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电影看完了,我……我也该回去了。”我站起身,手心全是汗。

她却拦在我身前,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辉,我爸妈今晚不回家,你能陪我吗?”

时间有时候像一台老旧的录像机,会把某些画面定格,反复播放。

我的十八岁,就卡在了一九九三年的那个夏天。

我以为那是一个少年心事被撞破的惊喜,许多年后才明白,那是一个女孩在世界崩塌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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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三年的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教室里那几台吊扇跟得了老年痴呆症似的,慢悠悠地转着,搅下来的全是热风。

柏油马路被太阳烤得软趴趴的,空气里到处都是知了声,跟几百个小和尚念经一样,吵得人心烦意乱。

那时候我叫陈辉,十八岁,不高不帅,成绩不好不坏,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男生。

高二的最后一个学期就快结束了,黑板上用红粉笔写的“距离高考”倒计时,像一道催命符,压得每个人都垂头丧气。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闹哄哄的,有的在叽叽喳喳对答案,有的趴在桌子上补觉。

我受不了那股混着汗味和饭味的闷气,就一个人溜达到教学楼后面那棵大榕树下。

我从书包里掏出我的宝贝——一台松下牌的随身听,小心地把一盘Beyond的磁带放进去,戴上那种橙色的海绵耳机。激昂的吉他声瞬间灌满了我的耳朵,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烦躁。

黄家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沧桑,唱着“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暂时从这压抑的现实里逃了出去。

就在我听得正入神的时候,感觉眼前光线一暗,有人站在了我面前。

我摘下耳机,有点不高兴地睁开眼,准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打扰我。可当我看到眼前的人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咯噔”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是林月。

林月是我们班的班花,也是我们全年级的风云人物。

她长得好看,是那种很干净的好看,皮肤白得像牛奶,眼睛又大又亮,好像会说话。她成绩拔尖,每次考试都稳坐前三。

她家境好,穿的衣服、用的文具都跟我们不一样,听说是城里第一个买商品房的那批人。

她就像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公主,骄傲,漂亮,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是所有男生在背后讨论、却没人敢当面去招惹的存在。

当然,也包括我。我暗恋她,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看上她了。这事儿我自己知道,我的同桌知道,可能全世界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她就那么站在我面前,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阳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跳跃,晃得我有点睁不开眼。

“陈辉。”她开口了,声音跟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

“啊?啊!”我噌地一下从石凳上站起来,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随身听的耳机线缠在了校服扣子上,差点把机器给拽到地上。我手忙脚乱地去解,脸涨得通红。

“我……我物理最后那道大题没听懂,你的笔记,能借我看看吗?”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好像微微翘了一下。

“能!当然能!”我头点得跟捣蒜一样,立刻就要往教室跑。

“不急。”她拦住了我,“放学再给我就行。”

“哦,好,好。”我傻乎乎地应着,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那双脏兮兮的球鞋,心里拼命地想找点话来说,可脑子里就像塞了一团棉花。

就在我以为她马上就要转身走掉的时候,她又开口了,语气听起来挺随意的。

“对了,我爸托人从国外带回来一张镭射影碟,就是那个讲恐龙的电影,《侏罗纪公园》,听说特别厉害。”

镭射影碟,也就是LD,那时候可是个稀罕玩意儿,比录像带清晰多了,一张碟片跟个大铁饼似的,金灿灿的,特别气派。

我们这小地方,估计整个市里都没几台LD机。

《侏罗纪公园》这部电影,我们也就是在杂志上看过图片,听说那恐龙做得跟真的一样,能吓死人。

我愣愣地听着,不知道她跟我说这个干嘛。

然后,她就抛出了那个让我魂飞魄散的重磅炸弹。

“这个周六下午,你有空吗?要不要……来我家看?”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我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耳根好像有点红。窗外的蝉鸣声,随身听里没关掉的音乐声,还有我那擂鼓一样的心跳声,全都混在了一起。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幸福给砸中了,晕乎乎的,连自己是怎么答应下来的都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那天下午,我把那首《海阔天空》翻来覆去地听了几十遍。

为了周六下午的这次约会,我差不多把我这十八年来攒下的所有心思都给用上了。

星期五晚上,我写完作业,就把我那件压箱底的的确良白衬衫给翻了出来。

这是我过年才穿的新衣服,平时都舍不得碰。衣服在柜子里放久了,有点褶子。

我就找出我妈那个老式的铁熨斗,灌上水,插上电,学着我妈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开始熨衣服。

熨斗滋滋地冒着白气,我小心翼翼地把衬衫的每个角落都熨得平平整整,生怕留下一丝褶皱。

熨完之后,我把衬衫挂在衣架上,对着灯光看了半天,满意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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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又把我那辆飞鸽牌二八自行车给推了出来。

这车比我岁数还大,是我爸淘汰给我的,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我找来一块破布,打了盆水,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擦了半个多钟头。

从车把手到后座,每个零件都擦得锃光瓦亮,黑色的车架子在太阳底下都能反光。我同院的二狗子看见了,还笑话我:“辉子,你这是要去相亲啊?”我红着脸,没搭理他。

下午两点,我换上那件白衬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我对着镜子,用水把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活像个要去参加婚礼的傻小子。

我妈看我这副德性,还问我:“你这是要去干嘛?跟同学约好了?”我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就赶紧溜出了门。

我骑着我那辆锃亮的“老坦克”,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们家住的地方,是市里最老的那片职工家属楼。

红砖墙,水泥地,楼道里堆满了邻居家的蜂窝煤和酸菜缸子,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饭菜和下水道混合的味道。

我骑着车,穿过这些熟悉的、乱糟糟的小巷子,车铃铛一路“叮铃叮铃”地响着。

林月家住的地方叫“锦绣花园”,是市里新开发的第一个商品房小区。

离我们家差不多有五六里地。我越往那边骑,路就越宽,两边的房子也越盖越漂亮。等我骑到“锦绣花园”门口的时候,我直接就看傻了。

那小区门口,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得笔直。

金色的铁栅栏大门,气派得跟皇宫似的。里面的楼房都是白色的瓷砖外墙,带着那种蓝色的玻璃,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楼底下是绿油油的草坪和花坛,跟公园一样。这地方,跟我住的那个破家属院,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我推着我那辆老掉牙的二八自行车,站在那气派的大门口,感觉自己跟个要饭的似的,浑身不自在。

那两个保安的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让我后背直发毛。我鼓足勇气,走到门卫室窗口,结结巴巴地报上了林月的名字和楼号。

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才按了一下开关,把旁边的小门给打开了。

我推着车走进去,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小区里特别安静,只能听到鸟叫声。我按照她给的地址,找到了她家那栋楼。楼下还有那种黑色的电子门,要按密码才能进。

我站在那门前,手心里全是汗,感觉自己像是来闯关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挑战。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单元门,内心充满了自卑和局促,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掉头就跑。

就在我站在单元门口,心里天人交战,犹豫着要不要落荒而逃的时候,那扇黑色的电子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林月就站在门口。她换了一身居家服,是一件粉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头发随意地用一个发圈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她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看到我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她对我笑了笑,说:“进来啊,杵那干嘛?”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居家的样子,比在学校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多了几分柔和,也让我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我车停哪儿?”我指了指我那辆擦得发亮的飞鸽自行车,它跟这高级的小区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就放楼道里吧,这儿没人偷。”她说。

我把车小心地靠墙放好,跟着她上了楼。她家在五楼,有电梯。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坐电梯,感觉特别新奇,那小小的铁盒子晃晃悠悠地往上升,比爬楼梯快多了。

林月的家,比我想象中还要“豪华”。

一进门,就是一个特别大的客厅,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木地板,我都不敢下脚踩。客厅中央是一套巨大的拐角真皮沙发,看着就特别软和。

对面墙上挂着一台索尼牌的大彩电,那尺寸,比我们家那个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电视旁边,立着一套黑色的组合音响,好多按钮和指示灯,看着就特别高级。

当然,最吸引我眼球的,还是电视柜上那个大家伙——先锋牌的镭射影碟机。

那机器又宽又大,黑色的金属外壳,散发着一种科技感的光泽。这玩意儿,我只在画报上见过。

整个家都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房子里缺了点什么。

太安静了,也太整洁了,感觉不到一丝烟火气,冷清得就像商场里的家具样板间。

“你先坐,喝什么?”林月指了指沙发,然后打开了旁边一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冰箱里塞满了各种我见都没见过的饮料。

“水……水就行。”我拘谨地坐在沙发边上,屁股只敢沾一小半。

她没听我的,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镇的可口可乐,“啪”地一声打开,递给了我。

瓶身冰凉,冒着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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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那股带着气泡的甜味,从舌尖一直爽到心里。

林月把那张金灿灿的《侏罗纪公园》影碟放进了机器里。她操作的动作很熟练。

很快,组合音响里就传出了震撼的环绕音效,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巨大的恐龙。那画面,那音效,比我们市里最好的电影院还要厉害。

我们俩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并排坐在沙发上。一开始,谁也不说话,就专心看电影。巨大的霸王龙在屏幕上咆哮,追逐着汽车。

惊险的镜头一个接一个,完全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有好几次,看到紧张的地方,我们俩会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然后不好意思地对视一眼,再赶紧把目光转回电视上。

她还从厨房拿来一大包薯片。我们俩伸手去拿的时候,手指头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很凉,我的手很热。

就那么轻轻一下,我们俩都像触电一样,飞快地把手缩了回来。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我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她,发现她的脸也有些红,正低着头,假装专心地撕着薯片袋子。

那个下午,电影的光影在我们年轻的脸上闪烁。客厅里回响着恐龙的嘶吼和电影的配乐,把我们之间的沉默和尴尬都给填满了。

我喝着平生第一次喝的可口可乐,闻着空气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心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这个平凡的穷小子,竟然真的和自己暗恋的女神,单独待在她家的豪华客厅里看电影。这简直比电影里的恐龙复活还要不可思议。

电影很长,足足有两个多小时。当片尾字幕升起,激昂的配乐也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有些暗了。

刚才还充满着恐龙嘶吼声的客厅,一下子又恢复了那种过分的安静,静得甚至能听到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电影结束了,那种紧张刺激的氛围也跟着烟消云散。我和林月之间,好像又回到了刚开始的尴尬。

我把手里的可乐罐捏得咯吱作响,想找点话说,但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话题。

我的目光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靠窗户的那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架钢琴。

那是一架很漂亮的立式钢琴,黑色的烤漆琴身,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琴键是象牙白的,看起来就很高档。

在我们这个小城里,钢琴可是个稀罕物,我只在电视里见过。能拥有一架钢琴,足以说明这个家庭曾经的富裕和品位。

可奇怪的是,这么漂亮的一架钢琴,琴盖却是合着的。

而且,上面还蒙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薄薄的灰尘。琴凳也被随意地塞在钢琴下面,看样子,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碰过它了。

“你会弹钢琴啊?真厉害。”我没话找话,想用这个来打破沉默。

林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好像突然就黯淡了下去。刚才看电影时那种轻松愉快的神情,一下子就从她脸上消失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低:“我不会。”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接着说:“那是我妈妈的。她……她以前很喜欢弹。”

她说到“以前”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听不懂的、淡淡的忧伤。那种感觉,就好像在说一件非常非常遥远的事情。我的心,没来由地跟着沉了一下。我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

“哦……哦。”我赶紧把话题岔开,“阿姨弹得肯定很好听。”

林月没有接我的话,只是默默地站起来,开始收拾茶几上的零食袋子和可乐罐。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被玄关处的一个东西给吸引了。

就在进门左手边的墙角,立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

箱子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箱子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旁边还放着一个看起来挺沉的旅行包。那样子,不像是刚从外地回来,倒更像是……随时准备出远门。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她家要出远行吗?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下意识地想到了开学就要上高三了,难道……她要转学?这个想法让我心里一阵发慌。

蒙着灰尘的钢琴,代表着被遗忘的过去。而那个随时准备出发的行李箱,则预示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这两个东西,安静地待在这个豪华却冷清的客厅里,构成了一幅极其不协调的画面。

我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这个看似完美的家庭背后,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空气中那点刚刚升腾起来的暧昧气息,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一种淡淡的压抑和神秘所取代。

收拾完茶几,林月就一直沉默着,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抱着一个枕头,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已经黑了屏的电视。

屋子里没有开灯,傍晚的光线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我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六点半。窗外的天空,云层越来越厚,黑压压地一大片,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给吞下去。

空气也变得格外闷热,连一丝风都没有,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压抑。

时间不早了,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万一她爸妈回来了,看见我一个男生在她家,那场面就太尴尬了。虽然心里有一万个舍不得,但我还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个……林月,”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电影看完了,天也不早了,我……我也该回去了。今天……今天谢谢你的招待。”

我说完,就等着她客气地回一句“路上小心”之类的场面话。

她却没有任何反应,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听见我说话。

我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疑惑。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反应,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朝着门口走去。

我的脚步很慢,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她能开口再跟我说几句话。

玄关处的光线更暗,我摸索着去穿我的那双破球鞋。我的心,随着我弯腰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看来,今天的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

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陈辉。”

她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明显的颤抖。

我的手,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半空中。我慢慢地直起身子,回过头。

林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就站在客厅的中央,背对着窗户。

傍晚最后那点微弱的光线,从她身后透过来,给她整个人都勾勒出了一圈模糊的轮廓,让我完全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我们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害怕。那种感觉,就像是等待审判一样,每一秒钟都无比漫长。

她就那么站着,沉默了很久。

我感觉那段时间,她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她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攥紧的拳头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终于,在我快要憋不住,想开口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说话了。

她用一种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近乎哀求的、极轻极轻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我爸妈今晚不回家,”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脆弱,“你能……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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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我的大脑。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脚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说什么?她说她爸妈不回家?她让我……陪她?巨大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秒钟,彻底天翻地覆。

我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你……你说什么?”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一样,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林月没有再重复,她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地颤抖着。在昏暗的光线里,我好像看到有晶莹的东西从她脸上滑落。

我最终还是没有扭开门把手走掉。

我不知道是出于一个十八岁少年本能的冲动,还是出于对她那脆弱声音里所包含的某种情绪的担忧,我鬼使神差地,把脚从已经穿了一半的鞋子里退了出来,慢慢地走回了客厅。

我走到她面前,我们俩离得很近,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我看到,她的眼眶果然是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你到底怎么了?”我看着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暧昧念头,在看到她眼泪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困惑和担忧。

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表现出任何的羞涩或者喜悦。

恰恰相反,在我答应留下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一下,如果不是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可能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她的胳膊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谢谢你……”她靠着我的手臂,才勉强站稳,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不是少女心事得逞的娇羞,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家里是不是出事了?”我扶着她,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不断地涌出来,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完全不像我平时认识的那个骄傲的公主。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给她倒了杯水,她也没接。我就那么看着她哭,心里乱成一团麻。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红又肿,看得我心里一阵阵地发紧。

她似乎想开口跟我解释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像语言已经无法承载她内心巨大的悲伤和恐惧。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站起身,对我说了句“你等一下”,然后就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她的卧室。

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她房间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几分钟后,她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的手里,多了一个粉色的、带着一把小铜锁的日记本。

她走到我面前,把日记本递给我。她的手抖得非常厉害,连带着那本日记本也在我眼前晃动。她用那把小钥匙,颤抖着,好几次才把锁给打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日记本翻到了最近的一页,然后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我打开了客厅的落地灯,昏黄的灯光洒了下来。

我低头看去,那是一页写得密密麻麻的日记,字迹很娟秀,但很多地方都被泪水浸透过,变得模糊不清。

我只看了几行,就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从头凉到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