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坐上马车,银月还是没想通。
小姐,真要买座山吗?
我撩开车帘看着街头纷飞的柳絮,一晃到了四月,那座山再不拿下就没机会了。
银月,待会不要只打听那一座山,要把周围的是否有主、价钱几何、是官契还是私契一并问到位。
交代好银月,我抽了一千两去了淑芳阁。
淑芳阁虽是京城最有名的老字号,但技艺实在过于老套,除了引进安息国的琉璃夺宝珠外,并没什么可出彩的。
许是有了前世的记忆,我对首饰也挑剔了不少。
店小二见我左顾右??????盼,目露一丝鄙夷,正巧被辜如玉撞见,她斥了我一声:看中什么,我送你!
我怔怔抬头。
不要光看不买,省得让人笑话。
她推开站在我右侧的店小二,指着一副绿多宝串成的葡萄簪子:卫檀樱,这簪子喜不喜欢?
我虚虚看了一眼,婉拒了。
她又接连指了几样,皆被我婉拒,惹得她气呼呼叉腰。
卫檀樱,你什么意思?
我上次打了你一鞭,这是我的赔礼,你看不上这些东西,还是看不上我?
我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几张稿纸,让店小二叫掌柜来。
辜如玉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贴过来盯着我手中的稿纸,连连惊叹。
这……卫檀樱,这是你画的?
我递给她细看,边解说:这是珍珠莲花冠,底托以琉璃多宝珠挂坠,镂空鎏金扭成莲花状,尾尖用珍珠镶嵌,冠尾在坠上长长的珍珠流苏,行动间步伐摇曳,柔而不媚。
我又换下另一张:这是妆靥,用轻贝勾勒出莲花盛开的造型妆在眼尾两处,额间花钿延伸扫满珍珠粉,日光一照,会发出莹莹光泽。
辜如玉眼睛越睁越大。
当下流行的妆面多是桃花妆,美则美矣,但人人效仿,已然不得趣味。
徐眉气质清冽如雪,彩衣只会喧宾夺主。是以我还手绘了三套春衫,分别以青色、黛色、藕色为主,面料中混了贝壳粉,初看并不惊艳,但行动间裙摆微荡,就好比把月光摘了下来。
辜如玉再次震惊:卫檀樱,这……能卖给我吗?
我抽回稿纸摇头。
这是我送徐小姐的及笄礼。若你想要,等你及笄时,我再送你一套。
辜如玉原本还低沉的情绪瞬时被喜悦包裹,她双手扣住我的肩:卫檀樱,我要做你的朋友!
我捏帕掩口,生怕露出半分窃喜。
有了辜如玉和徐眉的来往,母亲渐渐对我放松了不少。
银月也打听清楚,京郊外的三座山都是无主的,牙人说隶属于官属,私人不得交易。
小姐,这山还买吗?
可我们并无相熟的人作保,官署不会卖的。
银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边支起窗棂散去屋中的潮气。
窗外春雨歇了片刻,海棠碎了满地。
我誊了篇女诫,吹干,又掷在火中。
银月愣了愣:姑娘近日誊了不下百十篇,为何又屡次烧毁?
我滞了滞。
因为......
我要祭奠曾经被规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