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安生不过两年,苏婵第二个孩子胎死腹中。
彼时,我与她擦肩而过,她攥住我的手,悲怆为我辩解:夫君,姐姐不是故意的,是我孩子福薄,不能来世间走一遭……
她身下血流如注,面如白纸。
我怒极反笑:裴湛,这种把戏还需要我戳穿吗?
我拿出苏婵胎儿本就发育不好的证据,还把府外给她开落胎药的大夫也找来对证。
我以为我赢了,其实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我的儿子,裴钰出来为苏婵作证。
他指天发誓:今日有批徽墨入府,夫人入库时,五指残留了黑墨……而苏姨娘肩头正好有墨印。
他转过身,面对我,满脸失望。
夫人心中狭隘,不堪为我裴家宗妇!
父亲要包庇她吗?
裴湛自然不会包庇我。
他逼我交出中馈,抬苏婵为平妻。
我则被困在裴家最远的角落了度余生。
十年后,裴钰高中状元,在金銮殿上求旨与我割断血缘。
我已病入膏肓,裴湛难得来看我,他持起我枯槁的手,轻叹一息。
裴湛,若有来世,你娶徐眉为妻吧。这些年,是我耽误你了。
还未等到他回应,我就咽了气。
再睁眼,我回到和徐眉争抢进入书院名额而落水这天。
裴湛从旁路过,朝我们伸出手。
那些黑夜的不堪和痛苦如同毒药般翻涌。
我指了指徐眉。
先救她。
说完这句话。
我转身钻入湖底,游到了另一侧上岸。
裴湛双眸微微一凝。
他没救徐眉,而是脚尖换了方向,停在我面前。
掠过我衣衫尽湿包裹的身体,解下披风扔给我。
我错开身,披风划过我后背落进湖中。
裴湛前倾的身体微微一顿,低眉敛目。
为何不要?
我拧了拧裙摆的水,双手穿过花丛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披风裹紧自己。
再抬头,裴湛还没走。
我瞥了眼被别人救起的徐眉,万分不解。
为什么不救她?
裴湛怔了怔,好似才反应过来:她自有人救。
你呢,为什么不让我救?
如你所见,我会水,为何要你救?
我别开脸,撑地起身,站稳,整了整衣摆,后退一步。
况且男女授受不亲……
裴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上前一步,喉咙发出一声轻呵。
卫檀樱,你今日的目标本就是我……
现在又装什么清高?

此时,围着徐眉的那些贵女纷纷侧目过来,与徐眉交好的辜家千金挤开人群冲到我面前。
卫檀樱,你为了进书院,居然推徐眉下水,卑鄙阴险的商户女,今日我要打死你!
随着一声啪响,比巴掌来得更快的是她指甲划破皮肉的刺痛。
她眉眼极尽嘲讽:卫檀樱,你以为仗着拉徐眉下水,就能攀上裴家吗?
就凭这下贱做派,你就是做裴家妾都是妄想!
我喉头一哽。
有种被当场揭穿的难堪。
辜如玉见我不语,猛然又抬起手。
我深吸一口气,攥住她手腕翻转用力一推。
辜如玉没想到我会回手,她眉峰凌厉,抽出腰间的皮鞭直向我面门。
卫檀樱,你找死!
我躲闪不及,臂膀被甩出一道血痕。
这一鞭实在是猝不及防,裴湛率先反应过来,单手接住辜如玉甩过来的第二鞭。
他声音冷冽。
辜小姐,是要草菅人命吗?
辜如玉拽回鞭子,气得脸颊通红,她怒斥道:裴湛,今日她敢害徐眉性命,明日她就敢杀人放火,你是要包庇吗?
再听包庇一词,我应激打断她:辜如玉,我不需要任何人包庇,我也没有推徐眉下水!
没推?
卫檀樱,你敢做不敢当!
他们认定的,我百口莫辩。
好在徐眉渐渐苏醒,她及时开口:如玉,卫姑娘没推我,她是在救我……
辜如玉不信。
明明就是她推的,阿眉,你莫不是被水淹糊涂了?
徐眉目光掠过她落在我身上,捂唇咳了咳:是我把卫姑娘拉到湖边争进书院的名额……谁知我脚滑落进湖里……
卫姑娘二话不说跳水救我,是我恐惧过剩,死死扒住她,险些酿成大祸。
卫姑娘,如玉是因我迁怒于你,我要向你道歉,至于救命之恩,改日定当报答。
有了徐眉的话,辜如玉不情不愿地和我道了声歉,但言语之间,依旧骂我不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