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网友温女士投稿:
不知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是小时候最怕的父母,等他们老了,你却发现,那个曾经对你呼来喝去、说一不二的人,居然变得小心翼翼,连跟你说句话都要斟酌半天,生怕惹你不高兴。
说起这样的人,我妈就是例子,想起她跟我同住的这8年,我是越想越不是滋味,也越想越愧疚。
我妈今年70岁了,在我记忆里,她从来都是个强势到骨子里的女人。
我是在广东农村长大的,80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亩地,由于我爸在矿山打工,家里只能靠我妈一个女人家,那时候她既要下地干活,又要管我和妹妹以及身体不好的奶奶。
可能操劳太多吧,她脾气很不好,说话声音大,性子急,一点小事不顺心就会骂人,我和妹妹都没少挨她的打骂。
记得小时候,我偷拿家里的鸡蛋去换糖吃,被我妈抓住了,当着邻居的面就把我打了一顿,骂我“没出息、不懂事”,那时候我恨死她了,觉得她一点情面都不留,下手很重,也让我在邻居们面前没了面子。
还有一次,我考试考了40多分,怕被骂就忽悠有点痴呆的奶奶帮我签了我妈的名字,谁知被她发现后,直接就把我的卷子撕了,还逼着我跪在灶台前反省,一跪就跪到晚上10点多,澡都没让我洗。
那时候的我,心里对我妈很恨,总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逃离这个家,再也不受她的气。
可不知为何,我出门工作了,我妈依旧对我是那样的态度,因此,让我很少回家,不敢面对她。
直到我嫁人后,她才慢慢对我好点了。不过我刚结婚那两年,我妈还跟以前一样,会经常打电话来唠叨我,嫌我不会做饭,嫌我乱花钱,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会骂我几句,说我“嫁出去就忘了本”。
那时候我还会跟她顶嘴,跟她吵,觉得她管得太多,都结婚了还管我这管我那。
而她真正的转变,是从我爸走后开始的。9年前,我爸突发心脏病,没来得及抢救就走了,我爸走的那天,我妈没有哭出声,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爸的脸,眼神空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
我爸走后的那头一年,我每次回去,都发现她开始变了个性格,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声说话、唠唠叨叨,也不再随便就骂人了。她开始默默无闻,眼神里还多了很多我看不懂的落寞。
后来我怕她一个人会出意外,我和妹妹又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回去,所以最后我就坚持要把她带到去城里住,她一开始是拒绝的,说她在老家住惯了,去城里不习惯,也怕给我们添麻烦。
这事一拖再拖,直到没过多久,我和丈夫上班忙了,照顾不了孩子,实在没办法,就再一次劝我妈来城里,要她来帮忙打理家务,并照顾孩子。而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我妈来城里的时候,是62岁,带着一个旧行李箱,里面装着她几件旧衣服,还有我爸的一张黑白照片。
我给她收拾了一间客房,那间房间很小,只有7平米,光线也不好,可我妈来了之后,只要不带娃,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房间里待着,也不出去走走。在房间里,她要么发呆,要么刷手机,从来不敢主动去客厅看电视,也不敢大声说话。
刚开始,我以为她只是不习惯城里的生活,过段时间就会好的。可慢慢地我就发现,她已经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了。
以前在老家,她做什么,我们就得吃什么,就算我们觉得不好吃,她也不会改。可来我家之后,她做饭却变得格外小心,每次做饭前,都会反复问我“想吃什么”“想怎么吃”。
饭菜做好端上桌后,她也会紧张地追问,这菜做得咸不咸、淡不淡,有啥不好的,她下次会改。即便我一次次告诉她,按她的口味来做就好,我都爱吃,可她还是会一遍遍确认,就像我请来的保姆一样。
有一次,她收拾我的房间卫生时,不小心把我的一瓶粉底液给摔碎了。我刚下班回来,她不停地跟我道歉说:“闺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弄坏了,这多少钱,我给你买过”。
就算我说那东西我也不喜欢用,碎了就碎了,没啥大不了,可她还是不停地道歉。也就是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妈是真的是怕了,她怕做错事,怕我生气,怕我嫌她麻烦了。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哪怕是打碎了家里的碗,她也只会骂一句“真不小心”,装作无所谓一样。可现在,仅仅是打碎一瓶化妆品,她就卑微成那样。
我妈虽然一直很节省,但来了我身边后,我发现更是省得离谱,舍不得买新衣服,舍不得买好吃的,甚至连水都情愿多喝自来水,也不喝我们买的桶装水。
有一次逛街时看见一件很好看的外套,花了两百多块钱买给了我妈穿,可她拿到衣服,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摸着面料说:“闺女,这衣服要好几百吧?其实妈有衣服穿,都是好好的,不用老买衣服给我,还有这么贵的衣服,我也不适合穿!”
就算我撒谎说,这衣服几十块钱,可她还是会不停地念叨,叫我下次不能再买了。
她还总怕给我们添麻烦,每天早早起床,把家里打扫干净,又给我们做早餐,然后送孩子上学,等我们下班回家,她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碗筷也摆好了。
有时候周末我放假了,就让她歇一歇,她却总是说:“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你们做点就做点,不然我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就连她感冒了,也是偷偷摸摸,不想我们知道。咳嗽得很厉害,晚上咳得睡不着觉,怕打扰我们,就老是躲在被窝里咳嗽。
也不敢擅自去医院,怕一检查就检查出大病,就自己去药店买感冒药吃。吃药她也要等我们夫妻俩上班了,孩子也送去上学了,才会偷偷摸摸的吃。
以前我总觉得,父母老了,最大的悲哀是病痛缠身,是老无所依,可接我妈来城里之后我才发现,我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父母最大的悲哀,从来都不是生病,也不是没钱,而是年老后,在自己的子女面前,变得卑微、小心翼翼起来,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做错一件事,时刻看子女的脸色,生怕被子女嫌弃。
看到母亲变成这样,我真的很难过,也很惭愧,是我没有让她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是我让她在我面前,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写下这些,不是为了刻意煽情,只是想提醒所有的兄弟姐妹:父母老了,都会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怕这怕那的。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多给他们一点耐心,多给他们一点包容,多给他们一点安全感,让他们知道,我们永远是他们的依靠,永远不会抛弃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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