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宴席散场,我在收礼金簿,妯娌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婆婆那个红包……你看见没?"
我没接话。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微信转账记录,发款人:妈,金额:5.20元,备注:宝宝百日快乐。
我盯着那串数字,笑了笑,把簿子合上。
01
我叫林晓,湖南邵阳人,嫁到武汉已经四年了。
说起来,我跟陈默认识的过程算不上浪漫,是老家一个亲戚牵的线,两家都在省外,觉得两个湖南人在武汉抱团过日子是件好事,就这么介绍上了。
陈默那时候在一家国企做工程师,收入稳定,人也老实,见面说话不多,但也不让人觉得别扭,我妈说这种男人靠得住,我就信了。
谈了一年多,结婚。
婚前我跟婆婆王翠英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是陈默带我回家吃饭,王翠英做了一桌子菜,话很多,问我家里几口人,问我工资多少,问我以后打不打算在武汉定居。
问题一个接一个,笑着问,语气和气,但我总觉得那些问题不像在聊天,像是在填一张表。
第二次是我们两家父母见面,在一家湘菜馆,王翠英穿了件新衣服,头发烫过,拎了两盒燕窝来。
说是给我妈补身子用的,我妈一个劲说破费,王翠英摆手说不值什么,说两家要做一家人了,往后要多走动。
我妈回去路上说,亲家母这人大方,相处起来应该不难。
第三次是定婚期,王翠英拿出一个单子,说哪些亲戚要请、哪些不用请、席面要摆几桌,条条框框列得清楚,陈默在旁边一句话不说,我爸看了看我,没开口。
就这三次,婚事就定下来了。
婚礼是在陈默老家的镇上办的。
这件事在定婚期那天就说好了,王翠英说武汉租场地太贵,镇上有熟人,打个招呼酒店能便宜一半。
我妈那边的亲戚过来坐车也方便,顺着高速两个小时就到。我当时没多说什么,觉得省钱是正经事,住在哪里办都一样。
但等真正到了婚礼那天,我才发现不一样的地方。
王翠英娘家在镇子另一头,那边的亲戚来了将近四十个,把两桌席面坐得满满当当,互相认识,说说笑笑,热闹得很。我妈那边来的人少,坐了一桌,半桌是我从武汉带来的朋友。
礼金收了多少我没去细数,但我注意到,收礼那个位置是王翠英的姐姐坐的,一直坐到宴席散场。
婚礼结束后,陈默说今天收了不少礼,够把酒店钱抵掉,还有剩余。
我问剩余的怎么算,他说我妈说先帮我们存着,等买家具的时候拿出来用。
我点点头,没再问。
那笔钱后来我没见到,也没问过。
婚后第一个春节,我跟陈默回镇上过年。
王翠英准备了压岁钱,家里的晚辈一人一个红包,发到我手上,我拆开来,是两张新的一元纸币,折得整整齐齐,贴着一张红色的小贴纸,上面印着"福"字。
我捏着那两张纸币,在灯光底下看了一眼,折起来放进口袋。
隔了一天,王翠英要去娘家走亲戚,我看见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红包,随口问陈默。
他说那是给他舅舅家几个孩子的,每人一个,他妈提前问过,都是读初中高中的孩子,每个红包里是800块。
我没有说话。
年后回到武汉,我从办公室的文具抽屉里找出一本空白的软面本,封面是蓝色格纹,不起眼,翻开第一页,用铅笔画了一条竖线,把一页纸分成两列。
左边写:娘家。
右边写:婆家。
我把能想起来的细节,从婚礼开始,一笔一笔写进去。
我跟陈默在武汉租房住,婚后第二年买了房,是个二手的两居室,首付是我们两个人工资存下来的,一分没跟家里要。
王翠英来看过一次新房,站在客厅转了一圈,说户型还行,就是采光差了点,说完就去楼下小区花园坐着晒太阳了。
买家具的时候,我问过陈默,当初那笔婚礼剩余的礼金。
陈默说:我妈说那些钱用来给我叔还了点人情,上次我叔家孩子结婚我家去的人多,礼金这些年账算下来我们还欠着,就抵掉了。
我没追问。
在软面本上,我把这件事记下来,写了金额的估算数字,旁边画了个括号,里面写:已用于抵婆家人情账,具体不详。
陈默从来不知道那本账的存在。
我们结婚第三年,怀孕。
孕期的事不多说,身体还算平稳,就是陈默出差多,有时候一个月只在家待一周,家里大小事情基本靠我一个人撑。
王翠英来看过我两次,第一次带了一袋苹果,第二次带了一盒红枣,每次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说家里猫还没人喂,要赶着回去。
我说没关系,她走了之后我把那两次探视也记进了软面本,不带任何情绪,只是记事实。
孩子出生,是个女儿,陈默在产房外头等着,我把孩子抱出来那一刻,他眼眶红了,在我耳边说了声辛苦了。那一刻我觉得这个男人还是好的,别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
王翠英赶到医院,看了孙女一眼,说眼睛像陈默,然后问我月子要怎么坐,要不要她过来帮忙。
我说我妈过来,她说那好,省得我跑这一趟,说完就去找医院的护士长聊天去了,说是她以前的学生。
我妈从邵阳赶过来,在我们家住了四十天,把月子里的大小事全部包下来,买菜、煮饭、洗衣服、帮我带孩子,什么都做。
王翠英来探视了三次,每次带点东西来,坐半小时就走,临走前跟我妈说你辛苦了,我妈说都是应该的。
孩子百日宴,是我一手操办的。
陈默说:"你定就好,我来付钱。"
我订了一家酒店的包厢,能坐八桌,菜单我自己选的,回礼我自己备的,邀请函我自己写的发的,连气球和布置我都找了人来弄。
王翠英来了,进门第一句话是:"哎哟,搞这么大,浪费钱。"
第二句是:"不过也好,孩子的事嘛,热闹热闹。"
然后她就去跟她的姐妹们坐着聊天去了,我在包厢里忙进忙出,给客人倒茶,招呼长辈入座。
跟陈默一起端着孩子去每桌敬酒,中间还要盯着后厨上菜的节奏,等宴席结束,我脚都是木的。
散场之后,来宾陆陆续续离开,我坐在角落里翻礼金簿,把数字一笔一笔核对,登记好带走。
就在这时候,妯娌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那个转账记录,金额是5.20元,备注是:宝宝百日快乐。
我把手机还给妯娌,说了声知道了,把礼金簿合上,站起来去找陈默。
02
那天晚上,孩子睡了,我坐在床边,陈默从卫生间出来,坐到床上,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
"晓,我妈说她这阵子手头有点紧,退休金要扣医保,还有社区的什么费,让我们别介意。"
我问:"她跟你说的?"
"嗯,今天宴席上跟我说的,说你们年轻人不缺那点钱,她心意到了就好。"
我没有立刻说话。
我在想一件事——宴席上王翠英跟谁都打了招呼,逢人就说孩子好看,孙女有福气,笑容一直没断过。
但她找到陈默,说了这番话,然后陈默就来跟我说了,这中间的逻辑,我一下子就看清楚了。
她不是在解释,她是在提前堵住我可能开口的那条路。
我说:"好。"
陈默松了口气,说:"你大度,我知道的。"
我没有接这句话,低头去看手机,把微信那个5.20元的转账截图保存到相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叫"备用"。
陈默睡着了,我去书桌那里把软面本翻开,在婆家那一列,写下:百日宴,王翠英转账5.20元,备注:宝宝百日快乐。
旁边写:陈默原话,"手头紧,心意到了就好"。
写完,我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最里面,压在一叠快递单的底下。
宴席后的第七天,我刷业主群的时候,看见一条消息。
是王翠英发的,她住的那个小区跟我们不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加进了我们这个业主群,大概是陈默拉进来的。
那条消息是一张照片,蓝色的海,白色的沙滩,王翠英站在礁石上,戴着一顶草帽,穿着一件花衬衫,笑得很开心,旁边是几个同龄的女人,同样穿着鲜亮。
配文是:三亚的天气真好,跟老姐妹们散散心,不枉此行。
我点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截图保存,放进"备用"文件夹。
然后我打开另一个界面,查了三亚跟团游的价格,九天八晚,淡季报价大概在四千到六千之间,旺季能到八千以上。
我没有去查具体是什么时候出发的,也没有去算她具体花了多少,只是把那张截图保存好,继续翻其他消息。
手头紧。
这三个字,我记下来了。
差不多也是那段时间,陈默的弟弟家生了二胎,一家人在婆婆家吃了顿饭庆祝,王翠英把一个红包推过桌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弟妹辛苦了,这点心意你们拿着,给孩子买点东西。"
弟媳接过去,说谢谢妈,脸上是那种真实的笑。
饭后洗碗,我跟弟媳在厨房,她顺嘴说了句:妈给了两千,说是沾喜气。
我说:那挺好的。
继续洗碗,没有多说什么。
那顿饭里还有另一件事,让我记进了软面本。
饭桌上,王翠英不知怎么说起了我,说:"晓晓这孩子嘴巴甜,就是太精了,跟我们家风不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是感慨的,不是明显的贬损,但坐在那张桌子上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包括陈默,包括我。
陈默拿着筷子夹了一口菜,没有开口。
我也没有说话,端起碗,喝了口汤。
太精了。
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觉得有意思,放下碗,继续吃饭。
那之后的日子,表面上什么都没变。
我照常在王翠英生日的时候打电话问候,照常在逢年过节给她带她喜欢吃的东西,她生病住院那次,是陈默的右腿半月板撕裂,需要手术。
我一个人去医院陪床,白天照顾,晚上守着,三天没怎么合眼,王翠英来探了两次视,第二次来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晓晓,亏你了,这孩子真懂事。
我说:妈,这是应该的。
她点头,笑了笑,说:你比我想的强。
我心想,您比我想的也强,就是强的方向不太一样。
这句话我没说出来,对着她笑了笑。
陈默有时候会觉察到一点什么,但那种觉察很模糊,他说不清楚,就变成一种习惯性的表扬扔过来:"晓,你真的很大度,换个人早闹起来了。"
我说:"闹什么,家里好好的多好。"
他说:"就是,你跟我妈相处得好,我省心。"
省心。
我把这两个字嚼了嚼,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是觉得,这个男人从来没有想清楚,他的省心是谁替他撑起来的,撑起来要付出什么代价,撑到什么时候算个头。
但他不需要想,因为一直有人替他想好了,替他安排好了,他只需要站在中间,左边是他妈,右边是我,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挺顺的。
我把这些感受压下去,继续过日子,继续记那本账。
03
孩子满一岁之后,断了奶,我重新回到工作状态,每天早出晚归,孩子白天送幼托班,晚上自己带,陈默下班早的时候帮一把,出差的时候全靠我。
日子过得很紧,但我没有叫苦,因为叫了也没人听,听了也没人来帮,不如攒着力气把该做的事做完。
这段时间,王翠英主动联系我的次数屈指可数,有一次发消息来,问我们家孩子的鞋子穿几码,说她朋友在卖童鞋,能给打折。
我把码数发给她,等了一周,鞋子没见着,再问,她说那个朋友的货断码了,没货了。
我说知道了,没再追问。
在软面本上,我把这件事也记了,不是因为一双鞋值多少钱,是因为我想把这些细节留着,留着是为了让自己清醒,别让时间把这些事情磨平了,磨平了,下次还会以为一切都是自己多想。
不是多想。
每一笔都是真实的。
大概是孩子百日宴后的第八个月,王翠英开始提她的生日。
她是农历八月初三生的,按她自己的说法,这一年是她的六十六岁,民间说法是"六六大顺",是个整寿,应该好好过一过。
她第一次提这件事,是在一次家庭聚餐上,说得很随意,说我这一年岁数好,你们看着办,我不求礼,人来就好。
第二次是她给陈默打电话,说妈这辈子没图什么,就图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妈理解,过个生日也不要你们太破费。
第三次是她在家族群里发消息,说八月初三记得来啊,我订了家馆子,不要你们出钱,妈请客。
三次,说的都是不求礼,不要礼,不破费,人来就好。
我把这三次的内容全部截图,存进"备用"文件夹,然后打开软面本,在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生日,备礼,待定。
陈默问我的时候,是生日前三周。
他从洗手间出来,在卧室门口站着,问:"晓,我妈生日你准备怎么整?"
我正在叠衣服,头没抬,说:"我来准备,你放心。"
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说:"别太破费,我妈说了不要礼物,人去就行了。"
我把一件衬衫叠好放进柜子,说:"我知道。"
"真的不用买太贵的东西,她那个年纪,用不上那些,送点保健品或者吃的就行了。"
"嗯。"
陈默看了我一眼,觉得我答应得太顺,又问了一句:"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我转过头,对他笑了笑,说:"没有,你放心就是了,我心里有数。"
他点点头,拿起手机出去了。
我重新坐到床边,把软面本从床头柜的夹层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待定"两个字上画了一条线,旁边重新写了两个字:
已定。
生日前一周,我做了几件事。我还去了一趟银行。
回来的时候,陈默在客厅陪孩子玩,看见我拎着一个袋子进门,问我买什么了,我说给孩子买了点东西,他看了一眼,没再多问。
那个袋子放进卧室,我锁上卧室门,把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重新放进去,收好,压在衣柜最里面。
寿宴的前一天晚上,我把那个东西取出来,装进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封口,放进随身的包里。
04
寿宴那天是一个星期六,下午两点的席。
我们一家三口提前到了,王翠英包了酒店的一个中型包厢,能坐六桌,她的姐妹、亲戚、老同事,陆陆续续都来了.
包厢里很快热闹起来,说话声、笑声、孩子跑来跑去的声音,叠在一起,震耳朵。
我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把包放在脚边,坐下来倒了杯茶,开始跟旁边的亲戚聊天。
王翠英那天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唐装,头发新做过,烫了小卷,颈上戴着一条金项链,进进出出招呼客人,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见谁都说:来了来了,破费了,哎哟,你们有心了。
来宾送礼,有拿现金红包的,有提着营养品进来的,有送了金银首饰的,王翠英一样一样接过来,嘴里说着不要破费,手上接得利落,眼神清楚得很。
陈默在我旁边站着,低声说:"我妈今天高兴。"
我说:"看出来了。"
礼差不多收得七七八八,宴席还没正式开始,王翠英来到我们这桌,笑着说了几句,问孩子乖不乖,摸了摸孩子的脸,然后看向我,笑眯眯的,说:"晓晓,你们今天来就好,不用破费哦。"
我说:"妈,您六十六,大日子,哪能空着手。"
她摆手,说:你们平时对我好我都知道,礼不礼的无所谓。
我点点头,没说话。
她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陈默在我耳边说:"你看,我妈真的不在乎这些。"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有回答他。
宴席开始之前,主持人是王翠英请的一个老朋友,在台前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然后请寿星登场,王翠英从侧边走出来,现场响起掌声,她对着大家鞠了个躬,说多谢大家来捧场,然后笑着坐到了主位上。
接下来是晚辈献礼的环节,陈默的弟弟一家先上,弟媳端着一个蛋糕,弟弟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说妈,儿子媳妇孝敬您,那个盒子打开,是一条金手镯,王翠英眉开眼笑,当场套在手腕上,对着灯光转了一圈,说:好,好,你们有心。
然后是我们这边。
陈默站起来,我跟他一起站起来,我弯腰从包里把那个白色信封取出来,陈默瞥了一眼,没说什么,我走到寿星台前,把信封放上去,说:"妈,生日快乐,六六大顺。"
王翠英笑着说:"哎,晓晓,说了不用破费——"
话还没说完,陈默悄悄拉了一下我的手,低声说:"是不是太厚了?"
我回头对他说:"不厚,刚刚好。"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王翠英伸手拿起那个信封,两根手指捏着,掂了掂分量,对旁边的亲戚笑着说:"你们看这孩子,说了不用破费,还——"
她一边说,一边把信封翻过来,用手指划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
笑容停住了。
包厢里一瞬间静下来。
王翠英捏着那个信封,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她没有出声,只是抬起头,隔着一张摆满碗碟的圆桌,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晓。
林晓正端着茶杯喝茶,动作平稳,抬起眼皮,跟婆婆的视线对上了。
她放下茶杯,对婆婆笑了笑。
那个笑容,跟十一个月前,她盯着5.20元的转账记录、合上礼金簿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陈默把信封接过来,低头往里看,脸色白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把信封重新放回桌上,压低声音对林晓说了三个字。
林晓没有回答。
她重新端起茶杯,把目光移向别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