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今年76，腿脚还算利索，就一个毛病让人头疼，一天到晚旱烟不离手，从早到晚得抽十来根。

他抽的不是啥好烟卷，就是自己种的旱烟叶子，晒干了搓碎，用旧报纸卷起来，粗粗的一根叼在嘴里，整个屋子都是那股子呛人的烟味，我小时候闻着就觉得冲，现在还是受不了。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洗脸刷牙，是先卷一根烟蹲在门口抽，抽完了才开始收拾；中午吃完饭往椅子上一靠，那根烟又点上了，眯着眼睛一口一口地吸，慢悠悠地吐出来；晚上看电视也是，手里必须夹着一根，烟灰弹得到处都是，我妈说了他一辈子也不改。

他身体是真不赖，七十好几了，自己能骑三轮车去赶集，能扛着锄头下地干活，邻居都说这老爷子看着比城里那些六十岁的还精神。可一说到抽烟，谁都摇头，我和我姐劝了少说有二十年了，软的硬的都来过了，没用。软话说多了他说他抽了一辈子也没见咋样，硬话说了他就黑着脸不吭声，把烟袋往桌上一摔，一整天不跟我们说话，跟丢了魂似的，我们看他那样又心疼，只好把烟叶子再给他拿出来。

我媳妇老跟我念叨，说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怕他抽着抽着把被子点着了，半夜总得起来去他房门口闻闻有没有糊味。我侄子侄女回来也围着他说爷爷别抽烟了，等过年给你买好吃的，他笑呵呵地答应着，扭头就把烟点上了。

我有一次问他，爹你为啥非抽这玩意儿，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年轻时候在生产队干活，累得浑身散架，抽口烟就能缓一缓；后来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姐俩，夜里睡不着，抽根烟心里就没那么空得慌了，抽了几十年，这烟啊就是我的伴儿了。

我看着他那双满是裂纹的手，捏着烟卷，指头都熏黄了，心里又气又酸，气他不听劝，酸的是他这辈子也没享过啥福，就这点念想，我们当儿女的也不忍心硬给他掐了。

前阵子我去赶集，还是给他买了半斤旱烟叶子，只是比平时少买了点，回家给他递过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没说话，接过去卷了一根，抽得比平时慢多了，一口一口地咂摸着。阳光照在他脸上，白头发乱糟糟的，烟从鼻子里慢慢飘出来，我说不上来是啥滋味，就是觉得算了，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