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追求节俭,尤其是老年人或中年人,简直节俭成癖,以至于成为一种心理疾病。
《儒林外史》中的严监生临死伸着两根手指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似乎有两桩未了的心愿。别人都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心愿,只有他的妻子知道,上去掐灭了一根灯草,只让一根灯草亮着,严监生才长出一口气,闭上眼。严监生算是有节俭的心理疾病,临死还不忘掐灭一根灯草,认为点着两根灯草就算是巨大的浪费。中国古代是农耕文明的时代,重视农业生产,而当时劳动生产率不高,一亩地能产三百斤粮食就算是丰收。农民要省吃俭用,节俭着过日子,可是他们的悲惨命运并不是自己造成的,也不是劳动生产率低造成的,而是皇帝和官员造成的。皇帝要派各级官员征税,以至于各级官员层层加税,甚至巧立名目,征收各种苛捐杂税。最终弄得农民负债生存。一旦遭遇饥荒和战乱,农民就会流离失所,逃荒要饭。倘若他们真的活不下去,就有可能发生易子而食的惨剧。他们平时节俭着过日子,收获的时候做到颗粒归仓,吃饭的时候,碗里不能剩一颗米粒儿,用舌头舔也得吃到嘴里去。因为粮食并不完全属于他们,有很多都要用来交税。他们一到晚上就会睡觉,不点灯,因为点灯要浪费油。倘若书生夜里点灯学习,还算是做点正经事儿,因为以后书生要参加科举考试,考中以后可以做官。那么书生耗费的那点灯油钱就算是教育投资了。倘若有了剩饭剩菜,家里一定热热吃了,而不会像现在的人们一样扔掉。即便剩饭剩菜馊了,他们也不肯扔掉,要让鸡狗来吃,或者扔到地里当肥料。
农民家里养的猪要吃人拉的屎,长得又肥又壮。养猪一年之后,就要杀掉猪,全家一起吃肉,算是过年吃肉了,平时是不见荤腥的。因为古代社会的人大多都是农民,劳动生产率不高,过不上好日子,就只能节俭着过日子。他们不仅要节省粮食,而且要节省衣服和鞋子,要节省劳动工具,要节省灯油,节省其他一切不必要的开销。有的常年穿旧衣服,破了以后,补上补丁。大家都这样,谁也不笑话谁。倘若有人穿了新衣服出门,反倒觉得有些拘谨。曾经有一个外国人写过《中国人的性格》一书,里面说了晚清时代的中国人,尤其是老人临死的时候,会自己走到坟地里,躺在棺材里,死掉之后让亲人埋上就可以了,没必要为了出殡大操大办,也没必要请人抬棺材,因为抬棺材还要花钱。这种节俭本身就是一种心理疾病,但在当时却被视为美德。到了现在,这样的风气还有遗留。有的老人得了重病,让儿女回来伺候。儿女以为老人要死掉了,就请了七天丧假,伺候几天之后,老人好起来了,儿女们就不乐意,因为丧假只能请一回,再请假就要扣除工资。老人看出了他们的不如意,就自己偷偷喝农药死了,可以节省他们的假期,他们高高兴兴地给老人出殡。在这样的农村,老人得了重病,不到大医院看,自己喝农药或上吊死了,不拖累年轻人,就算是一种美德。
这种节俭本身就是一种心理疾病,可是在一些农村,这样的节俭被认为是美德。有的老人自己住着独门独院,晚上不点灯,天一擦黑就睡觉,即便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开灯浪费电。他们有时候一次做出一天的饭,早晨做多一点,中午和晚上热热吃了就可以。攒了屎尿,要扔到地里去,算是农家肥。至于花钱,他们更是抠门,能吃饱就行,没必要吃大鱼大肉,随份子的时候故意不到,不给别人随份子,也不让别人给自己随份子。年轻人好像并不这样,而是到处随份子,以至于认为自己吃亏的时候,就要想方设法摆宴席,让别人随份子。有说孩子考上重点大学的,亲朋好友到了以后,才知道孩子考上的是个野鸡大学。有说老母猪下崽的,请亲朋好友来吃宴席,实际只是要他们随份子。平时节俭,一点一点攒钱,在办大事的时候,一日花光。古代很多人都论述过这样的事情,但民间风俗就是这样,并不是一两个人能够改变的。很多人都有节俭的毛病,有时候能买便宜的不买贵的,尤其是一些钱不多的人,总是喜欢上网买便宜货,却禁不住网络购物平台的促销活动,不管是抢购物券,还是拉人头砍价,最终以便宜的价格买了商品,却出卖了很多亲戚朋友的个人信息。
自古以来,统治阶级始终都在提倡节俭的精神,但他们本身并不节俭。不管是皇帝还是官员,都喜欢大操大办一些事情。不管是皇帝的登基仪式,还是皇帝的婚礼,不管是皇帝的宫殿还是陵墓,都花费巨资。官员也是如此,工资并不是太高,但每年搜刮的民间财富是非常多的,主要用于官场运作,而且享受荣华富贵,哪里有节俭的半点影子?清代的一个皇帝喜欢节俭,以至于官员们上朝的时候故意穿打了补丁的官服,其实只是一种表演罢了。到了现在,权贵仍然享受荣华富贵,并不节俭,很多人也没有了节俭的思想,总是要吃喝玩乐。不管权力系统还是资本,都在不遗余力地刺激消费,虽然表面上提倡节俭,但实际上是促进了浪费,因为消费多了,经济才能飞速发展。浪费恰恰有利于消费,节俭并不利于消费。倘若人们的汽车还能开,就不报废,不去买新车;衣服还能穿,就不买新衣服;有吃的喝的就行,不必要非得到饭馆吃大餐;平时看看风光片就可以,没必要到其他地方旅游,都这样干,也都节俭了,那么经济发展就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停滞不前。可是仍然有很多人节俭,看到很多屋里亮着灯,就要关掉没人的屋子的灯。开水管的时候,尽量开得比较小,不要造成浪费。洗了脸的水用来冲厕所,而不是用自来水冲厕所。有的人在阳台种一些蔬菜或水果,算是利用阳台狭小的空间,物尽其用,把节俭发挥到极致。还有的人经常热剩饭剩菜吃,也没见吃出太大的毛病。
节俭本身没有太大的错误,但并不被社会承认,甚至被很多人嘲笑。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节俭是不受人待见的,只能偷偷摸摸做。倘若节俭过度,就算是一种心理疾病了,普通的节俭还不至于达到心理疾病的程度。看看现在的年轻一代是怎么消费的,就知道资本的影响了。他们不是节俭的一代,节俭的风气似乎被他们一扫而空,一味胡乱花钱,那么铺张浪费也是一种心理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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