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理疗师弗洛里安开车去家访时,那种"忘了什么"的预感又来了。他停车、开后备箱、拿包——然后想起来了:给病人练臂力的水瓶,落在家里了。

下一个预约无缝衔接,下午还有门诊。没时间折返,只能现场想办法。病人Herr Krüger用那只恢复中的手给他开门,笑得歪嘴,对每个小进步都很得意。听完训练计划,老人注意到他的迟疑:"年轻人,不介意的话问问邻居吧。楼上住着个不错的姑娘,我老伴昨天在洗衣房碰见她了,今天应该在家。"

弗洛里安上楼敲门。门开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赤脚瑜伽裤,头发随便挽着,没化妆。不是那种精心打理的好看,就是……真实。他突然认出这张脸——三个月前搬来的新邻居,他在楼梯间遇见过两次,两次都没敢搭话。

「Verdammt. Du bist es wirklich.」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德语里这个词可以表示"该死",也可以表示"太好了",取决于语境。此刻两种意思同时成立。

他解释来意,她听完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是一瓶1.5升的矿泉水,标签还没撕。"刚搬家时囤的,反正我也喝不完。"他道谢,接过瓶子,注意到她窗台上有盆刚浇过水的绿植。那天是这一年第一个真正的春日,阳光正从她半开的百叶窗漏进来,在地板上画温度。

他下楼时Herr Krüger在门缝里探头:"拿到了?"他点头,举起那个透明塑料瓶。老人眨眨眼:"我说吧,她人不错。"瓶子后来成了那周最成功的康复器材——Herr Krüger练了整整两周才意识到,标签上的生产日期已经过期八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