间,脑子里闪过的全是秀兰和儿子的脸。
我开始打听秀兰的消息。听说她一个人带着儿子,在镇上超市当理货员,起早贪黑。
我妈偷偷告诉我,秀兰逢年过节还给她送东西,从没断过。
我心里的那块冰,一点点化了。
去年过年,儿子已经十四岁了,个子蹿得比我还高。他来看我妈的时候,我试探着问他:"你妈还好吗?"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没接话。那个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终于下定决心去找秀兰。买了花,换了最体面的衣服,在她小区门口等了一个下午。
然后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那个穿围裙的男人叫老周,是隔壁镇开五金店的,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听说对秀兰和儿子都好,接送孩子上学,给秀兰做饭,把她当宝一样疼。
我站在门口,花掉在地上,像个傻子。
秀兰从厨房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她比以前胖了些,眼角多了些细纹,但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脸上有光。
"大军?你怎么来了?"
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秀兰,我错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大军,都过去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我期待的那种旧情复燃。那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让我难受。
回去的路上,三月的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凉意,路边的油菜花开得金灿灿的。我蹲在田埂上,哭得像个孩子。
这世上有些东西,弄丢了就是弄丢了。不是你回头,它就还在原地等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