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就这一袋玉米面了,你拿去。”1971年那个寒冷的冬夜,姐夫王强把一个布袋扔在我脚下,语气冰冷得像院里的石头。

他打开大门,头也不回地催促道:“天黑路不好走,你赶紧走!”

我扛着这袋“施舍”,在无尽的黑暗中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

妻子秀英解开袋子,准备倒进缸里时,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我闻声望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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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狠。

北风像后娘的手,抽在人脸上生疼。我们村子坐落在光秃秃的黄土坡上,地里已经很久没见过像样的收成了。

往年还能靠着红薯干、玉米面混个半饱,可今年夏天一场罕见的冰雹,把地里那点可怜的庄稼全砸烂了。

秋收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箩筐都是半空的,人们的脸上,也像这龟裂的土地一样,看不到一点生气。

我家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米缸早就见了底,最后一把谷糠,前天也掺着水喂给了儿子小石头。

小石头才三岁,饿得整个人都脱了相,小脸蜡黄,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看起来格外可怜。

他已经好几天没力气哭闹了,只是安静地躺在炕上,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妻子秀英抱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连哭的力气都舍不得花。

她知道,哭了也没用,眼泪不能当饭吃。她只是用粗糙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儿子的额头,嘴里喃喃着:“石头,再忍忍,爹会想到办法的。”

我蹲在灶膛边,看着里面最后一点火星慢慢熄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痛。我叫李建国,是个庄稼汉,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自认有把子力气,能养活老婆孩子。

可在这老天爷不赏饭吃的年头,我那点力气,屁用不顶。我一拳砸在冰冷的土墙上,墙皮簌簌地往下掉,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建国……”秀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我回头,看见她通红的眼睛。“咋了?”

“去……去你姐家看看吧。”她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姐叫建红,嫁在三十里地外的王家庄。

姐姐对我没得说,从小就护着我。

可我那个姐夫王强,我却一直有点怵他。他是个退伍军人,在公社里当个小干事,平时不苟言笑,腰杆挺得笔直,看人的眼神总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我总觉得他瞧不上我这个泥腿子亲戚。

不到万不得已,我真不想去他家开口。这不仅仅是借粮,更是把一个大男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让人踩。

可是,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儿子,什么脸面、什么尊严,都显得那么不值钱。儿子的命,比天大。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行,我去。”

夜还很深,窗外黑得像泼了墨。油灯的火苗在寒风中微弱地跳动,映出墙上斑驳的泥痕。我悄悄地穿上家里唯一一件还算厚实的棉袄,那是结婚时秀英给我做的,现在已经洗得发白,袖口也磨破了。

秀英也没睡,她从炕头的篮子里摸出一个已经凉透了的红薯,还有一个空的布袋,递到我手里。“路上吃,省着点力气。袋子……能装多少算多少。”

我接过那个干瘪的红薯,感觉它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口。

我没说话,只是对着秀英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看到里面的期盼,也怕看到绝望。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脸。

我把棉袄的领子立起来,缩了缩脖子,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被冻得硬邦邦的。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秀英和小石头还在家里等着我带回救命的粮食。这三十里路,是我全家的求生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三十里的土路,在饥饿和寒冷的双重夹击下,显得格外漫长。

我几乎是靠着一股意念在往前挪。怀里揣着的那个红薯,我一直没舍得吃。我想留着,万一借不到粮,还能带回去给小石头磨磨牙。

走了大半天,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远远地看到了王家庄的轮廓。姐姐家就在村口,那袅袅升起的炊烟,像是在召唤我一样,让我几乎要掉下泪来。

我加快了脚步,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

“谁呀?”里面传来姐姐熟悉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姐姐建红探出头来。

当她看清是我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建国?你咋来了!”她一把抓住我冰冷的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快,快进屋!”

姐姐的热情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我一路上的些许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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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拉进院子,一股饭菜的香气飘了过来,虽然只是淡淡的玉米糊糊味,却让我空空如也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姐夫呢?”我小声问。

“在院里劈柴呢。”姐姐说着,朝院子角落努了努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姐夫王强正光着膀子,一下一下地挥舞着斧头。

他身材高大,古铜色的皮肤在傍晚的余晖下泛着光,肌肉随着动作贲张,充满了力量。听到我们的声音,他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身子,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稀薄的阳光,没有一丝温度。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没有像姐姐那样热情地迎上来,只是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又转过身,继续挥动斧头。

“砰!”

“砰!”

斧头劈开木柴的声音,沉闷而有力,一下,一下,仿佛都精准地砸在我的心上。我刚刚被姐姐的热情点燃的那点希望,瞬间就被这沉闷的劈柴声给浇灭了。

姐姐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她用力拽了拽我的胳膊,把我往屋里拉。

“别管他,他那人就那样,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快进屋暖和暖和。”

我跟着姐姐进了堂屋。屋里烧着炕,比外面暖和多了。外甥小虎正趴在炕上写作业,看到我,怯生生地喊了声“舅舅”。

姐姐给我倒了碗热水,让我捧着暖手。“你这孩子,来就来,怎么不提前捎个信?看你冻的,脸都青了。”她心疼地搓着我的手。

我捧着那碗热水,手是暖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姐夫的沉默,比任何直接的责骂都让我难受。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欢迎我。他的每一次劈柴声,都像是在告诉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姐姐还在絮絮叨叨地问着家里的情况,问爹娘身体好不好,问庄稼收成怎么样。

我含糊地应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姐夫王强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不知疲倦地劈着柴,整个院子里,只有他挥舞斧头的声音和木柴裂开的脆响。

我开始后悔了。或许我根本就不该来。我这不是来借粮,是来讨饭,是来把自己的脸面送到人家脚底下。

紧张的氛围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地把我罩住,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甚至在想,等会儿我该怎么开口?或者,干脆什么都别说,喝完这碗水就走?可一想到家里的小石头,我的脚又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劈柴声终于停了。姐夫王强穿上褂子,拎着一桶水进了屋,简单地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

他自始至终没和我说一句话,只是在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那感觉就像是一阵冷风刮过。

姐姐很快就把晚饭端上了桌。

一张不大的方桌,摆着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还有几个蒸红薯。

在那年头,这已经算是不错的饭菜了。

“建国,快坐,就别客气了。”姐姐热情地招呼我。

我局促地在桌边坐下,对面就是姐夫王强。他拿起一个红薯,默默地啃着,依旧不说话。外甥小虎大概是怕他爹,也埋着头,不敢出声。

整个饭桌上,只有姐姐一个人在努力地活跃气氛。

“建国,多吃点,看你瘦的。这红薯是咱自家地里种的,甜着呢。”她一边说,一边夹起一个最大的红薯放进我的碗里。

“姐,够了,我自己来。”我连忙说。

我能感觉到,在我对面的姐夫,目光时不时地会扫过来一下。

那目光很复杂,不像是在看亲戚,倒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审度和不耐烦。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糊糊,味同嚼蜡。

这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桌上几乎没有任何交谈,只有碗筷碰撞发出的“叮当”声,和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和尴尬。

我几次想开口,想把我来的目的说出来。可是,话到了嘴边,一看到姐夫那张紧绷的脸,就像被一块石头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的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说:“为了小石头,开口吧!脸面算什么?”另一个小人却说:“你看他那样子,摆明了不欢迎你,你开口不是自取其辱吗?”

这两个小人来回撕扯,让我痛苦不堪。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碗里那点可怜的玉米糊糊。每一口吞咽,都像是在吞咽自己的尊严和骄傲。

姐姐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她试探着开口:“他爹,建国这趟来……”

“吃饭!”姐夫突然出声,打断了姐姐的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姐姐立刻噤了声,低下头,默默地给小虎夹了一筷子咸菜。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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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我钻进去。这一刻,我感觉自己不仅仅是个来借粮的穷亲戚,更像是一个打扰了他们平静生活的罪人。

那一顿饭,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

只记得玉米糊糊是苦的,红薯是涩的,连姐姐特意为我炒的那个鸡蛋,都吃不出一点香味。

我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是开口借粮的巨大压力,另一方面是姐夫冷漠态度带来的屈辱感。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或许我应该像村里其他人一样,去挖草根,啃树皮,也不该跑到这里来,看人脸色,受这份罪。

饭后,姐姐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姐夫则拿起他的烟袋锅,装上烟丝,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压抑的晚饭总算结束了。

姐姐收拾完碗筷,给我又倒了碗热水。姐夫王强依旧坐在炕沿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他的旱烟,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辛辣的烟草味。

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再不说,天就彻底黑了,我总不能真在这里过夜。我端着那碗热水,手心里全是汗。

我瞅了个空档,趁着姐夫去院里上茅房的功夫,我赶紧把姐姐拉到门后,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姐,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家里……断粮了。小石头他……他快不行了。”

说到儿子,我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姐姐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嘴唇哆嗦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今年收成不好,村里都一样……姐,你能不能……先借我点粮食,等明年,明年我肯定加倍还你!”我把心一横,终于把话说出了口。说出来之后,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能卑微地看着姐姐,等待着她的宣判。

姐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回头望了望漆黑的院子,面露难色,声音里带着为难:“建国,不是姐不帮你……只是……这事我做不了主。”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是姐夫王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他站在那里,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黑沉沉的轮廓。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姐姐吓了一跳,连忙擦了擦眼泪,想说点什么,却被姐夫一个眼神制止了。

姐夫没有进屋,也没有看我。

他转身走到院子中间,背着手,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残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生硬得像一块石头:“今年年景不好,公社的粮仓都是空的。家家户户都难,我们自己家的粮食,也只刚够糊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我的心上。每一句话,都把我的希望割得支离破碎。

“我们自己也刚够糊口。”

这句话像一根最尖的针,狠狠地刺破了我最后的幻想。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我来时路上所有的挣扎、犹豫,此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我就是一个笑话。

姐姐在一旁急得快要哭了,她拉着姐夫的衣袖,不停地给他使眼色,嘴里小声地央求:“他爹,那是建国,是咱弟……”

姐夫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看着天,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们家小虎,也半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我身为公社干事,更要带头响应号召,节约粮食。”

他搬出了“公社干事”的身份,这一下,彻底堵死了所有的路。我明白,他这是在告诉我,别说我这个小舅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松口。

我的脸火辣辣地烧着,感觉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

屈辱、失望、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我的胸口,让我几乎要窒息。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我猛地转身,对姐姐说了句:“姐,我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院门走去。

“建国!”姐姐在后面哭喊着追了上来。

但我不想停,也不敢停。

我怕我一回头,看到姐姐的眼泪,我的伪装就会彻底崩溃。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我感到窒桑的地方,离开这个冷漠得近乎残忍的姐夫。

我的希望,在姐夫那几句“言语如刀”的话语中,彻底破灭了。我来时满怀希望,回去时,却只剩下满身的羞辱和一颗冰冷绝望的心。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院门门栓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生硬的声音。

“站住!”

是姐夫王强。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我不知道他叫住我,是还想说些什么更伤人的话来羞辱我,还是想欣赏我狼狈逃离的样子。

我的心已经冷了,再多几句难听的话,也无所谓了。

我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他没有走向我,而是转身走向了院子角落那个低矮的土坯房。那是他家的粮仓。

我愣住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姐姐也止住了哭声,和我一样,不解地看着姐夫的背影。

粮仓的门被“吱呀”一声拉开,姐夫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门口。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我的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但很快又被自己掐灭了。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了,李建国,别再自取其辱了。他或许只是进去拿点别的东西,和你没有关系。

片刻之后,姐夫从粮仓里走了出来。他的肩上,扛着一个布袋。袋子看起来并不算太大,瘪瘪的,像是只装了小半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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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我面前,“砰”地一声,把那个布袋扔在了我的脚下,溅起一阵灰尘。

“就这一袋玉米面了,你拿去。”他的语气依旧冰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任务。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布袋,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没想明白,他前一刻还说得那么决绝,怎么下一刻就变了卦?这是什么意思?是姐姐求情起了作用,还是他终究念及了一点亲情?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姐夫就已经转身走到了院门前,拉开了门栓。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姐姐,只是侧着身子,对着门外漆黑的夜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催促道:“天黑路不好走,你赶紧走!别在这儿耽搁!”

他的声音很大,很急,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耐烦。那样子,就好像我是一个他急于摆脱的麻烦,多待一秒钟都让他心烦。

姐姐刚想上前和我说几句话,也被他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让他走!”

我彻底懵了。这种感觉,比他直接拒绝我还要难受。

这哪里是借粮给我,这分明就是在施舍,像打发一个上门乞讨的叫花子。他给了我粮食,却又用最伤人的方式,把我的尊严踩得粉碎。

我的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涌出来。但我强忍住了。我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示弱。

我弯下腰,默默地抓起那个布袋,扛在肩上。袋子比我想象的要沉一些,但我的心,却比这袋子沉重千百倍。

我没有说一句“谢谢”,也说不出口。我只是低着头,扛着那袋粮食,迈着沉重的步子,从他拉开的门缝里挤了出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我一下。

他只是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直到我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黑暗里,他才“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院门。

那一声关门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也彻底隔绝了我与姐姐一家最后的一点温情。

我走在漆黑的乡间小路上,北风吹在脸上,比来时更加刺骨。

我扛着肩上那袋“施舍”来的粮食,心里五味杂陈。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却失去了比粮食更重要的东西——尊严。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可笑的小丑,在姐夫面前上演了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这一刻,我心里的屈辱感,达到了顶峰。

我甚至有些恨他,恨他的冷漠,恨他的无情。我发誓,这辈子,就算饿死,我也不会再踏进他家门半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完那三十里夜路的。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姐夫那句冰冷的“赶紧走!”,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乱麻,屈辱、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搅得我不得安宁。

回到村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我家的土坯房里还亮着微弱的油灯,我知道,是秀英一夜没睡,在等我。

我推开门,秀英立刻迎了上来。

当她看到我肩上扛着的布袋时,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建国,你回来了!借到了?”

我把布袋从肩上卸下来,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板凳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秀英看我失魂落魄的样子,那丝光亮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她走到我身边,蹲下来,给我捶着腿,小心翼翼地问:“咋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抬起头,看着秀英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我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地说:“就这些了,你姐夫……他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我把在姐姐家受到的冷遇,姐夫的冷言冷语,还有最后那不耐烦的催促,一股脑儿地都告诉了秀英。

我本以为她会和我一起骂姐夫无情,可她听完后,只是沉默着,眼圈却红了。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布袋旁,解开了扎紧的袋口,准备把里面的玉米面倒进家里那个已经空了好几天的粮缸里。

“倒进去吧,好歹能让小石头喝几天糊糊。”我无力地摆了摆手,心里盘算着这点玉米面能撑多久。看袋子的大小,最多也就十来斤,省着吃,也就半个月的光景。半个月后,又该怎么办?

秀英把袋口撑开,双手伸进去,准备把粮食捧出来。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咦”了一声,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建国,你来摸摸,这……这手感不对啊。”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好气地说:“能有啥不对的,不就是玉米面吗?再不对还能变成白面馍馍?”

秀英没有理会我的抱怨,她把手又往袋子里深了深,然后,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迅速地把手抽了出来。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扭过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震惊和狂喜的眼神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被她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咋了你这是?看见鬼了?”

她没有回答我,而是再次把手伸进了袋子里。这一次,她没有再拿出来,而是双手用力,直接把整个布袋翻了个底朝天!

“哗啦”一声!

袋子里的东西全都倾泻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